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7、烟火1 美丽绽放，

　　独白3:
　　我来自北方的城市，许多人慕名而往，而我却逃了出来。
　　我的母亲是一位会计，她真的很会算计，成长中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她计划好的。
　　我的父亲是一位普通工人，她在家的地位远不如母亲，他操心着家里的琐碎家务，却从来得不到母亲的称赞，我知道他很爱我，但她却从不敢在母亲面前替我争一句话。
　　我还有一位令人羡慕的兄长，他们总以为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有人保护真好。但在我的心里，兄长才是欺负我的最多的人。
　　我们出生于一个所谓“平权”的年代，然而在我的家里，我和兄长过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可以有梦想，母亲什么都听他的，父亲可以和他一起聊着那些男人之间的话题。而我不仅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什么都得顺着母亲的计划，明知道我怕血，却坚持要我学护理。
　　这是触发我离家出走的关键因素。

　　离家出走，是突然的计划，但这条路线我在我心里计划已久。
　　没有想过出走以后会怎样，只是想要到一个遥远的地方。

　　卓惠英
　　随着“嗒”一声响，眼角余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远处的灯暗了。
　　事实上办公室外面工位上的伙计执勤的在外面执勤，下班的已经下班，灯早就关了。余光里闪烁的这灯光是对面比尔的办公室，没有案子要赶通宵的情况下，他会在八点半准时关灯，然后走到卓惠英的办公室门口，轻轻地敲一下门，仪式性地道一句：可以走了吗？
　　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习惯。
　　惠英闭上眼睛，捏捏自己的鼻梁，换作往日她会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待他敲门地时候，她拎起背包，关上灯搭他的顺风车回家。
　　她睁开双眼，但这次没有收拾东西，抬头，比尔还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站在门边，刚要敲门的时候，对上她的眼神，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接推开门，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任何言语，四目相对愣了几秒钟。如果够默契，他应该猜到惠英的心思。
　　“其实……你不必等我，最近案子比较多，我想留下多研究一下。”惠英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又看一眼比尔，说出心里那句话：“我已经搬我姐家住，以后你都不用再等我了。”她说着，又回到座位上，继续研究手上的案子。陆振雄（Bill）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收住了声，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也许他自己明白没有结果，又怪自己不够直白，有些话在说与不说之间挣扎，待有结论的时候已经没了原来的感觉。
　　剩下的只是一些执念。
　　惠英瞥见比尔的身影还在眼角徘徊，忽然想起姐姐一些碎碎念的话，放下了手上的文件，把比尔带到外面的工位，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
　　一副要促膝长谈地样子。
　　“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惠英脸上装起了笑容，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不清真假，“前阵子我的状态是不太好，但事情已经解决了。”她说着伸出了手，“我和阿栋离婚了。”她尽可能镇定地说，示意手上已经没有了戒指，“事情有些突然，有些意外，但回头想想也不奇怪。”她很清楚自己要付一部分责任，“就像姐姐说的，两个人在一起脚步一致才能向前走。”剪掉头发的这些日子，她想通了很多事。
　　“这是我的私事，我觉得没有必要在上班的时候跟大家讲，”说着，她又笑了笑，这回比先前真诚许多，还带着几分无奈，“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都是警察，察言观色基本功。何况还有一个会在警局八卦的姐姐。
　　比尔笑笑，也拉了一个椅子坐下，“其实……”
　　比尔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的时候，惠英赶紧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认识了也有好几年了，在工作上你一直是我的好搭档，所以这件事想亲自跟你交代一下，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绝不会影响工作。”她非常郑重地说着，又摸了摸那一头变短的头发，已经开始适应这种风凉的感觉了。“但如果我有什么判断错误的地方，你一定要指出来。不要轻易放过。”她努力把他们之间的关系重点划在工作里。
　　谁还不知道她是个寄情于工作的女人。
　　“我相信你自己会调整好，”比尔应声说，他的脸上也有两个酒窝，笑得时候很好看。可惜他在彻底背光的那一面，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好搭档。”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中奇怪的滋味，“我们都是一队人，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他接着说。
　　惠英沉思索了片刻，“梁老先生已经苏醒了，他不想我们再骚扰他们梁家人，”这是领导方面传达的意思，“后面的调查工作可能不会那么顺利，稍后我会把案子的资料都交给中港的同事，这是上面的指令，但我想你可以带俩同事过去跟着。”惠英左右看了看，对应着这些工位上地人，点了两个部下跟随比尔处理梁家地案子。“毒酒的案子也需要有人在中港奔走，你就带小伟和田蓉过去吧，剩下的人我来分配。”在她的理念中查案的时候就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她希望调他去中港一段时间，换换环境，卸掉因为等她而养成的“坏习惯”。
　　“这……”比尔迟疑了片刻，感觉可以坦诚相对，真情告白的时候，话风又被工作带偏了，“听从领导的安排。”他只好跟上这节奏。昏暗的光线，隐藏了他脸上的失落。吞下了一直想说而没敢说出口的话。错过这个机会，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提了。
　　“最近案子比较多，等这几单案子完了，好好放个假休息一下。”惠英又补充了一句。
　　“都说年轻人根本不懂感情，上了年纪的人也未必明白感情这回事，但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凡是不要太执著。”今晚，她明示暗示的话特别多。
　　惠英也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忽然说些奇怪的话，不习惯这样的自己。
　　想起她和阿栋的相识，就是一次偶然，相爱，似乎也带着很多水分。她越回忆越分不清当时是因为爱而结婚而结婚而是因为恨而叛逆。
　　比尔似懂非懂地点头，窗外地灯光勾勒出他的身影，却是左右晃动。“你也不要太拼命，早点回去休息。”他嘱咐道。
　　“放心我不会留太晚的。”说罢，惠英爽快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依靠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墙上的那些照片。这面照片墙和会议室里的照片墙不同，这里收集的不仅仅是在办理的案件，还有一些长久以来没有挣破的案件，包括一宗发生的南港的案件。
　　比尔或许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当惠英回头看的时候办公室外已经没有人，惠英叹了叹气，坐回椅子上，暗暗在心里问自己，说了些什么？又想说的是什么？
　　想起最初和比尔相识是在警校里。仿佛从那时起，他就很喜欢跟在她身边，姐姐也说：他似乎喜欢你。
　　她摸摸自己的平头，开始明白或许真有这么件事。但她很清楚，她选择的人是阿栋。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谈感情。
　　梁氏总裁苏醒的事已经传遍整个三港甚至全国，梁家的人将在中港两岸举办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来为他庆祝，梁家大小姐还特地送来了两张烟火晚会当晚的邮轮宴会邀请函，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梁大小姐为什么刻意送这两张票来？
　　同事们看到这两张券第一反应都是惊喜和尖叫，是有多么荣幸的感觉？这两张宴会券是梁氏集团内部的贵宾券，当晚梁家的人可能都会在邮轮上，她觉得不会是看烟火那么简单？毕竟梁家的案子还没有结，那几个子女，公司的高管在利益的驱使下都有可能是谋害梁老先生的真正凶手。
　　她犹豫了片刻，将邀请函和案子相关的资料都整理到一起贴上一张写有“交给Bill”字样的便签放到门口的桌子上。告诉自己要学会给人机会分担工作。她有如今的事业是因为自己的拼命，但这“拼命”换来的是不是真的满足？她开始理解姐姐曾经说父亲的那些话……
　　抬头将注意力转回那面照片墙，这里贴的都是她决心要侦破的案件。大部分案件都发生了十几年前，她之所以挑出来贴在自己的墙上，是因为那些案件曾经也是父亲参与过的，她希望可以替父亲完结。照片墙最角落的地方，放着一张南港日出的照片，那是五年前一个四月的早晨，画面很柔和，然而右下角的日子却记录了一场谋杀。海滩上看日出的游客发现了死者林兴华，死者表面没有明显伤痕，初步以为事死者是自身病发死亡，但法医的报告指出死者是因为头部太阳穴受硬物袭击造成颅内出血而死亡的。这是惠英还在南港任职时候的遇到的一个案件，是她手里唯一没有侦破的案件。
　　是什么人用什么凶器才可以重击死者又没有留下痕迹呢？
　　她一直在找寻这个问题地答案。
　　“嗒、嗒、嗒。”
　　又传来敲门的声音打断了惠英的思路。她以为是比尔回来补充他那些没有说完的话。一时间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在转过头看到的人并不是比尔而是鉴证部的法医杨明，他手里端着两个咖啡杯已经走了进来，和颜悦色地说，“卓警官，您地外卖到了！”
　　“外卖？什么时候改行了？”卓惠英欣然一笑。猜到该是姐姐搞的鬼。姐姐似乎一直都很看好杨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一头长发令她想起丢下她移民国外的姐夫。杨明个子没有比尔那么高，倒是很瘦，不管披着什么样的外套，里面总是穿着一件衬衫配一条深色的领带。因为留着一头长发，初见杨明的时候误以为是个女人。
　　“应该从下午在楼下大厅见到‘Joyce姐’的那一刻算起吧，”他耸了耸肩膀，非常无奈地样子，“她肯定是听到了我跟张警官说晚上要赶报告的事，所以8点的时候给我发了个神秘短信，”他将手上的一杯咖啡放在惠英的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念道：“警局附近有一家‘黑与白’ 咖啡馆，惠英喜欢喝那里的咖啡，她最近工作很忙，总是很晚回家，能帮我带一杯摩卡给她吗？”说完他退到门口，“怎么样，我的服务还算满意么？”他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卓惠英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地问题，陶醉于咖啡的香气。
　　这一杯咖啡来的刚刚好。
　　“咖啡馆很快就开门了呢！”杨明感叹，“是不是案件有进展了？”
　　卓惠英看了一眼黑白相间的咖啡杯道，“人家走的都是正规程序。”脑海里闪过丽萨的背影，坐在吧台边喝着她的咖啡，“目前来看，凶手很可能是死者生前’交往’其中一位女性’朋友’，当然我们也没有彻底排除他妻子田伊尔（Lisa）的嫌疑。”直觉告诉她，丽萨并不是杀人凶手。
　　“这桩案子可不简单，”她皱了皱眉头。想起这件案子，令她非常不愉快。
　　“这个世界对女人真是好残酷。”她感慨着，从桌上翻出一个文件夹，“上周去大学里调查了一下死者的情况，这里整整两页纸，一百多个名字，都是和死者有恩怨的人，其中八十多个都是女生。这些女生都曾有被死者性骚扰或者□□的经历。”她拽着档案在空中摇晃，仿佛要把它变成一把飞刀削出去。“可怕不可怕。”惠英觉得事情不简单。
　　“哇，这么多小情人！”杨明试图缓解气氛，不过马上发现自己开错了玩笑。“简直是人渣！”他补充道。小心翼翼地窥视着惠英的反应，继续附和：“有时候犯罪的代价实在太轻。”
　　在学校里调查的时候，起初学生对死者的评价都算中肯。后来有几个女生在警官地盘问下情绪失控，描述出来死者不为人知的一面，调戏侵犯学生，用学分好评推荐信等利益的东西胁迫女学生就范。学校方面对此有所耳闻却装作无知，不但没有保护自己的学生，反而用“毕业证书”要挟那些闹事的女生息事宁人。若没有警察这层身份，惠英很想痛快地说，这种人该死！
　　“你作为法医不是应该公平对待死者么？”惠英转向杨明，语气几分无奈。
　　“工作的时候我是专业的，但是工作之外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积累了很多负面情绪需要发泄一下也合理吧！”杨明举起咖啡杯致敬的样子。
　　“谢谢你的咖啡。”惠英笑笑，想说“你可以无视姐姐的短信”，但又觉得仅仅是一杯咖啡而已，让自己不要自作多情想太多。有时候正确的时间也未必遇到正确的人。
　　“哦，没什么，不用客气，顺便而已。”果然杨明如是说。“怎么样，打算先破哪一桩案子？”他忽然指向黑板说，“这些照片好像不是最近的吧？”他或许是感觉到对话之间有一丝沉寂非常尴尬，于是努力找了一个话题。又或许他确实对案子感兴趣，说起来都是同事。
　　惠英咬着咖啡杯，不知道怎么回答。每个案子都缺少破案的线索呢。
　　“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案子了，线索都不知道从何找起，”惠英撑起了无奈的笑容，“所以……我觉得还是把目标放在最近的案子上好，不知道杨法医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初步尸检的报告他已经看过，心里也明白，法医这边暂时不太可能有新线索。
　　杨明干咳了一下，猛地吞下最后一口咖啡。“一有新发现我一定会报告卓警官的！”他拿着咖啡杯，却做起了敬礼的动作，严肃地喊回应“卓警官”，跟着又调皮地玩起了偷懒，将纸杯揉成团，扔向惠英办公桌边的垃圾桶，大约有三米的距离，“进球”的时候，兴奋地喊了一句：YES！
　　惠英不知道该什么反应，自顾自喝咖啡。办公室里又一阵沉寂。
　　“其实呢，最近你这儿又是毒酒，又是毒巧克力，或许你们已经查到或者没有……就跟你提一下。”杨明犹豫着说，“一个毒酒，一个无名快递，让我想起了一些事。”他还是不甘心默默地离开，又开始讲故事，“大约四年或者五年前的样子，中港的一宗毒酒的案，据说那支酒也是无名快递来的。”
　　他的话终于引起了惠英的注意，“你确定？”她问道。
　　“Well……你可以去调一下文档看看，我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他点着头，表示确定。但惠英还是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好吧，”杨法医还是没抵住这“触动灵魂”凝望，继续讲自己的故事，“我确定！因为那是我前女友参与的案子，她和你一样热爱工作，喜欢破案，希望赶紧破案，所以我们相处的时候她也总是说着工作的事，我之所以能肯定是因为这个案子她跟我聊了很久，后来之所以不再提是因为有新的案子发生。至于再后来有没有破案我酒不清楚了。”他一边说，脸上勉强撑着笑容。
　　惠英摇着手里的咖啡，已经对他的故事失去了兴趣，脑海里只记下了“中港毒酒案”这几个关键词。不过待他停下的时候，看到那张奇怪的笑脸，忍不住问了几句：“因为她热爱工作多过爱你才分手的吗？”
　　杨明忽然大笑，“算不算呢？”他的语气似乎是在自嘲，“她说她在中港，我在北港，约会太不方便，跟我分的手，不过后来，她嫁给了她的上司。”他又“哈哈”笑了笑，“我休息完该回去写报告了。”说着，他转身离去。揭开伤口心痛了吧。
　　真是个奇怪的人。
　　惠英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扔掉杯子，拿起毒酒案和巧克力的案件猜测，忽然有一种猜测，这两个案子会不会有联系？两个案子确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一个是酒，一个是巧克力，都是食用的，用的毒药也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