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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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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
李瑶穿着一身红色的裙装在镜子面前左顾右看还是不称心,跑去衣帽间又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长裙,依然找不到从前那种被自己惊艳的感觉,凑近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想着是比之前少了一点血色,但是化完妆就好了。她又退远了去看镜子里的身材,难道修养的这些日子又发胖了?她脱下裙子跑去秤上站着,如果这东西没坏,那显示的数字还比之前更小了呢。她憋着气又跑去衣帽间,把稍微合眼一点的裙子都搬了出来。心里不愉快吧,手上的动作跟着脱节,一会儿拉链扯不上一会儿掉了衣服小的小饰品,平时珍惜的裙子扔得满屋子都是。她哭丧着脸在窗台边坐下,咬紧着牙叹气。她心底里清楚,差的是一条新款的裙子。因为丈夫投资失败欠了银行一大笔钱,银行方面临时冻结了他们夫妇的名下的账户。
她已经三个月没法正常去商场扫货了。
她看着满地的衣服,忽然傻笑,原来自己如此挥霍。她顺手捡起地上那件衣服,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喜欢,大概是为了盖住那些丑陋的真相。她“哼”了一声,扔掉手上的衣服。
如果谎言没有拆穿,该多好。
她不禁想。
那时候,她至少可以感受到每一件衣服的与众不同。
“太太,不要生气了。你人好看,穿哪一件都好看。”说话的人是司机张荣的妻子,她等李瑶静下来才敢出声安慰。
李瑶管她叫做张嫂。论年纪,她就比李瑶大了三岁,但李瑶总说她像母亲。记忆里的母亲也这般年纪,特别朴实。只可惜她没有遇上“体贴”的张荣,在那个美好的年纪狠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一直对母亲自杀这件事耿耿于怀。并不是因为母亲丢下她不管,而是周围的恶意:即使母亲死了,依然有许多人指责她不负责任,丢下丈夫和女儿不管不顾,从没有体谅过——她究竟为什么那般勇敢?
试过自杀以后,她很清楚——那需要极大的勇气。
“张嫂你真会说话。”李瑶“哎”了一声放下了对衣服的执念坐到张嫂身边看她做针线活。
“这些日子多谢张嫂细心照顾。”说着,她将头靠在张嫂肩膀上,“我这辈子最幸运的是,大概就是遇见你们两口子了。”她感叹道。
“怎么会呢!”张嫂停下了手中的活,“这不是,有周先生么!”她安慰李瑶,“周先生公司遇到一些问题,阿荣都跟我说了。周先生是个有眼光的人,他觉得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一定会解决的,我和阿荣都相信公司可以度过难关,所以太太你也不要太担心。”
“这些年,得多谢周先生和周太太照顾我们两口子才对!”张嫂笑着说。笑容那么单纯。
“嗯,会没事的。”李瑶轻声答应。周杰这个人很有眼光,她也曾这么认为。
“这是事实嘛!”张嫂继续绣李瑶的披肩。
李瑶淡淡一笑,没有再往下说。
有时候,李瑶会羡慕张嫂和张荣的相处,虽然住的简陋的租屋,穿着都是不知名的便宜货,但在他们脸上都能看到幸福的影子。出门的时候在耳边轻声道一句“小心开车”,晚上回家的时候他会拉这她的手,道一句“小心台阶”;晚归的时候会提前给她打电话,过节的时候会偷偷给对方准备小礼物。令李瑶印象深刻的就是张嫂手上的那条手链,当时张荣陪李瑶逛街去珠宝店买了一对耳环,售货员赠送了一张一千元的抵用券,李瑶随手送给了张荣。张荣即刻兴高采烈地跑去车库找出自己之前买的一对耳钉加上抵用券换了一条手链,说是送给张嫂的生日礼物。
是的,她根本看不上那条一千多块的手链,但是她喜欢那种惊喜的感觉。
周杰曾经也是个体贴的人,会记得在生日的时候送她礼物,一束玫瑰一场烛光晚餐,多少人羡慕的情调,但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形式,习惯到敷衍。何况,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他自己良心好过一些。
“太太,你看这样可以妈?” 张嫂拎起手上的披肩给李瑶看。
李瑶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就想在披肩上做文章,将另一件披肩上地一些小饰物拆下来绣在她最爱的这件紫色披肩上,借张嫂的巧手添置一些花纹,使之焕然一新。
李瑶回过头看着心爱的披肩甚是感动。
“谢谢你,张嫂!”她拂去脸上的忧郁,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件是她最爱的披肩,加上张嫂的花纹成了独一无二的手工艺品,穿在她身上尤其显得高贵。她幻想着走在人群中的受人瞩目的样子,感觉真棒。
总算有点安慰。
“不客气,您满意就好。”张嫂收完针,小心翼翼给李瑶披上披肩,顺手把镜子给她挪了个角度,让她可以坐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看多漂亮!”她满意地说。
李瑶自然也很满意张嫂的手艺,或者说是自己的”设计“。
最终李瑶挑了一套普通的黑色裙装搭配她的披肩,看到张嫂手上的链子,她特地佩戴了那天买的耳环,没有配项链也没有配手饰,低调而不失优雅。
有些戏演不好,就再也穿不起这些闪亮亮的东西了。
待她化完妆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张嫂已经收拾好屋子离开。
今晚周杰会带她出席一个比较正式的酒会。她再三跟周杰确认了,不会像“海鲜酒楼”一样拿她做交易,她才答应陪他出席。毕竟拯救公司也是拯救她自己。
“准备好了吗?”不知何时周杰出现在李瑶身后,他已经换上了正装。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吗?”李瑶转过身,再次盘问。
周杰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两张烟火晚会的邀请函,“去中港大酒店,和梁氏合作的烟火晚宴,”周杰自豪地说道,“之前去参加徐漠老师的葬礼,遇到了几个老同学,有个在投资公司上班混得不错,我跟他聊了好久,虽然没能成功拉他们入股,不过他倒是送了两张邀请函给我,你要知道现在这两张券,也值好几十万呢!”
李瑶听到徐漠的名字,皱了皱眉头。徐漠是周杰他们班级的辅导员,但李瑶从来都不喜欢他。他看着她眼光,总是那么猥琐的。
“确定是真的吗?”
周杰对烟火晚宴的邀请函这个估价,李瑶是持怀疑态度的。这并不是梁氏企业自身的宴会,而是旗下合作企业跟酒店一起举办的番外活动,其价值得掉一半。虽然一些大人物不会到场,倒也是会有不少有钱人参加。
确实是个机会。
“当然是真的,我查过了!那家伙这两天陪老婆出国旅行参加不了,才给我的。”在李瑶的追问下,周杰只好老实交代。最初那种自豪的感觉似乎被李瑶给抹掉了。
“我马上就好。”李瑶对着镜子最后补了一下唇色,暂且放下了戒心。看着镜子里的丈夫——那人很高,很正,斯文又风趣是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他手中仍旧捧着一束玫瑰,相比之下没有以前铺张。
李瑶也已经不在乎那是什么花。
见李瑶起身,周杰赶紧走上前,将玫瑰递到她手中,“老婆送给你,”她抓住她的手道,“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差点害了你,我,我们。”他摆出一副内疚的样子。“相信我,我们会好起来的。”他用他那双仿佛洞悉所有的眼睛看着李瑶,说着那些漂亮的话,“过些日子我先把中港边上的房子卖出去,还了银行的钱我们的账户就可以解封了,到时候你就可以继续买新裙子了。”他说话的时候依然那么自信。周杰一直都是投资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合伙人突然跑路,他不会铤而走险将资金拿去投资。可惜他的好运已经用完,不仅亏了自己所剩的资金,还要倒贴一栋房子。
“那套房子卖了也只够还银行和财务公司的钱,公司怎么办?”李瑶毕竟是个精明的人,公司是什么情况她一清二楚,若不然也不会愿意陪他去应酬。令她不安的是,周杰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有时候跑来敲她门要债的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凶。
“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游戏晚一步上线而已,我已经做好改进计划,就趁今晚这个机会去跟投资人谈,只要稳住他们不撤资就不会死。”他似乎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
他话说的轻巧,晚了一步市场可就没人占完了。
“那会不会还有人来要债?”她怯生生地问。
“这些你不用担心,最近风声紧,他们不敢乱来的。我们把公司稳住了一切都好说。”周杰温柔地将李瑶拥入怀中。但这并不代表李瑶会停止思考——他说“他们不敢乱来”,言下之意,他还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欠了谁的钱,而这个人,这笔钱竟然说李瑶不知道的。
中港商务区的房子是李瑶和丈夫结婚时买的,离公司近。处理业务方便的关系,周杰一直住那里。他把它卖了,李瑶并不是很在乎。这套靠海的房子是公司稳定以后买的,一直以来多是李瑶一个人住,从五年开始,这——便是李瑶的家。
她不希望有人来破坏她仅有的宁静。
但周杰把他住的房子卖了,那就意味着他会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这里怎么都不会像之前一样平静。
“同甘共苦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话我也要说清楚,你最好不要再打我的主意!”她在他耳边警告。
“不会的,不会的,老婆。”他嬉笑脸,继续甜言蜜语,“我老婆又漂亮又能干,我宝贝还来不及。”他拨弄了一下李瑶的长发,轻轻吻上她的唇。李瑶曾经很喜欢他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然而十几年的相处让她明白,那只是一瞬间的迷。
“别迟到了!”李瑶轻轻推开她的丈夫,将花放在梳妆台上,回头看一眼镜子里的样子,忍不住抽了一张纸巾,擦掉了唇膏,重新补了个妆。“我们走吧。”她微笑着拉丈夫出门。
房间外走廊上堆着一些纸箱是周杰陆陆续续搬过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