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8、烟火2 美丽绽放，

　　蓝艳芬
　　中港的天气，即使入秋也并不凉爽，尤其是靠近北岸的城市森林里除了闷热还是闷热。下车走到酒店门口才几步路，已经感觉身上在冒汗。她左右张望了一眼，除了远处的保安，没有看到周琪的影子。不用想也知道，她要是到了一定是在酒店里面吹空调。
　　果然才走进大厅，艳芬就听到了周琪的呼喊。
　　“我在这里！”她站在餐厅门口，朝艳芬招手，像个要去游乐园的孩子那般快乐。
　　“你来多久了？”艳芬拉着周琪一起坐电梯，这是中港著名的海景酒店，餐厅位于酒店的七层，在中港评价非常好，食物新鲜美味，服务体贴入微，并且还可以看海景，当然这里的消费不低，如果没有赠券或者是公司活动的话艳芬自己绝对舍不得来这里用餐。
　　“还好，早你一点而已。”走进电梯以后周琪一直照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裙装。
　　“已经很漂亮啦，琪姐！”艳芬笑着说。
　　周琪扭了扭屁股摆出一个非常妖娆的姿势，“要你说！”她骄傲地说。
　　之所以会约周琪来这么豪华的酒店用餐是因为艳芬刚好有两张VIP餐券——这两天要过期。确切地说，这些券是赞助商送给文雨的，每个月都会有很多赞助商、客户送各种各样的礼品礼券给文雨，但她只会收画材相关的东西，其余都交给艳芬处理，一般几十块的东西经常送给公司的同事，几百的也看情况给同事或者罗伊作奖励，一些贵重的就看情况做人情送给其他客户或者自用。就比如这两张餐券，文雨不想来，对罗伊或者小俊来说又太奢侈，她当然知道戴总其实很想做伴，甚至让他买单他都很乐意，但这顿饭就不会吃得愉快。想来想去还是邀请周琪最合适。
　　“怎么样？最近小姑娘还有找你吗？”艳芬看她得意的样子，故意提起了之前亲吻周琪的姑娘。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周琪好像时不时会提起她。
　　“戴总最近好吗？”周琪学着艳芬的样子，用“戴总”来压制她。
　　“好啦，好啦，我不拿你开玩笑了。”艳芬意识到周琪没有心思开玩笑，似乎事情发展有些出乎意外的严肃。“犯愁？”她关切道。
　　周琪叹了叹气，皱起了眉头，“前天我好像又在医院见到她了。”她低声说，“可能像你说的是有朋友住院了吧。”她可能是在说服自己：只是这么简单。每次见到那个姑娘她都做贼心虚地转身躲开。
　　“不如下次你们坐下好好聊聊嘛，你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啊！那可是你工作的地方。”艳芬帮她出主意。但心底里依然有一丝期待看一场大戏。
　　“你好，姓蓝的，两位。”
　　走出电梯就有服务员上来招待，看到艳芬手中的餐券，她马上带两位走进餐厅，餐厅中央有人弹着钢琴。这个时候用餐的人不多，艳芬和周琪挑选了靠窗的位子，从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景，近一点有渡船，远一点了有大桥。服务员解释了餐券的权益，除了酒类有限制以外餐厅的食物可以任吃。周琪在限定的几款酒中挑选了一支最贵的红酒。
　　“哇塞，这是谁送的礼券啊，那么豪的！”待服务员走开后，周琪感慨。
　　“跟你说是谁，你又不认识，”艳芬得意地笑，“你管吃就好了！”
　　周琪会意，贼笑，“大客户，大红包！”
　　艳芬高兴地跟她一起乐。
　　小雨接了大单子，意味着她佣金丰厚，自然是开心的事。
　　艳芬提醒她，“托小雨的福！”
　　“托小雨的福！”周琪附和。“话说，她真的又去那女人那里上班了？”
　　琪姐受艳芬的影响对丽萨的印象也不好。她一直觉得文雨和丽萨之间有暧昧，而且文雨房间的墙上也有她的画，在琪姐的脑洞里，文雨和这个叫做丽萨的女人以及中间那幅画里的女人是一段匪夷所思的三角恋。之所以用匪夷所思，是因为琪姐无法想象文雨和丽萨亲近的样子，可能是真的不喜欢丽萨这个人，可能是因为知道她年纪比文雨大，实在无法想象这两个人亲昵的样子。
　　用她的话说：没眼看。
　　说到底，她们都是不理解：为什么文雨会去咖啡店打工？
　　最初艳芬以为文雨可能想画一部和咖啡馆有关的漫画，但这两年的绘本里只有其中一两篇小故事用到了咖啡馆的背景，她不在那儿上班也一样可以画。
　　“她说担心丽萨一个人忙不过来。” 艳芬撑起脸，朝北港的方向看着，她心里倒是担心文雨有没有恢复过来？满地都是血的画面，她光想都觉得害怕。“我让罗伊也一起去了，可能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她不确定自己说的是文雨还是丽萨。丽萨老公的死，最大嫌疑人就是丽萨。虽然跟她并不相熟，但直觉她不会是凶手。然而，警局还是一直派人跟着她。事情越闹越大，她一定很糟心。
　　“对了那天你送那个女人回家，有没有顺便探探口风？”周琪的嘴角露出了奸邪的笑容，八卦的内心在荡漾。
　　那天晚上和丽萨聊天聊到凌晨，她在丽萨家睡到早晨，赶早班火车回的家。因为喝酒的关系和丽萨的对话有些模糊不清，她记得最清楚的是画上的女人是梁氏集团的继承人。根据杂志上的记录，她已经三十七岁，比文雨大了十岁，有些不可思议。连她自己都没有完全接受，更加没敢跟爱八卦的琪姐说。“她们只是朋友啦。”她说道，“丽萨顶多就是欣赏文雨的才华吧。”她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她也觉得丽萨对文雨一定也有些特别的感情。
　　“切，我才不信。”周琪斜了艳芬一眼，“我又不是眼瞎的。”
　　“我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这是事实。”艳芬强调。“你不会是妒忌了吧？”艳芬急着转移话题，“我和罗伊之前还说觉得你和墙上画里的人挺像的呢。”
　　“你家艺术家不是我的菜。”周琪不屑地说。她也欣赏文雨的画，但跟文雨却熟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画里的人又几分像，令文雨有种排斥的感觉，她总是对她爱理不理的。
　　说话间，服务员开始上菜，给她倒了酒，她的心思开始向美食转移。
　　“那……那位小姐姐呢？”艳芬嬉笑着说。
　　“你再这样我跟你绝交了啊！”周琪羞红了脸跟艳芬撅嘴，嘴上说着绝交，不过手势动作很诚实，亲切的凑到艳芬身边跟她一起自拍，然后打上“花姐和海螺妹到此一游”发上她的博客。
　　花姐和海螺妹是小雨漫画里的角色，周琪觉得自己像花姐，于是帮艳芬认领了海螺妹的角色。在漫画里她们就是一对姐妹。小雨的漫画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杂志社提供的稿子，一部分是小雨自己的剧本，杂志的故事是主线，受众比较广，同时也是比较赚钱的部分，而小雨自己的剧本只是穿插在主线之间都是支线，那些角色都比较神秘，花姐和海螺妹就是这样的配角。
　　其实艳芬并不爱看漫画，漫画校稿也是专门同时负责的，她本人更倾向于帮小雨接其他以一些大型的商业项目。倒是琪姐很着迷“花姐”这个角色，完全是为了看她在追小雨的漫画。趁琪姐处理照片的时候，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和文雨认识几年了？她回想着。
　　她上大学的时候，小雨就时不时出现在朱俊身边，那是多少年前？
　　七年？八年？十年？
　　将近十年的日子，由恨到爱，但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她呢？
　　“祝愿小雨的漫画越来越火！”周琪忽然跟她干杯。她一边吃着一边晒照片到她的主页，顺手会向美食家一样写认真写一段对食物的评价。用餐之间的话题都是跟艳芬请教这个用词，那个用词什么的。
　　艳芬吃了一份牛排，一些点心，然后就端着酒杯享受这里的气氛。用餐的人，来来去去就几桌的样子，年轻的食客都像琪姐那样爱拍照，年长一些相比之下更喜欢谈话，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手舞足蹈好是一番高谈阔论的样子，再看中间的演奏人似乎换了一个。这时门口又进来了一拨人，两前两后，很明显前面两个是大人物，后面两个是严肃的保镖。前面的女人戴着墨镜，但一头大波浪红棕色的长发，令她想起了杂志上的梁英。她穿着紫红色相间的竖条纹长裙，非常漂亮。
　　“喂，看什么呢？”周琪拿着手机在艳芬面前晃，“你看有人给我留言了！”
　　艳芬回头看了一眼周琪手机上的留言，其实很普通就是称赞了一下那道菜，但她就是特别惊喜。“恭喜你，多了一位小粉丝！”她敷衍着说，双眼又转向梁英。虽然不记得丽萨确切的用词，但她记得心里的有一股非常遗憾的感觉。再想起之前在商场里看到她看着文雨的样子，直觉她对文雨依然有感情。
　　或许因为身份、年纪的关系，她才选择放下文雨的吧？
　　她这样猜。
　　现实里的感情没有十全十美，这一点她清楚得很。
　　她左手的无名指不自觉地点动着。
　　“看中人家的裙子了吗？”
　　周琪顺着艳芬的眼神看向那两位客人。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了贵宾区。贵宾区其实只是高几个台阶，入口的地方有固定的服务员守着，没有“贵宾”的允许，普通客人就不能进去。要认真区别，就是桌子与桌子之间间隙大一些，更独立一些，深处似乎还有几间包房，那里艳芬也没有去过。
　　“要不然等下陪你去逛逛，你是该换点艳丽的颜色了！”周琪又忍不住吐槽她一身蓝装。
　　“那才不适合我呢。”艳芬淡淡地说，她没有回头看周琪。
　　贵宾区里只有梁英他们四个人，他们就在窗口的位子坐下，两位保镖站在梁英的身后。梁英摘下眼镜，理了理头发，那个瞬间，那个画面和墙上的画简直一摸一样。她似乎也认出了艳芬，微微点头。艳芬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会错意，回应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埋头和周琪一起研究她的主页。
　　她想反正用餐完了赶紧走，又想观察那个梁英究竟是怎样人。能和她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可不多。
　　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
　　“你神神秘秘，在干什么？”连周琪也看出来她举止有问题了，“原来是梁家大小姐！”她没有认出来“墙上的画”反而吐槽了一下裙子应该很贵。
　　“是啊！梁家大小姐。”艳芬惊诧地附和——感叹琪姐也没有认出来那是文雨时常凝望的那个人。毕竟是身份差距比较大吧。
　　“她看起来挺亲切的。”又看了几眼之后，周琪若有所思地说。抓起手机，偷偷地拍照。
　　“喂！你干嘛呢！”艳芬想要阻止她。
　　这时，一位保镖走了过来，吓得周琪赶紧回头，装作在欣赏红酒的样子：“不错，不错。”她假模假样地念着。
　　可惜，她会错了意。
　　“蓝小姐，我们小姐请你过去一下。”保镖走过来对艳芬说。
　　周琪和艳芬一起看向梁英，这回，周琪有所顿悟，“她……她好像……好像画上那个人！”她努力克制着自己要跳起来的双腿，轻嚷着，红酒都从嘴里喷了出来。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艳芬只是淡定地给她递纸巾。“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她轻声怪责。目送艳芬离开。
　　艳芬再次跟梁英确认眼神，轻声对周琪说，“回头再跟你解释。”然后跟着保镖一起走上贵宾区。她这才注意到，之前跟梁英一起来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梁小姐。”艳芬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到梁英身边。
　　一路过来，她都想她会说些什么。
　　“坐吧，蓝小姐。”她轻声细语一句，在艳芬耳边仿佛是一道指令，“扑通”一下使她坐下了。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艳芬说出口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她应该是把文雨身边的人都调查一边了吧！她想。“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原来梁小姐就是文雨的前女友。”她说话很小声，确保只有梁英听到。
　　梁英微笑。她回头指示保镖给他们空间。
　　“不知道梁小姐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是不是想了解文雨的情况？”
　　梁英摇摇头，“或许相反，”她优雅地说，“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她停顿了片刻，或许是给艳芬时间思考。“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一直看着我。但这次看我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或许是直觉吧，我觉得你好像想对我说什么。”她平静地看着蓝艳芬。
　　艳芬忽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提问，紧张得不知所措。其实平时见客户，大集团的领导偶尔也有接触，但都没有此刻这般不自在的感觉。她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是真的有太多疑问——那些文雨从来都不提。
　　“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片刻沉默之后，还是梁英先开了口。
　　“她什么都没说。”艳芬道。
　　梁英脸上有一丝惊讶，但马上变成了理解的微笑，平静没有波澜。
　　这一点她和文雨也有一点像。
　　“上次有幸去丽萨家里看到了你的照片，她才跟我说起了你。”艳芬解释，“其实你的画像挂在文雨的房间里，经常可以看到，但真没想到是梁小姐。”
　　“你还……爱她吗？”艳芬问，微低着头，期望她会说什么呢？
　　梁英没有马上回答，双眼朝窗外的风景瞟了一眼。她说道，“或许吧，”她竟然这么含糊不确定，“我希望她过的好。”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又转过头那么认真地看着蓝艳芬。
　　艳芬意识到她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赶忙解释：“我和她没有别的关系，只是经纪人和客户，或者……债主？室友？”她想描述她和文雨地关系，那种友好的互惠互利的关系，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经纪人和客户，是自然的。债主是因为她买下了文雨的屋子，钱还没有付清，但这一笔多帮文雨接点儿活很快就可以还上的。室友，住在同一屋檐下，说的也没错。她觉得她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一般看待，但这个选项为什么没有跳出口呢？
　　“我知道。”梁英反过来安慰她，“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们不是情侣关系。”她笑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她？”艳芬其实也想过“为什么文雨不去找她？”但因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件，艳芬还没来得及跟文雨谈过关于梁英的话题。她直觉她也是一直爱着她的。
　　梁英摇摇头。
　　“不是我不来找她，是她没有来找我。”她惆怅地说，然后撑着脸看向窗外。是不是在回忆和文雨相处的日光呢？
　　“你突然怀孕，又结了婚，隐瞒了那么多事，她会误会很正常吧？”艳芬小声说。面前的人毕竟是大集团的代理总裁，她不敢大声指责。
　　梁英笑着摇头，“不是因为这些事。”她说道，“那阵子是有些艰难，但我们熬过去了。”双眼依然平静的望着窗外，远处的海面波澜起伏着，汹涌又平静。
　　“你们还有联系？”艳芬问道，她以为故事在梁英怀孕以后就结束了。
　　“是的。”梁英简单地回答，没有多作解释。
　　谁对谁错，谁又原谅了谁？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她说，“我们约定等，她毕业以后来找我们。但她一直没有来，也不再回复我邮件，再看到她的时候，她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她的声音里逐渐多了一份遗憾。
　　不认识地模样？艳芬心里特别在意这句话。
　　除了文雨的画技越来越成熟，似乎从来没注意过她的变化。一直都是那样安静的，不爱说话的，看起来很冷酷的样子。跟相熟的人会有几个亲呢的小动作，再者……是说剪了头发吗？
　　“认识她的时候，她是个非常腼腆的女孩，”梁英开始自顾自地讲起文雨的事，“多看她一眼便会涨红了脸非常可爱。”
　　“她笑起来特别温暖。上课的时候她会很早就到教室，趴着假装睡觉，当我发现她在看我的时候，她会羞涩地转过头去。在课上也是这样漫不经心，但喊她起来回来问题又可以全部答对。她有许多小心思，课间的时候会偷偷送我小礼物，她也很浪漫。”说着，她取出了自己手机拿出挂件给艳芬看，她指着那颗红宝石说，“这原本是对耳环。”
　　“原来是这样。”艳芬认出了那红宝石，文雨的工作台上有一颗一模一样的。
　　“嗯”她笑着抿了抿嘴，随着收起手机的动作，脸上的那份甜蜜也逐渐褪去。
　　艳芬反而陷入了沉默。因为她印象中的文雨和梁英所形容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耳边回响着刚才梁英说的那句话“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脑海里忽然浮现多年前她和文雨在海边的情形。那天文雨把朱俊的话转达给她，她不想听，不想面对，站在海岸边又哭又闹，时常想起来那个场景，都是自己发脾气哭闹的样子，而这回，她回头，似乎看到背后静静坐在海岸上的文雨还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她仰着头看着天空，是不是在想象未来的生活？
　　“也许，我的生活太复杂，不适合她呢。”梁英自言自语。
　　见艳芬许久不出声，梁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请你好好照顾她。”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叠餐券，递给艳芬道，“这是酒店烟火晚会的入场券，带家人一起来看。”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那个背影，艳芬却还在怀念记忆里那个文雨，似乎有一阵子，她也留着这样一头卷曲的长发，可那个画面为什么那么不真实？
　　她剪掉了头发。
　　难道不是因为分手想要剪掉烦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