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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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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艳芬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窗外风声呼啸。
所幸的是,没有伴随着雨声,昨晚雷电交加下了一夜的暴雨,外面肯定一片灾难。
艳芬睁开双眼,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早上七点。起身伸个懒腰,拨开窗帘,窗外风很大,吹着楼下的树各种弯腰,天依然阴沉着,但下过雨之后比前两天明快了许多,过会儿也许会放晴一阵。她在窗台上坐下,回望空荡荡的房间,显得特别寂落。罗伊住在学校,隔壁的小雨很少说话,周琪有了女朋友以后电话都很少打来了。如果不是台风季,她或许会想着是时候回家见见父母,跟他们完整交代一下这几年发生的事——虽然总结下来其实只有三个字:离婚了。
她叹了叹气,起身洗漱。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文雨的房里又没有人。文雨没有再去北港上班,艳芬又忽然觉得不习惯,想不起来她没去北港泡咖啡之前在家的情形。人都是自私的。艳芬越来越意识到,长久以来只不过把这些孩子当作回避“离婚”事件的借口,但最终还是避不开走这一步的结局。总害怕离婚以后会失去什么,然而签个字几秒钟而已,前一秒后一秒之间其实没有什么魔法结界——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若一定说有变化,那反而是发现以前纠结感情的事失去了很多和身边人好好相处的机会。
她走进小雨的房间。
她是家里唯一一个随意出入她的房间,动她东西的人。她很清楚所有工具的位置用处以及数量,甚至如何保养,架子上有多少张画纸,每一层都是什么纸,什时候文雨会用完,悄悄地给她补上。她的工作台上还摊着绘画的工具,里面桌子上晒着一张画,看起来是夜空的样子。
她拿起一支笔在纸巾上涂了一下,还能画出颜色,艳芬推测,她又是画到了凌晨四点或者五点,然后出去散步了。她再次来到窗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开始担心小雨的情况,下那么大的雨都要出去吗?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召唤她?
她审视着这个房间,一直以来这是文雨的工作室,一张工作台,画稿柜子,电脑台,打印机,整面墙的架子,堆满了漫画参考书,很是一个工作室的样子。靠窗这边是七八个方形的椅子,文雨就这样把椅子排在一起睡觉。艳芬有时候也会在这里睡着,但每次起来都有一阵腰酸背痛。她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张床。
她是罗伊来了以后搬出来住的,是不是因为这样睡着不舒服,所以才做噩梦呢?好像也可以说是她去北港上班的理由,那边丽萨给准备的房间那张床可比这些椅子高级多了。她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推测,想起刚搬来和文雨住的时候,文雨就经常凌晨出去散步。那会儿艳芬以为小雨有梦游症,一路跟着小雨到了日出海岸,可惜那天天上多云没有看到日出。
自从见过梁英以后,艳芬特意找出了文雨的资料。
她是大家口中的“海的女儿”,因为她来自大海。但她又并非海之女儿,她的经历非常坎坷。据警方猜测,她可能是被人拐卖到船上的,被人救起的时候发着高烧意识不清,经过抢救苏醒过来以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记忆。警方将她的资料发送到全国各地,但并有家长前来认领,她成了孤儿,在南港的孤儿院里长大。跟朱俊学画画,经过多年的努力成为了一名著名的漫画师。
她为什么会在船上,为什么船上只剩下她一个,船又从哪里来,本要往哪里去,一切都是传说。艳芬认为是孤儿院的成长经历,使她孤僻,沉浸于画画,无多言语,正是她印象里的文雨,一直以来都那么理所当然。
人们羡慕她和文雨住一起,但事实上,她越来越发现自己只是她的经纪人,更像是一位保姆,收钱做事,就这么简洁。要说关系亲密,那是因为她很努力打好这份工,但却从来没有研究过“老板”是个怎样的人,除了有钱就是有才。
经过一阵子反省以后,她也和丽萨交流过这份心德。丽萨没有她想的那么了解梁英和文雨的故事,她只是纯粹喜欢她的咖啡。好像文雨就是在咖啡馆遇见梁英的,她之前去咖啡馆打工也是为了见到梁英,那么这一次她去是为了怀念?
怀念难道不是为了见面,可再见可面,她却又不去了呢。
“莉莉姐?”
艳芬忽然文雨的声音。
“莉莉姐,怎么在这儿睡?”她伏在门边看着艳芬,脸上写满了疲倦。平时电话都不知道丢哪里的人,竟然手机抓着手机。
艳芬坐起身。
原来她在文雨的沙发上睡着了。
“你们都不在,无聊了吧。”艳芬“呵呵”一笑,声音有些低沉,还没有睡醒的样子。“现在几点?”她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文雨,肩膀有些酸痛,比早晨起床的时候还累。
“三点半。”文雨回复。
艳芬不敢相信,明明一早起来的,竟然又睡了一整天?
“外面桌上有你的包裹。”文雨说着将手机放进贴身的口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工具。
艳芬朝客厅瞄了一眼,快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是一个10厘米宽高的正方形盒子。
她起来,伸个懒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因为睡太多,感觉头晕晕的,特别沉。
她小心地剪开封口的胶布拆开外面褐色的包装,一些细碎的泡沫飘了出来,然后呈现在中间是一个黑色的精致的盒子,印着珠宝品牌的标志。后面插着一张粉色的小卡片。
艳芬并没有马上拿出礼物,反而是合上了外包装查看发货人信息,填写的是珠宝店南港分店的地址信息。谁会送我首饰?她脑海里最先便是朱俊。她猜:或许他想临走前买点小礼物做补偿嘛?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当面交给我呢?大家都是明理的人,他若真是要送,我也不矫情推脱,他的东西我收得起啊!
所以这个人可能不是朱俊。
她拿出了盒子里的卡片。
答案就在卡片上。
“上次走得比较匆忙没来的打招呼,希望你不介意。我怕我再跟你提戒指的事,会像戒指戒指一样被你抛开,所以自作主张去店里换了一样首饰,但愿你会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想约你单独吃晚餐。”落款的地方是张力仁医生的签名。旁边写着他的电话号码。
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暂且放下了卡片,小心翼翼地拿出首饰盒:它会是什么呢?
她跟自己做一个小游戏。
从这个盒子的大小来判断,不会是项链什么大件。
她对自己说,如果打开是另一枚戒指,那没什么新意,无视卡片上的约会,如果打开是一条手链,就把卡片上的号码输入手机备份。如果价值比原来的戒指贵重就一本正经把东西还给人家。
她郑重其事地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一枚蝴蝶胸针,蓝色的。这画面出乎意料。她甚至有一丝激动。撇开所有因素单纯看这枚胸针,她会说很喜欢,但她没有设想过喜欢的逻辑。
她把胸针拿在手里,那双蓝色的翅膀微微抖动着,栩栩如生。看着它款款飞舞,依然不敢想象那片自由的天空。
“蓝色的蝴蝶,适合你啊!”小雨靠在门边见证了她“惊喜”的表情。
艳芬羞红了脸。
小雨走到艳芬身边,看了看快递盒,发现了桌上那张小卡片。
“你会去吗?”她问到,毕竟是了解艳芬,这么直接问她心理会有抵触,所以小雨马上换了一句话,“听琪姐说好像人不错,会戒指换成了蝴蝶,也算有点心思,我觉得一餐饭还是可以吃的。”她直接帮艳芬做了选择。
当然去不去依然是艳芬自己的决定。但就像小雨说的,就是一餐饭,也许,真的就只是一餐饭呢?如果不去反而显得自己的“自作多情”吧。
“考虑一下吧。”艳芬矫情地自言自语。
“今晚想吃什么呀?”她慢慢地挪到文雨身边,继续观察着她。这也是她向前走的第一步,更关注身边的人,而不是自己。
“我什么都吃不下。”小雨说。她的双眼一直看着蝴蝶,她转过身,将她佩戴在艳芬身上,称赞道:“跟你很配的。”
“瞎说什么呢!”艳芬下意识回复,习惯性地反对,心头还有几分被她遗忘的感觉叫做“兴奋”。
“莉莉姐,我们相识也有好多年了吧?”她似乎是在问,但语气一如往常平静。“从你出现在俊哥身边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和他不会有将来,但是我没有阻止你迷恋。从俊哥飞走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和他已经结束,但是我没有鼓励你放下。每一步都是错呢。”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有几分自责。
艳芬很清楚世事没有如果。
“有什么错和对的,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最终要是将来嘛!”艳芬不确定这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文雨听的。她希望用自己积极的态度影响她。“你老是让我不要错过,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将来?”
艳芬借题发挥。
她以为小雨会和之前一样,摇摇头默默走开。但她却只是笑了笑,不屑地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重来的。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离目标越来越远。得重新洗牌才好。”
她竟然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这个表情竟是那么陌生!
“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着梁英的对不对?”艳芬见她心情不错,又提起了梁英的名字。
小雨微微倾斜了身体,将头靠在艳芬肩膀上。
“喜欢又怎么样?我不是她认识的我,她也不是我当初认识的她。”她又说着奇怪的话。
艳芬没敢打断她的话,也没敢胡乱插话,静静地听着,希望她多说一些她不曾了解的事。
“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让罗伊定时给家里打电话。”过了许久,她忽然说起罗伊的事说,“我怕她当时决裂得太彻底,将来会后悔。”她自问自答,这回的语气里隐约带着一点遗憾。
“也对。”艳芬低声回应。想起罗伊初来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只是微微挂在脸上,侧下脸,看到小雨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写着更多忧心。
“她真是个幸运的孩子。”小雨忽然感慨。又过了一阵,她的语气变回平时那样沉默:“她也算有些绘画天分,不过原创能力还有待提高,暂时帮我画绘本应该够格了。”她又说奇怪的话。
一直以来,她情愿把赚钱的广告插画外包也不肯让人动她绘本,这会儿却主动要让罗伊插手?艳芬有点迷糊。她这不像是有所感悟要带徒弟的样子。“你是想开新的故事?”艳芬试探地问。或许她是这么想的。
小雨没有马上回答,稍微扭了一下头,似乎在看手里的手机,好像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
“没有。”她失落地说,“可以让她尝试一下。”
“回头跟你对一下脚本,让她画几页试试。”艳芬顺手抚摸着小雨的头发,“小雨,你最近都好奇怪,发生了什么事?”她怯生生地问道。通常直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事,小雨都会自然地扛过去,所以跟她对话的时候,艳芬会尽量说出她心中的猜想,只让她选择是与否。“是不是做恶梦了?”
文雨没有回答。
天渐渐黑了,没有人起来开灯。两个人相互依靠着在沙发上坐着,不知道小雨在想什么,而艳芬在等一个适当的时机,问下一个猜想。还有什么事令她困扰呢?
文雨的电话忽然响了。
小雨激动地坐起身,盯着电话上的号码看了2秒钟,艳芬瞄到那是个陌生的电话,至少没有在小雨的通讯录上,这样排除了罗伊和丽萨。应该也不是梁英,如果关系好转,她应该不会回避她的名字。那么回事谁呢?她刻意等着的,肯定不会是广告电话吧?
她点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但没有说话,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你是谁?”又是几秒钟以后,小雨忍不住先开了口。
随后,小雨脸色凝重看着手机,挂上了电话。
“是谁啊?”艳芬好奇。
小雨依然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很认真地看着艳芬。屋子里一片黑,但窗外打进来的灯光依然在她眼睛上反出了橘色的神采。“怎么了?”她这个样子令艳芬害怕。
小雨忽然抱住艳芬,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期的漫画我已经完稿了,如果有兴趣的话,架子上有一份新的脚本,你和罗伊可以研究下。”说完,她松开手,收起了电话,朝门口走去。
“如果我没回来的话,不用等我了。”她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开门而去。
在她关门的瞬间,艳芬隐隐约约仿佛听到她低声说:“就当我从没有来过……”
好像在告别。
艳芬不知所措地站在沙发边。
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