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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四章 当他发现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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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发现今天是星期一的时候,早上刚一醒来就只有失望与迷茫。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原本他应该继续昨天刚刚接到的抄写和文案工作。然而他却坚定地相信自己现在绝不是做这个的时候,这简直太荒谬了,怎么可能一整天都呆坐在桌子前?一定要出去做些什么,总之绝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他又不知道今天应该做些什么,星期一教堂里没有礼拜,谁会去教堂呢?他顿时感觉失望与落寞被深深地加重。他决定去公园里碰碰运气,这也是他唯一的选择了。今天这位绅士并没有穿那种老派得像十九世纪的装扮,他只穿了一件厚厚的的大衣就出门去了。
公园的草地上,那群不知疲倦的孩子依旧在大喊尖叫着踢足球,他们仿佛一个星期都没有回过家一样,和那个周日一模一样。他依旧坐在之前的那张长椅上,照例从一只黑色皮包中取出了一沓稿纸和一支笔,就开始毫无头绪地思考起来。这个毫无天赋的文员又一次开始被才思枯竭所折磨着。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了又仿佛陷入极度的抑郁之中。
天空中突然飘下了白色的雪花,他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这是他在英国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节日的到来使他兴奋不已,总想着要做些什么,但他很快就沮丧而无奈地发现,圣诞节对他而言和今天不会有任何区别,他什么也做不了。这是一场小雪,雪花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融化了,化作雨水浸润冰冷干燥的世界,尽管它本身也是冰冷的。坐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与飘雪中并不如电影中那般浪漫,雪花落在背上的那一刻,足以使人有一瞬间觉得生不如死。这不仅是因为冰冷,更是因为猝不及防,以及无处还手,甚至只能默默忍受的绝望。无论再小的事,一旦奇妙地使人感到绝望,那它便在一瞬间战胜了生命,即使只有一瞬间。
王玊玉一下子站起身来,他彻底陷入了狂暴之中。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他不停地发出低沉奇怪的声音,犹如一个逐渐开始发作的哮喘病人。模糊不清的意识与残存的理智使他试图克制自己,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办不到,而他也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他开始疯狂地在公园的小路上狂奔,直到穿过了公园的大门,他右拐来到了一条路边上。他开始像疯子似地四处乱窜。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终于逐渐冷静了下来,那双因为充血而几乎快要撕裂的眼睛依旧投射出绝望的目光,他停下来,只是因为实在跑不动了,心也累了。
你简直是个疯子,疯子。这是他常在心中对自己说的。总是不由自主,却又发自内心。绕着公园附近的小路与明街暗巷随意地穿梭,尽管他是漫无目的的,但他仍然不知不觉地走进了教堂的辖区。教堂前的草坪上已经搭起了各式各样一列又一列的小商铺,有糖果铺,还有卖圣诞老人之类玩偶与毛绒玩具的,当然少不了的就是丰富各异的美食。每一间铺子的小尖顶与边缘都被挂上了漂亮的彩灯。纳尔逊与威灵顿的身边各多了一位全身红色的圣诞老人。礼拜堂的大门前矗立着一棵巍峨高大的圣诞树,整棵树都被多如繁星的彩灯所点缀。彩灯散发出柔和淡黄色的光辉,似乎一下子就融化了后面庄严肃穆的教堂。这座教堂虽然没有任何彩灯,但却使其也奇妙蒙上了一层的温馨与浪漫。
就连王玊玉那位最虔诚的基督徒也已经记不起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对这样一座充满了温馨与浪漫的的教堂肃然起敬了,越想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透过钟塔和礼拜堂的彩绘琉璃窗也溢出了收不住的橘红色的光辉。那是圣诞节的蜡烛。每一间大厅与房间里都点满了摇曳的蜡烛。烛光虽不那么耀眼,但却将神圣与浪漫的气氛推向了极致。
王玊玉在教堂里游荡着,他虽然每个礼拜天都会到教堂里来做礼拜,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教堂里游览。
教堂前那四座威严的罗马柱,罗马柱上有一些希腊风格的浮雕,浮雕在橘红色的烛光下显得神秘而富有层次,似乎正在注视着这一切。精细而繁复教堂的大厅里,四座穹顶构筑于众人的头顶之上,如此金碧辉煌更是在无数的烛光下熠熠生辉,自然不言而喻了。
礼拜堂的四壁浮绘着的那一幅又一幅精美绝伦的壁画也分别被一根小蜡烛焕发出了朦胧的光影,变得更加迷人了。王玊玉站在城堡似的小露台上扫视着四周。在这礼拜堂的正前方,那座巨大的十字架上,衣衫褴褛的耶稣正被钉在上面,他的头歪向了一侧,似乎是在竭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面前也被摆上了一排十字,摇曳的蜡烛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根发鬓。巨大十字架的下方是一排排唱诗班的座位,破旧的木质座椅是由十五世纪的橡木制成的,教堂唱诗班的日常礼拜已经延续了数百年,唱诗班的座椅和信徒的长椅之间,那一块狭长的地板上,它尽管腐朽,但是却整洁得一尘不染。今天晚上,也就是平安夜,教堂的唱诗班将会和往年一样,再一次用高亢神圣的歌声唱响圣诞节的颂歌。
教堂的回廊也同样是由一个又一个穹顶铺就而成,精美细致,每一次看到,都使人不禁感叹人类文明的伟大。回廊的内侧石栏上也陈列着一排绵延环绕的蜡烛。回廊的一角,有一处小小的向内凹陷,左右两边分别是国王与王后的雕像,他们在烛光的魅影中似乎也获得了生命,在暗处静静地凝望着每一个穿过回廊的游客与信徒。象征着英格兰的白色蓝十字圆盾徽章也是无处不在。
穹顶的每一处顶端都有一朵雕花,它们大多已经剥落下来了,露出了灰色的石块,若不是在回廊的里面看到了一些边缘金色或者是完全镀金的雕花,一定会以为这穹顶的雕花原本就是石块般的土灰色。王玊玉有些惊奇于他的这一发现,因为他之前很少到教堂的回廊里来,但他又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这座教堂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回廊的中心则是一块巨大的草坪,旁边的石凳早已经腐朽剥离,有的已经坍塌下来。
在回廊的左侧尽头,有两扇古朴的木门,旋转木门上的把手,缓缓地推开木门,漫步于側廊之间,一座座庄严厚重的石柱架起了座座拱门。石柱的表面被一层罗旋包裹着,有一些部分已经断裂了,使得罗旋戛然而止,但是仍然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残存的痕迹,尤其是在摇曳微弱的烛光中。穿过拱门,高耸而精致的巨大穹顶使得整座教堂瞬间威严起来了,仿佛上帝降临在面前。从教堂的正门信步走入,穿过威严的中殿,那就是祭坛了,祭坛之后的石屏关中,仿佛一个小房间,一座木制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洁白而厚实,小桌的旁边则是一把带软坐垫的椅子。这面屏风象征着天堂与世俗的交界,屏风的后面象征着天堂,是大教堂曾经的礼拜中心。
这面屏风也象征着基督教徒在天堂和人间的双重身份。走过那座巨大的管风琴下,右边是圣洁无罪堂,人们在这里为残暴,迫害和无情祷告。瑰丽的彩色拱顶上仍然可以看见一些墙画的碎片。穿过正厅有一个安心球,在这里点燃一支蜡烛,心存上帝的光和爱,向他诉说你对这个世界的忧虑。坐在回廊那风化腐朽的石凳旁,望着草坪中心的那个迷宫,据说它象征着迂回和曲折的生命旅程。此时,无数的信徒与游客挤满了这里,他们排队争相想要点亮一根蜡烛。
地下室的走廊尽头是这座教堂里最阴暗的地方,这里存放着耶稣复活的圣像,静静地讲述着耶稣克服罪恶和死亡,赋予了代表人类的亚当和夏娃以生命。他身穿一件白色长袍,展开双手,从容不迫地站在一名女子面前,那名女子虔诚地跪倒在耶稣面前,双手合十,祈祷着。就连她的面前也被摆上了一根洁白的蜡烛,似乎是在暗暗祝福她也圣诞节快乐。地下室只有在这一天才能被一点光明所照亮,尽管是那么的微弱,但却又是那么的温暖。
圣诞节!令人期待神往的圣诞节!就要到来了。这一切都令王玊玉感到震惊不已,因为他昨天离开教堂的时候,那片草坪还是那片草坪,一如既往的空旷。这一切仿佛是在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
这时,钟塔上传来了洪亮的钟声,这是今天的第十四次钟声。已经下午两点钟了。那栋用石头砌成的小别墅,二楼的窗户照例准时地被打开了一半。一抹金色的斜阳如往常一样在雪白的床单与被子上铺开,昏暗的阳光将整片床单与被子都渲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尽管她昨晚很早就睡了,但是今天早晨醒来时却感到疲惫犹如枷锁与沉重的镣铐将她完全压在了床上。除了下楼去给母亲开门,她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卧室以及那张床了。她感觉得到自己有些意识模糊与神志不清,但却无能为力。
房间的门被准时徐徐地打开了,母亲端着一杯白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生怕洒出来任何一滴。这只紫砂茶杯是她特地从家里带过来的。茶杯被静静地摆在床头柜上,淡淡的茶香却飘散开来,弥漫了整个房间。母亲尽管有些焦虑,但她看到温度计上的体温很正常,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觉得她可能是太疲劳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房间的门又一次被轻轻地合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雨慕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她用力坐了起来,除了脑袋有些胀痛以外,似乎比想象中轻松得多。又到了喝下午茶的时间,她照例端着一杯茶站在了面向教堂的那面窗前,只不过这一次她穿着宽松的睡袍。任何人看到眼前的一切都会感到惊奇的,关于昨晚究竟发生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浩如繁星的彩灯与那棵高大的圣诞树。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几乎想要立刻冲下楼去。
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一束异样的目光已经从远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投射在了她的身上。王玊玉也不禁为此而感到既诧异又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那栋别墅,那扇窗前的姑娘。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反复确认之后,他终于确信那扇窗前的姑娘就是他第一次在公园时遇到的那位。
起风了,圣诞节前夕的晚风如海水潮涌般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灌入了卧室里。窗台上的那只茶杯里泛起了较大的波纹,甚至随着狂风一起暗潮涌动。雨慕连忙把窗户关了起来,她的头疼越来越严重了,在寒风的刺激下更是头痛欲裂。她一手扶着窗台,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阵痛不断的额头,嘴里似乎是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些什么谁也听不懂的语句,而且含糊而混乱。
依旧是那件纯白素色的连衣裙,胸前顺着领口蔓延绽放的花边也随脚步一起摇曳摆动。只不过这一次她在外面套的是一件棕色的长风衣而不是那件黑色的披肩。这甚至使她的母亲感到有些惊奇,不知道在刚才的六七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使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虽然她的头痛并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些步履蹒跚,脚下不稳。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正在厨房里准备平安夜晚餐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女儿正站在门口的墙边偷偷地看着他。雨慕一贯喜欢如此,她此刻甚至很害怕母亲突然转过身来的时候会看见自己,因此她产生了一个奇怪而有趣念头,在母亲就要转过身来的时候立即躲到墙后面,以免被他发现。她很喜欢做这种奇奇怪怪,但其实又很无聊的事情。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无聊的游戏既幼稚而且很荒谬,但她却难以克制自己不去这么做,对于这种无聊的,一个人的游戏乐此不疲。就像是一个一心只想要追求纯粹快乐的孩子。雨慕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无比的兴奋,并且充满了喜悦。当她转过身来躲在墙后的时候,看见面前不远处的餐桌上摆着一只圣诞蛋糕,那小巧的圣诞老人与他身后的那栋小屋相映成趣,真是可爱极了。
夕阳西下,灿烂的落日余晖洒满了整间厨房,窗外那耀眼的光芒更加无法直视。由于时间仓促,无法准备太多东西,因此母亲只在吊灯附近扎了几根绿色的彩带与金黄色的圣诞铃铛。
就这样自得其乐地玩了一会之后,她才推开门向着期待已久的圣诞节庆典跑去。
除了平安夜,这座小城里是绝不可能有夜市的,除了一些通宵达旦的酒吧与夜店。因此教堂前的夜市伴随着夕阳的落日余晖也一起渐渐冷清了。有一些教徒已经走进了教堂,坐在礼拜堂的长椅上交谈议论着,等待着圣诞节礼拜的到来,夜市上只剩下几个三三两两的顾客,其他人大多已经赶回家去和家人一起享用平安夜晚餐了。
雨慕信步穿梭在冷清的夜市中,四处张望着,那些闪耀的彩灯与绿色的彩带似乎更能吸引她的目光。原本那片教堂前的草坪就不大,因此他很快就走到了最后一家店铺边上。这家店铺的彩灯还没有熄灭,但是店员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无人看管的货柜。这家店铺的后面就是那棵高大并且挂满了彩灯点缀的圣诞树。她还没来得及抬头欣赏就发现树下有两个人影,而且正在向她这里走来。那是一位修士和身穿红色长袍的主教以及一位低垂着脑袋的年轻人,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多大。这时那位红衣主教掺着身边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总低垂着脑袋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哦!这位小姐,我遇到了一些困难,你能帮我一次吗”
雨慕有些迟疑与错愕,因为她只是想出来随便走走而已,绝不会想到可能遇到什么意外的事情。她有些犹豫不决,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尴尬地微笑着。
红衣主教见她竟然有些动摇,反复犹豫,于是立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在这座教堂里可是有教籍的,为上帝创造的世界做些贡献吧。他会祝福你所做的一切。”
雨慕听完觉得更加惊讶与不知所措了,就只好先勉强答应下来。
“这位先生是这里最虔诚的教徒之一,但是现在却已经穷的连一块面包也买不起了。‘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姊妹,需要你的关爱与帮助。当你有能力帮助他们的时候,就应该力所能及,给他们一点温暖与爱心。这样,当你也需要帮助的时候,别人也会来帮助你。关爱他人,也是在关爱自己。’你觉得呢”
“呃---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雨慕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些大事不妙,自己似乎摊上什么麻烦事了,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脱身了,就只能尴尬而极不情愿地要应和着。同时不由自主地瞥了旁边的那位先生一眼,他依旧是低垂着脑袋,似乎还被冻得微微颤抖着。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他,但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所以我应该怎么帮助他呢?给他点钱吗?”
雨慕说着几乎准备要去翻钱包了。
“不不不,你家离这儿不远吧?这位先生可否去你家借一顿晚餐呢?上帝会祝福你的。”
雨慕在那一瞬间呆住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母亲解释这个不速之客的来历。尽管这是红衣主教的意思,但她仍然不顾一切地转身就跑,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幕的黑暗中。雨慕在草坪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并不急着回家,而是环顾四周,虽然那座教堂与草坪上的雕像对她来说已经是非常熟悉的,并没有什么新奇与引人注目的地方。
那位红衣主教也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弄得不知所措。这是他身边的那位先生终于把头抬了起来,腾他想要追上去,但终究还是望而却步了。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件红色长袍已经被扔在了地上。
“请你给我刚才承诺的一百英镑吧。”
那个人重新穿起了店员的制服说道。
“可你失败了!不!我是不会付钱的!”
王玊玉怒不可遏,他歇斯底里地对着那个愚蠢的店员吼道。
“失败或者成功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要钱!”
对方似乎也被这种恶劣的态度激怒了,变得有些狂躁。
“没钱。”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朝着夜市的方向想要逃走,但是却被修士迅速地一把拽住。他很害怕发生激烈的矛盾与冲突,只好说自己刚才发现钱包掉在公寓楼了,让两个店员明天到他那里去取。但那两个店员不依不饶,坚持现在就要见到那一百镑。
他的心情更加慌张了,他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是一阵急促而慌张的叩门声,但是仍然没有任何回应。这真是他所经历过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事情了。刚才还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隐约听到走在前面的那个家伙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好像是说要杀了他,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赶紧离开这里,但他又想到那一百镑,这样一笔巨款,还是决定鼓起了勇气。
那位刚才扮演修士的店员已经跟他进去很久了,却一直没有出来。尽管他对于只能有一个人进去这一点感到奇怪,但是却无可奈何。王玊玉的理由是房间太小了,虽然他们谁也不相信,但也没有办法,发生矛盾很有可能招惹来警察。原本他并不抱希望门有可能会被打开,因为房间里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什么暴力甚至恐怖血腥的事情,而凶手怎么可能自己的把门打开呢。在急促的叩门声过后,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弹子锁被转动撬开的声音,那扇房间的门竟然自己缓缓地打开了一个小门缝。
这时他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的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一步也不敢踏进房间里,甚至不敢推开那扇房门。但他还是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里。房间里现在一片寂静,一个人也没有。然而那诡异的被子却高高地隆起,里面很明显有人而且这间标间里的两张床上的被子都程度不一地高高隆起。
此时他意识到自己与凶手以及同伴的尸体之间很有可能只隔着一床被子,也许下一秒他的心脏就会被一把利刃穿透,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了,恐惧达到了极点。他望着眼前的两床被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转身逃跑,但是又怕凶手突然跳下床来追赶。面对猛兽时,一般人是不敢转身就跑的,因为大多数人都知道如果这么做,即使是一条野狗也会追上来撕咬,而自己绝对逃脱不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时候,右边的一床被子里传来的沉闷的声音。他兴奋地跑过去打开被子的一角,这时她身边的另一床突然立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扑了过来,他在惊慌失措之中也惨叫了一声,随后就被蒙在厚厚的被子里呜咽挣扎。他不停地挣扎着,呜咽着,双脚不停地乱蹬。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前,他们一起走进房间之后,就立即重重地把门关上了,果然没过多久就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王玊玉躲在门后面,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在几分钟后捅下那一刀,死死地按住那团不停呜咽挣扎的被子,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备用的匕首径直刺向了那团被子,他疯狂地向着那团被子连续刺入了四刀,那双拼命挣扎的腿终于停止了抖动。匕首的末端刀刃上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血完全覆盖了。他原本计划让这两个店员一起吸入□□而昏迷,但是他不停地挣扎,只好强制让他睡着了,永远都起不来了。为了防止他们闹事找麻烦,必须要解决她们。
他自己也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惊呆了,猛然扔掉了手中的匕首就要向外面逃去,但是他很快又停了下来,捡起地上的那把匕首,上面还滴着未干的血迹。然后就出门拐到了大街上。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心神不定,甚至有些脚底发软地沿着人行道快步向前走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回想起那个疯狂的主意,请人假扮红衣主教,就在教堂前!和真正的红衣主教只隔了一堵墙与数十米的距离,当时他甚至可以听见那此起彼伏的圣诞节颂歌回响在宽阔的礼拜堂里。他越想越觉得疯狂,越学越觉得不可思议,这一切又怎么可能发生呢?
但他在急于证明这一切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时候却惊恐地发现这一切,每一项证据都在证明一切发生了。而比这更可怕的是他想起了那床沾满了鲜血的被子。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因为指间与手掌上的血迹还没有凝固。那把匕首被抽出时还渗着暗红色的血流,不时地滴在他的手上与那双灰蒙蒙的皮鞋上,尽管出门之前已经擦过一遍了。比起之前的那一切,他无法接受的一个可怕的事实就是他杀了人。而且是因为一件愚蠢而荒谬的事情!
王玊玉尽量低垂着脑袋,或许是本能地害怕与罪恶的缘故吧。但他却从未停止过余光扫视街边身旁每一个可以看见的路人。出于罪恶与羞耻,他本能地吧几乎每一个目光都打当成了鄙夷与愤怒,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他甚至有一种错觉,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便衣警察。这种想法使他的恐惧快速扩散蔓延到了整个脑海中,最终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为了摆脱这一切,他开始狂奔起来,不顾一切地狂奔,至于要去哪里则显得无关紧要了。哪儿都可以,反正谁也不知道他的狂奔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终点在哪儿,反正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