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10、秘密1 每个人心里

　　独白4:
　　每次凌晨醒来，或者是工作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都会爬起来，或索性披上外套下楼到街上去。
　　害怕睡下去会做恶梦——其实醒着也一样会有恶梦。
　　凌晨小区里特别安静，静得只听见夏虫在草丛里歌唱，偶尔一股清风吹过会觉得这画面很美好，但听久了，也会觉得刺耳，无论它在谁家窗台下，那家主人一定受了它不少罪——扰人清梦的长鸣。
　　好在我住在南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港湾，走出小区不远就可以听到“沙沙沙”海浪的声音，空气里飘来了涩涩的大海的味道，这时候心就渐渐平静了。再往外走几步就是海滩度假胜地，那附近有许多小店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偶尔路过我会进去买一碗粥，是夜宵也可以是早餐。
　　偶尔老板会问我，是不是来看日出？
　　而我，只是笑笑，是，也不是。
　　只要天气不是太冷，海滩上总会篝火，大部分是年轻人，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或者讲鬼故事，分享小秘密，一起等待太阳从海上升起。
　　我就站在远处的石岸上，默默地陪着他们到天亮。
　　开始的时候，莉莉姐很担心我，她还以为我有夜游症。有一次，她一路跟踪我到海滩，她怕我会继续往海里走，赶紧跑出来拦住我，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快醒醒！快醒醒！
　　回忆起来是好一出闹剧，我当时就笑了，但Lily姐却没有笑，反而抱着我哭了——怪我不跟她打招呼，害她担心。
　　我说，反正睡不着，就来看日出而已。
　　于是她陪我一起看了日出，可惜那天海上多云，我们只看到许多红色的云。
　　后来，我还是会经常在那个时间一个人游走到海边去，莉莉姐说，是因为我来自大海，所以对大海有特别的情意结。
　　也许是吧，这是我和大海之间的秘密。

　　蓝艳芬
　　艳芬从睡梦中醒来，窗帘之间透露的星星点点的阳光似乎在说今天是个野餐的好日子。
　　因为是周末的关系，想让儿子小俊多睡一会儿。
　　她轻轻地从床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到门边，轻轻地开门。
　　才打开一条缝，就听到客厅里罗伊在沙发上翻身，因为周琪霸占了她的房间——她请一天假再加之前累计的调休一共有五天大假，却跑来了南港，她经常吐槽偏远又交通不便的地方。艳芬估摸着：定是家里人又催她相亲去了。
　　凡是单身必然会遇上这些困扰，这也是她不肯卸下戒指的缘故给自己找借口。
　　这房子本来有三个房间，艳芬和小俊睡一间，剩下小雨的工作室，小雨的卧室。早前周琪来家里蹭吃蹭喝的时候，她会很自觉地睡客厅的沙发床。但罗伊来了以后，小雨把房间让给罗伊睡，周琪就觉得心理不平衡，所以每次来都抢着占领里面的房间，把罗伊赶到外面当厅长。
　　罗伊小朋友本来就觉得受之有愧，所以不计较，小雨呢？只要人家不去她工作室乱动，也不在乎谁睡她房里。艳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一个是二十多年的闺蜜，一个是罗伊——确实挺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但相比之下，交情还不到“多”那零头——自然是站在周琪那边。换个角度来说，周琪也就一个月来住两天而已，就由她吧。
　　她看罗伊睡得很沉呢！
　　也一直挺佩服这孩子，好像在哪里都能睡。
　　刚搬来小雨这里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客厅为什么不好好放张沙发，而要买沙发床原来是收容那些“离家出走”的人，里里外外又那么多方方正正的沙发椅，拼起来也可以当床睡。
　　想得真周到。
　　她从房间里出来，瞥见小雨的工作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不言而喻:她一定又是晚上睡不着，一大早出去散步了——每次工作到凌晨三点多或者在凌晨四点左右醒了，她就不会再睡，带上钱包和钥匙下楼散步去。
　　小雨说是因为睡不着，而艳芬猜是因为做恶梦。有时候白天看她睡觉也会做恶梦，不知是梦见什么，皱紧了眉头，满头是汗。
　　一定是小时候的经历留下的创伤——才七岁的孩子，被拐到船上，又被遗弃在海上，不知道几天几夜，大风大雨，电闪雷鸣的，光想就觉得恐怖了，何况小雨是亲身经历。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疼。作为一个孩子的母亲，她尤其觉得心疼，一面是孩子受的苦，一面是母亲失去孩子的痛。
　　也因为这样，她对小俊总是特别紧张，牵挂。
　　她默默地走进工作室，到窗台朝外面看一眼，习惯地跟南港道早安。然后拉上窗帘，在窗台前面坐下，又凝望起墙上的那幅画。
　　以前坐在这里是想那画里的女子是谁现在知道了答案，心里疑成了两条线，文雨知道真相，为什么没有回去找梁英
　　她忽然想起文雨将房子转给她的这回事，莫非当时是准备要出国？
　　她仔细回忆，那是四年前的事，她已经毕业两年，好像说不通。
　　其实从朱俊家搬来文雨这里也就将近五年的样子，在文雨毕业到她住进来的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根本不知道。
　　她望着墙，又想猜是不是文雨交了其他女朋友？但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依然将梁英的画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
　　海的女儿，和大海一样充满了迷。
　　“又想当年呀？”周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门边，以为艳芬在看画里的自己。她还穿着睡衣，头发蓬得凌乱，眼角明显粘着睡意，可又偏偏爬起来了。
　　“没有啊。这么早，你怎么起来了？”艳芬压低了声音说话，不想吵到罗伊睡觉
　　“年纪大了嘛，躺多了腰酸背痛，就只好爬起来了。”
　　周琪打着哈欠到艳芬身边坐，脸上明显写着一个愁字。她抓起了艳芬的手，转动着她手上那枚戒指。“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要为感情的事烦！”她一声哀叹。
　　“是阿姨又给你安排对象，还是神秘的小姑娘又令你牵挂呀？”艳芬试探地问，没指望她会老实回答。年纪大一些的家长就是爱瞎操心，女儿长这么大了，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何必一定要结婚找对象呢？有那么多时间和她一起出去旅行，享受无忧无虑的亲情时光多好。想着艳芬也有些心虚，抽回自己的手。自己跟朱俊的事还没跟家里交待过，为了不让他们二老胡思乱想还刻意减少见面，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好像没看到文雨，又大半夜出去散步了么？”周琪大概是看到艳芬沉默有意转移话题，“这样的话，我们今天可以去海滩玩咯？”她忽然就像孩子般欢乐起来。
　　艳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抓起电话，开始找文雨。
　　文雨的电话经常打不通，艳芬是知道的。她是总结了一些经验——应对她每次夜游出去不带手机的经验。她一个人出门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每次出去散步都朝海滩走，出门左右比较近，又人少的就数日出海滩和火车站附近的尾滩。她出门以后不会马上想着回家，喜欢留在那里画画，但每次出门带工具比较麻烦，所以把工具寄放在那附近的小店，打电话问问小店里的人就可以知道文雨在哪！
　　如果两边都不在，那就有可能在白沙湾，白沙湾其实是岸上度假村的名称，那里的海滩其实叫做渔滩，很久以前渔夫在这里晒鱼而为名，如今是度假旅游的黄金海滩，游客最多，人气最旺。
　　而小雨是喜欢那里有一座架在海上的木桥，她喜欢坐在那桥头，双脚挂在水面上，只要不是下雨天，水平面就不会太高，刚好脚尖点水。她喜爱大海同时又畏惧大海，所以要是旁边没有人游泳，她是绝对不会把脚伸下去，说是怕被咬。好像真有海妖似的。
　　“她今天没去取过工具，我看是去淌海了。”艳芬挂上电话，马上脑海里有个好主意。
　　白沙湾附近游艇会，可以租一架游艇出海玩，或去外面岛上烧烤。
　　自从文雨去北港咖啡馆当店长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海了。
　　“哦！你是说！”周琪马上会意，兴奋地回去收拾自己。路过客厅的时候故意大声在罗伊耳边叫，“今天出海玩，起来啦，小鬼。”叫别人小鬼，她也像个小鬼。
　　尽管她是这里年纪最大的。
　　艳芬无力地叹叹气，谁让她是“大家长”。
　　罗伊被吓醒，根本没听清楚周琪说了什么，只是睁开眼睛看到师傅工作室门口的艳芬给她做冲浪的手势，她才会意，高兴地起来伸懒腰，排队洗漱。

　　他们吃过早餐去海鲜市场买好烧烤的材料，再坐车到白沙湾的时候将近十点——遵照欺负最小，欺负新人的原则，重物都堆在罗伊肩上。
　　罗伊也没什么抱怨，经过这两年锻炼，肩膀已经练结实了。一路上默默跟在最后玩手机。
　　“师傅好像不在桥上。”
　　下了车，罗伊的视线就游向木桥，但搜索了一下没有她师傅的踪迹。
　　“这个时候海上人这么多，没有妖怪也有疯子，你师傅才不会在那里！”周琪点了点罗伊的脑袋，又欺负她。
　　“这会儿小雨姐姐应该在餐厅里睡觉。”
　　说话的是艳芬的儿子，朱小俊，她拉了鹿皮背包上的绳子，要她跟他走。
　　于是一行人就朝白沙湾度假村门口走去——度假村大门左边有是一家自助餐厅。
　　文雨通常会在桥上坐到自助餐厅开门，然后进来吃早餐，说是自助早餐，但她往往只吃一块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接着就倒下睡觉了。
　　“蓝小姐好！”
　　见蓝艳芬带着众人进入餐厅，里面相熟的店员就上来打招呼，她朝角落的位置指了指，暗示“Sandy文”就在那里。
　　“谢谢，我要一份西点礼盒。”
　　艳芬的生活很有规律，到这家自助餐厅必定要点一份西点礼盒装，里面有十二块蛋糕，经常吃不完送人。
　　她跟着店员取蛋糕，让罗伊和小俊去叫醒小雨。
　　只有周琪，两边都不跟，舍不得脚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忽然望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就后悔没有跟着艳芬走了。
　　“周医生，你也在这里呀？”说话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白色的T恤，灰色的西短青春活力，可能因为她穿平底拖鞋的缘故，看着比周琪矮一点，她很主动地走到周琪身边打招呼。
　　周琪“呵呵”笑，表情僵硬，但在对方眼里看着应该是特别有意思的，“是啊，和朋友来玩。你怎么知道我姓周？”
　　周琪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脑海里依然是那么近的画面，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不对！她就在跟前，挥走回忆的画面，眼神闪烁到其他地方，躲开她的视线。
　　“原来你不知道啊！”她一脸惊讶，“哈哈”笑的样子，继续说“我朋友生孩子是你接生的嘛！”她朝身后看了看，大概是在找她朋友的踪影，但显然她的朋友没有紧跟着她出来，“宝宝再过一个月就三周岁了，你想不想看看？”
　　当她说起“三周岁”周琪额头冒起冷汗:怎么那么不巧——又遇到她！
　　往事不堪回首的滋味。
　　“好啊，看到宝宝健康成长对周医生来说一定是件开心事。”
　　正当周琪张口欲语“不用”时，艳芬凌波微步而来，在她伤口狠狠地撒了疤盐。还故意很大声的强调“周医生”三个字。
　　“你干什么呢！”
　　周琪用眼睛瞪她，艳芬早就免疫，直接忽略她的感受，继续搭讪。
　　“我是周医生的朋友，我叫蓝艳芬，请问你怎么称呼？”
　　艳芬远看周琪神情尴尬，就猜到她是遇到不想遇见的人，印象里会令周琪“遇见”而尴尬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周琪的母亲，显然这年龄不对，另一个是她前夫的现任妻子，但那个女人艳芬见过，认得，不是这个模样，排除下来，最可能就是之前周琪说过“亲吻”她的女生，年龄气质都很符合，加上人在南港，更恰当不过。
　　“我叫杨皓洁。蓝艳芬，是不是‘Lily and San’的莉莉姐？”
　　“Lily and San”是莉莉和“Sandy”的简称，追小雨漫画的粉丝认为“Sandy”和“经纪人Lily”是一对恋人，主要是“Sandy”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然后又和“Lily”姐住在一起，大家就理所当然的把她们配对起来。
　　当事人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而传言愈演愈真。
　　艳芬“哈哈”大笑，依然没有否认与承认，“你也可以叫我莉莉。”
　　艳芬看她挺满意的。
　　周琪见艳芬和这个叫做杨皓洁的女人竟然那么欢乐的聊起天来，站在一旁急上火，灵魂在背后画圈圈。
　　她看到罗伊，文雨和朱小俊朝这边走过来，赶紧提醒艳芬可以走了。
　　“还没有看宝宝呢！周医生！”艳芬依依不舍，“杨小姐今天有什么安排？”
　　“打算和朋友去岛上看日落。”她双眼看着艳芬，余光明显在扫瞄着周琪。
　　餐厅转角处出现一对小夫妻，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朝杨皓洁招手。
　　“还有两个人在后面拍照。”
　　杨皓洁介绍，这就是她的朋友们。
　　“宝宝好可爱，来和周医生打招呼哦！”艳芬逗小孩子玩，这小女孩不怕生，爱笑，艳芬拉起她的小手时，她还亲昵地叫了声“阿姨好”。
　　“真讨人喜欢。”
　　“是啊，宝宝真可爱。”周琪认出了小夫妻，上前打了打招呼，但心里还是想赶快离开，所以对着孩子笑了笑，转脸就绷起脸，叫艳芬快走。
　　“我们也要出海玩，一起过去好了。”艳芬却不死心，她建议道。
　　日落岛，就在左前方，从这里能看一点点山尖，岛屿不是很大，东岸山势险峻，鲜有人至，上岛游玩的人，聚集在西岸，而西岸看日落特别美，因此有了日落岛这个名字。
　　听到艳芬这个提议，周琪的心都被抓破了。
　　爱八卦，没下限的到底是谁。她又用力瞪了艳芬一眼。
　　她为了避开某些人——越是不想看到，越是发现人家睫毛特别长。她竟然主动帮Roy背起行囊，抢着走在最前面。
　　“好像给你们添麻烦？”杨皓洁看到周琪这样躲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她的朋友们见到了文雨都围着上去合影，完全顾不得她感受了。
　　“我和朋友们都喜欢’Sandy文’的漫画，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们玩呀？”杨皓洁看到自己的朋友这般疯狂给自己丢脸，背后一阵阴暗。
　　“没关系的，我提醒她们低调点。”罗伊很识相，因为周琪抢走了最沉重的冰柜，她双手松动了，从包里掏出太阳眼镜，赶紧给师傅戴上。但出了门，还东张西望地，好像在找什么人。
　　“没事啦，这种场面大家都见惯了，傍晚我们也会去岛上，到时候一起烧烤吧。”
　　艳芬拉起小俊的手，跟上人群，“这是我儿子朱小俊。”
　　“姐姐好。”听到妈妈介绍，朱小俊乖巧地跟美女姐姐打招呼。
　　他也是个得罪不起的小祖宗，见到陌生人叫姐姐，见到小雨，家人都说应该叫阿姨，他要叫姐姐，可是见到罗伊，却偏偏把她叫做阿姨。
　　罗伊听到脑子里是狂风暴雨。贿赂了一年多，还是改不过来。
　　“杨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艳芬问道，她显然还想和杨医生多聊一会儿。
　　“我是心理医生，就在周医生的医院里上班。”她说着朝周琪看了一眼。这时周琪已经跟着罗伊出门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说在医院看到你！。”艳芬恍然大悟——周琪还臭美，以为人家找她找到医院去了呢!
　　“是啊，不过周医生好像有些误会，见到我就走。”
　　杨皓洁说着，想起周琪逃走时的模样反倒是笑了起来。
　　“等会儿可以解释一下，她也蛮可爱的。”艳芬暗自得意的笑:就是给她们创造机会。
　　她拍了拍杨皓洁的肩膀，让她往前面走：大胆的向前走。
　　向前走。
　　跟别说时，总是那么容易。
　　出海玩的时候文雨喜欢在一旁钓鱼，艳芬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单独跟她聊天。她问她当年为什么没有去找梁英？但是文雨没有回答。问她是不是还喜欢梁英？她也没有回答。不为所动地坐在那里钓鱼。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艳芬从来猜不透。
　　她轻轻地将头靠在文雨的肩膀上，这次文雨没有躲开。
　　或许是为了继续“若无其事”。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剪的短发？”艳芬忽然问道。
　　但小雨也没有回答。
　　艳芬回忆着，似乎她有一阵子是短发，又留起了长发，后来又慢慢剪掉了。
　　知道有这么回事，却对不上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