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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二章 主教和少年 ...

  •   主教和少年一起从树林另一边的出口离开了公园,来到了街边的一个十字路口。主教按下了红绿灯的按钮,随后就和孩子一起等待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停下。这时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教士终于又一次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与好奇,他总是不时地望着红衣主教忧虑地问道,同时暗暗地回忆着,父亲大概也和主教一样博学吧。
      “我父亲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主教看着他,目光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焦虑与不知所措,因为他似乎不能再对这个少年说,他的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不禁又想起了不久前接到的好朋友克莱德曼的死讯,而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是在回到英国之后被杀的,就在刚才那座他们一起散过步的公园里。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曾经在他父亲升入天堂的地方坐过,然而他却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不,现在还不能告诉他,这个年轻的孩子还没有准备好迎接如此沉重的现实,承受如此之大的打击与苦难,这可能会对他未来的人生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与扭曲,也许他会一辈子都沉浸在痛苦中度过的,或者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就早早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一切显然都是主教所不愿意看到的,因此他必须要竭尽全力地隐瞒下去,不惜讲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那样要背负起说谎的罪,然而对他来说,天堂的排位,这一切都不如这个孩子的人生重要。是的,在他眼里,这个少年永远如同他的孩子一样。
      因此他还是决定一如既往地延续下去。
      “你的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了,他给你写信了,虽然你现在还看不懂。他是用另一种语言写的。”
      少年兴奋极了,每次听到父亲寄信过来的时候他都会高兴地手舞足蹈,这也就更加使主教坚定了自己将他父亲的死讯隐瞒下去的决心。克莱德曼最初确实寄过几封信到教堂里,但是很快就断了音讯,再也没有联系上过。当城市化作烽火连天的战场时,断电是常有的事情,手机信号更是奢望。邮轮公司也早就中止了从贝鲁特开往欧洲的业务航线。
      “那他到底时候才会回来啊?”
      “这,我也不知道。”
      每次最令他感到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了,只能勉强敷衍过去,并且祈祷他不要再问了。
      红绿灯在这时恰如其分地变成了绿色,主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径直朝着马路对面冲了过去,他甚至忘记了和他一起过马路。少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紧紧地跟在红衣主教的身后穿过马路,很快他就暂时忘记了这个令人感到尴尬与忧伤的问题。这个可怜的少年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不久前,他与父亲之间的距离曾经被拉得那么近,近到他只要登上教堂塔顶的钟楼向着不远处的公园的方向稍微眺望一下就可以看见他的父亲正在独自一人穿过公园的小路了。
      然而这也是幸运的,否则他就有可能看到一个杀手如何在他的面前亲手杀死他的父亲,这对他有可能将是一个永远都挥之不去的阴影。即使他认不出那是他的父亲,那场面对他来说也太过血腥了。在那种距离下,任谁都能看得出那是在杀人。
      收到故友死讯的那一天,红衣主教连晚餐也没有吃,那天的礼拜是别的教士主持的。他一个人默默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对着耶稣受难的十字架雕像失声痛哭,好在他强忍着才没让这凄惨的哭声与叫声传到正在进行礼拜的礼拜堂里,只有他面前的耶稣听见了。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做过多少祈祷,至少也有几千次吧,嘴里不停地重复念叨着。然而每当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之后,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身边那个可怜的孩子,他彻底失去了他的父亲。他一直都在热烈地期盼着他却不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和父亲见面了。数年前在教堂门口的那一别竟成了他与父亲此生最后的诀别。
      每当红衣主教想到这个可怜孩子的悲惨境遇时,他稍微平复稳定下来一些的情绪又会瞬间崩溃,告诉他这其中也参杂着一丝恐惧,他不知道以后应该如何对那个孩子解释,他的父亲去哪儿了。善意的谎言变成真正的欺骗,真正的罪。
      他曾经一度犹豫动摇过究竟是否应该继续向这个一无所知的少年继续隐瞒说谎,还是应该要坦率地这一切事情的真相。然而每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要向那个不幸的孩子坦露一切真相的时候,却总是会被他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所打败,他实在是于心不忍去如此伤害一个那么单纯可爱的孩子,看着他因为自己的一席话而陷入他这个年纪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之中。因此他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打着退堂鼓,想尽各种方法敷衍过他的好奇与疑问。其实那天这位年轻的教士做完祷告路过他的房间时就隐隐地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哭声,但他没敢走进去,也没敢去问主教大哭的原因,只是有些害怕地独自走开了,他害怕主教发现他正在房间外面偷听。
      熙然独自在教堂回廊的石凳上坐了很久,除了看从回廊看风景,仰望一下高大壮观的钟塔之外也就纯粹是因为不知道还可以去哪里了,就暂且坐在教堂里发呆吧,起码这里十分的清净。这时她看见主教牵着一个孩子从回廊通向屋外草坪的一个小门里穿了进来。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位红衣主教。这时候她才突然发现隔壁礼拜堂里的礼拜早就结束了,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坐在这里发了多久的呆。
      红衣主教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因为当时冷冷清清的教堂回廊里就只有她一个人面向中央的草坪在发呆而已。主教在国王与王后的墙刻雕像边停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她,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这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只有教士才能拥有的平静,任何时候都临危不乱,淡若止水的平静。熙然也抬头望着他,大约有四五秒的时间,但这对她来说已经很长了,她终于坚持不住了,立即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教堂的钟楼上。尽管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样做是不是会显得不太礼貌,但她却不敢再把头转回去了,她很害怕这样的对视,即使只有四五秒的时间。
      少年一回到教堂里就彻底离开了主教,开始快活地在回廊与礼拜堂里飞奔疯跑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座教堂也算是他的家吧。这也许是青春的活力在这严肃教堂里不太合时宜的表现吧。若换成是其他的教士,在礼拜堂里飞奔一定会被红衣主教大声斥责不成体统的。但他总是格外低怜悯与宽容他,主教总是不怎么严格,只是偶尔提醒他一下而已,当然了,这根本无济于事。毕竟在主教眼里,他永远是个孩子。
      快到正午时分了,少年兴冲冲地跑到了一间小房间里的餐桌边坐下,静静地等待着教堂里的厨师端着一锅鸡汤或者意大利肉酱面走进来放到他身前的桌上。由于这个孩子正处于身体发育的阶段,所以主教总是努力地从自己每月微薄的收入中匀出一点给他加餐,他甚至第一次嫌弃教堂里教士的午餐太过简单寒碜。这个少年正处于最顽皮的年纪,吃东西也不太顾及形象,总是狼吞虎咽的,好像对面有什么人在和他争抢食物似的。当他肚子饿了的时候就更是如此了,有时面包碎屑还会掉得桌子上和裤子上到处都是,主教曾经因此而忍不住大声训斥与责骂过他很多次了,要他注意一下吃东西的形象,但他总是表面上虚心地接受,但是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依旧是我行我素,狼吞虎咽的。残羹剩饭与留下的骨头散落得遍地都是。一些住在腐朽墙洞里的老鼠总是能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找到不少好东西吃。时间久了,主教也就懒得再因为这件事而责备他了。他反而由于年龄的逐渐增长而稍稍自觉地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改不了狼吞虎咽的习惯。或许以后会更加改善一些吧,这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红衣主教的经过只是一段短暂变换的风景,但这并不影响雨慕快速地把它描绘下来。那个可爱的少年飞奔过来牵着红衣主教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了树林深处的画面。他身上的活力深深地刺激到了这位静谧的姑娘,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自己身上从未有过,但又似乎格外渴望的。
      快到正午时分了,雨慕才抱起一直被搁在长椅边的洋娃娃准备离开了。她背着那硕大并且有点沉重的画架和工具,倒真像是一个四处流浪漂泊的画家。当她回到家时,佣人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今天这个佣人显得格外勤快,因为他绝不想第二次再惹她生气了,并且也因为无比的歉疚而竭尽全力地想要做些什么来弥补自己今天早上擅自让陌生人进门的错误。
      主人一进门,佣人就迫不及待地冲过来接过了她背上的画架。在他看来这是一个绝佳的讨好主人,平息她怒火的机会。
      当她回到卧室,站在窗边眺望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幕使她猝不及防,越过草坪的另一边,她看见早上的那位客人正从对面的大教堂里走出来。是的,她几乎可以确认就是早上的那位客人,虽然她看不太清楚。她都手有些轻微地颤抖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她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因为她早上那有些失礼的模样而如此大动肝火,也许这是一种直觉吧。她脸上的笑容自然地,或者说是不知不觉地收敛了起来。她在不自觉中变得异常严肃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草坪上的那个人。
      雨慕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端着茶杯的手也不由自主微微地颤抖着,无法克制地颤抖着。茶杯里的红茶也随之颤抖,泛起一阵阵细小却不间断的涟漪与波纹。那是一种可怕的直觉,她自己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了。这是她的直觉,至于她相不相信自己的直觉,连她自己也说不准。
      然而这种异常诡异的气氛只维持的几秒钟,雨慕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皱紧了眉头,变得这样严肃了,而且还是因为这样荒谬的直觉以及预感。因此她很快就又重新显露出那圣洁而优雅的笑容了,只不过她的目光中还闪烁着一丝尽在掌握,胸有城府的寒光。尽管她未必真的如此胸有城府,但她还是努力地想要让自己装出这样的姿态,因为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够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家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威仪的事情。她已经在潜意识中把那个家伙当成了敌人,因此她也就十分自然而然地陷入了完美胜利的幻想之中了。这一点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只是顺其自然地提前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也许是因为对方值钱的来者不善才使她有了本能的敌对直觉,她对外部的变化向来是十分敏感的,没有人能够在她的面前掩饰任何东西,善意或杀气。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自己一定都可以战胜她。尽管这种不明所以的自信是十分不符合她的性格的,但她偶尔也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也许就是她的另一面吧,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另一面。
      下午六点钟左右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了,雨慕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乘凉,就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正在安宁地享受着生命最后的时光一样。雨慕的身上没有生命之初的活力,萦绕着世纪末的静谧与孤寂,从容不迫地迎接未来的一切。这时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雨慕躺在摇椅上竟然被吓得一时间站不起来了,这世纪末的静谧就这样被毫无防备地打破了。当雨慕终于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那个佣人已经匆匆忙忙地穿过客厅来到了玄关。
      玄关的地板上有两封从投递口飘落下来的信封,一封是白色的,另一封则是淡粉色的。外面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邮递员已经离开了。同时收到了两个人寄来的信件,也算是一种巧合吧?佣人没有仔细看就直接吧信件放在了客厅的小茶几上,他也不太敢仔细看主人的信件,甚至连瞥一眼寄信人是谁都不敢。
      雨慕拿着这两封信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尽管这栋房子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但她还是习惯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一些隐私的事情,仿佛只有那间卧室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世界。
      那一封白色的信是对面的教会学校寄来的,就是那座大教堂隔壁的教会学校。母亲总觉得她不能够因为养病而耽误荒废学业,并且觉得刻意让她接触一下人群是十分有必要的,她总不能永远逃避下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收到了一封教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而不是一位家庭教师站在她家的门前。
      雨慕感到有些恼火,但却又完全无力反抗,只能在放弃内心痛苦的挣扎之后默默地接受了。但至少现在她的内心是十分抗拒的。她有些怨恨与不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甚至有些怨恨那个教会学校为什么要录取她,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学校是无辜的,于是又开始为自己刚才那无理的怨恨而感到自我歉疚与责备。
      这个少女第一次感觉到了这种空前的恐惧,对未来的绝望使她甚至想着现在就应该立刻去死,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但她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活是不想活了,死又不敢死的。她觉得这整个房间都在她的眼前扭曲了,黯淡了。望着远处乌云密布的夜空,没有一点星光,不见丝毫月色,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她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之中。这也许着实有些过于夸张了,但也未必真的只是言过其实。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圣诞节后的新学期也终于快要开始了。信上也写到了这一点,这就是得雨慕更加不安了,这就像是一个原本生活快乐,无忧无虑的人突然被判了数年的徒刑与苦役,并且被告知几天后就要立即执行了一样。她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敲了几下房间的门。过了一会外面就响起了急促而沉闷的脚步声。这是她召唤佣人过来的方式之一,有时她也会直接下楼去,如果她愿意的话。
      “是的,小姐。”
      佣人在门外应答着。
      “去泡一杯菊花茶上来。”
      雨慕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她似乎就觉得脑袋都已经有些不大清醒了。
      “我们没有菊花茶啊。”
      佣人感到有些尴尬,尽管这是事实,但她仍害怕主人会因此而发怒。
      “那就泡一杯红茶吧。”
      雨慕再一次倚靠在了窗台边上,她确实几乎是倚靠上去的。外面的草坪上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不断落下,乌云依旧遮天蔽日地蔓延徘徊在空中,驳回了原本应该铺撒在窗台上的月光。
      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窗台上已经出现了一杯刚泡好的红茶,旁边整齐地排列着三块奶精。佣人在门外敲了好久,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因此他只好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间的门,只看见一个漆黑的人影正站在窗台前发呆,一动不动,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房间里没有一点灯光。他看到这一幕竟然感到有些害怕,仿佛恐怖片里的情节,这里犹如一座风雨中的城堡。
      此情此景,这一夜,这样的风雨,漆黑的夜空与那一晚是多么的相似啊。
      还记得那一天她也是这样端着红茶倚靠在卧室的窗边,和往常一样。微微抬起那平静的目光,眺望不远处教堂上的尖塔钟楼。那片凝重的乌云伴随着太阳缓缓地移动,就和她眼前的一样。钟塔上的彩绘玻璃折射出的耀眼光芒随着乌云的逐渐弥漫越来越微弱,终于完全消失了。原本铺撒在她的脸颊上和煦的阳光收敛起自己的光芒,淡淡的金色与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温婉一起消失了。那一层圣洁与优雅也不复存在了,就和今天一样。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几个小时前还是那么的快乐,前所未有的愉悦,然而这份快乐终究只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吧。
      她不禁又想到了那个沉重而可怕的问题,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着,那它们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一时激动萌发的问题为什么竟然会长久地停留在她的脑海中,并且迫使她再一次认真地思考起来了。她又开始问自己,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我没有为这个世界做过任何贡献,反而在不断地消耗与挥霍着无尽的资源,拖累着这个世界,自己以及人生的病人。
      雨慕再一次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羞耻与绝望,但这一次她极力克制住了,因为她要保持冷静,她迫切地渴望都得到答案。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尝试融入到人群中去呢,也许我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吧。如果死与生一样容易,也许我早就选择死亡了。生,容易吗?很容易。不易的是生活罢了。死,容易吗?不容易,容易的是死后而已。鬼门关之后的生活很容易,但连鬼门关都跨不过去,又有什么资格说死很容易呢?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像哲学家一样叫嚣着死比生容易,觉得自己似乎很有哲理。但却又无一不贪生怕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偏离了原来的问题。她坚持生命是有意义的,因此她也坚信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也许吧。她突然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只是一时被遗忘了。这份重生般的希望稍稍宽慰了一下她几近绝望的内心。无论发生了什么,坚信自己的生命是有意义的,这或许是她最后的精神支柱了。
      这个已经被绝望的阴霾笼罩了的少女怀着沉重的心情拆开了另一封淡粉色的信这是她的好朋友由良寄来的信。又一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雨慕跪坐在床上,几乎想要昏倒下去,她感到了一瞬间的凌乱,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悲还是喜。
      但她很立即又为自己居然会产生这么愚蠢的问题而感到内疚,快乐与悲伤不应该顺从自己的内心吗?哪里有什么应该或者是不应该的呢?她为自己竟然连遵循自己的内心都做不到了而感到愧疚。然而她的内心早就已经无法做出自然的选择与判断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为由良的信而感到高兴这是一份真正的喜悦,但也同样是认为的选择。
      信上写得很简单,笔迹也格外地端正,就像他在信上写的一样,他现在过着十分惬意的生活,不久前刚刚搬到了伦敦。这封信就是由良在到达伦敦的那个夜晚在那张有些油腻的餐桌边写下的。那一晚他的确过得十分惬意,至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如此的。他在信上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特意写道,他现在仍然喜欢用马克杯泡咖啡,此刻他的身边就有一杯。雨慕自然也绝不会再为这种细小而无聊的琐事责备他,或者耿耿于怀了。不过她过去的确曾经因为这些琐事而和他斤斤计较。这句话倒是勾起了她对过去那一段美好时光的无限回忆,然而纵然百般想念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此刻雨慕的心中充满了甜蜜与美好的回忆,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忘记了刚才的痛苦。她甚至有些惊讶于自己刚才究竟为什么会那样的绝望与痛苦,她试图想起来,但却又不敢想起来,她在不断庆幸着自己终于想不起来了。这明明是她自己的想象但她却好像是扔掉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似地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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