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22、再见 再也不见

　　独白8:
　　当我来到南港时候，我没有任何计划，只想逃离原来的生活圈子。
　　当我决定留在南港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人生：跟着师傅好好学画。将来像她一样用画笔展示不同的人生。师傅的风格多种多样，最赚钱的是收藏画和广告插画，但师傅不会随便接这样的活。
　　她的漫画受许多年轻人的追捧，我也是其中一个小粉丝。
　　但我从来没有发现，她的漫画分两种，一种是出版社规定的脚本，一种是她自己的脚本。
　　在市场上，更多人都喜欢出版社提供的脚本故事，我也是其中一个。所以有些故事会看得很马虎……然而那些故事描绘的正是师傅的人生。
　　她常教训我不要心急。
　　你以为离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退后去看看，也许是走来越远的。

　　【第八部分】再见：再也不见。
　　卓惠英
　　因为暴雨的缘故惠英又在南港逗留了一天。
　　第二天早晨，风依然在呼啸，但是雨停了。
　　南港的警局在度假村的后方，那边平均海拔比沙滩度假村这块要高，站在警局外面就可以看到前面度假村众多建筑，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密集的都是以海景为名开发的旅游项目。因为海滩被封锁的关系，滞留在游客只能在度假村里活动，串门找咖啡馆、酒吧或者健身房、游泳馆之类的。
　　惠英带着伞从警局离开，她希望可以尽快回到警局，有机会亲口听周杰讲述他杜撰的故事。但他拒绝了同事的车，决定自己步行前往。毕竟渡口未必恢复运营，她权当是去散步，路上可以在脑海里研究她的案子。她走到下面的转弯口岔口，那里有三条路，一条是往后走是去渡口的路，一条是去前面海滩区域的路，另外一条路也通往海滩经典，但那边闪烁着一块电子屏，上面明确写着：台风期间日出海滩禁止游客入行。
　　惠英站在电子屏对面朝日出海滩的方向看着。她的视野里除了房子还是房子。但在她脑海里出现是五年前的那个早晨，她和同事巡逻经过日出海滩附近发现了死者林兴华，他倒在沙滩上，没有其他凶手留下的痕迹，又或者说那整个海滩都记录了凶手的印记，只是一阵潮水盖过便消失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也会出现的线索。
　　在跟王兰聊天的时候，她说到了北港的一些往事。
　　王兰和父亲在北港海边经营着一家豆腐店。陈德才是火车站的流浪青年，王兰的父亲见他可怜收留在店里干活。那时候陈德才十七岁，王来十五岁，在那个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喜欢上了那个看起来还算踏实的青年陈德才。后来王兰的父亲得来癌症，临终前想希望女儿王兰可以成家，于是给他们办了一个简单的婚礼，那年王兰才二十岁。
　　她说，在她父亲去世以后，她和陈德才继续经营豆腐店日子一样很平静，直到道一天火车站的流氓盯上了这家豆腐店，天天过来收保护费，起初陈德才会老老实实的给钱，他算事个圆滑的人，请那些恶霸吃坐下喝酒吃菜，渐渐地竟和他们成了朋友。带头的那个人就是万国强，他们一行五个人自称是团圆社团，最初是在豆腐店里谈天说地。
　　根据王兰的形容，这几个人除了陈德才以外都是在火车站摆摊的，因为火车站那边警察看得越来越紧，所以他们才转移了阵地到沿海的地方来混日子。其中万国强个头最大，看起来最凶悍，他们称他为老大。那会儿他和她妻子刚在南港租了一家店铺卖做海鲜生意。他们来自北方，搭了一些关系和城里的朋友有了固定的合作，生意越做越好。赚到了钱以后，这些人就开始游手好闲，在北港开了一家麻将馆，天天打牌，几十个大男人抽烟喝酒，输了牌摔桌子摔台子打起来。
　　王兰不愿意掺合这些男人的事，一个人继续打理着她的豆腐店。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那些大男人在宾馆里搞女人。
　　王兰看不过去跟陈德才吵了几次架，陈德才暴力的本性给她激发了出来。王兰算是个有脾气的女人，但体型较小，依然受不住打，她跟陈德才离婚。陈德才的那些兄弟觉得他搞不定自己的老婆，看不起他，于是王兰又遭了一顿打。
　　仿佛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段日子王兰生不如死。
　　后来遇到北港沿海那块地区要发展重建，陈德才看中了豆腐店的商机，才用不平等条约跟王兰离了婚。
　　那时候的王兰，身边没有其他亲人。
　　她又发现自己怀了孩子，为了孩子的安危，不再争什么。拿着陈德才给她的两万块钱就默默地离开了北港。后来陈德才成了鹿云轩酒楼的老板，再也不记得那个叫做王兰的女人。
　　原本这是一个简单的悲剧故事，但王兰忽然说起宾馆里的事。
　　“开宾馆的也是他们的朋友，万老大和那些手下喜欢去那里搞女人，大部分都是那边学校里的学生。有些是自愿出来做的，有些是被拉皮条的骗进来的，他们给那些女孩子拍了照片，然后当自己是皇帝一样翻牌子！”王兰想起那些事依旧战战兢兢的，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当时继续跟陈德才闹下去，人生会成什么样。
　　接着王兰，主动说起了五年前在南港海滩上发现的死者。
　　“前几年死在海滩上的那个老师，林兴华也是宾馆里的常客。有一次我去找德才，差一点被他拉进房间去。好在，那会儿和德才闹得还不大，他看到赶紧我把领了出来。”
　　因为手上有很多案子在办，惠英没想起来林兴华这事——他的资料上也曾在北港大学任职过。如果她没有记错他当时是北港大学的客座讲师，讲了两个学期的课。十四年前出国深造，回国以后在南港开了一家酒吧，偶尔会去各个大学讲课。
　　提到林兴华，惠英脑海里第一个就想到了李瑶。惠英拿王兰的照片给王兰看，她没有认出李瑶，却认出了边上的周杰，骂他年轻才俊却跟着那帮人拉皮条。周杰比李瑶大两届，惠英猜测，王兰提到的周杰应该是刚毕业，根据同事的调查，周杰毕业以后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那时候工资不高，公司又不紧气。他公司的老同事说，他是拯救公司的大英雄，那个艰难的时候，他不但提出自己不要工资，还总是拿钱出来给大家发工资，也正是这样公司后来转到了他名下，并且赶上互联网发展，游戏上线在全国各地火了好几年，把他推上了人生巅峰。
　　但是他的钱从哪里来？
　　惠英似乎找到了答案。
　　每一个行动背后都有一个原因，有一些可恨，有一些可悲，有一些迫于无奈。遇到对的人成就对的人生，遇到错的人……周杰和李瑶，是他毁了她的人生？亦或是她毁了他的人生？
　　令惠英为难的除了证据，就是这两个人究竟是合谋还是互相算计呢？
　　这也是为什么，她想要亲自审问周杰的原因。
　　到下午的时候风已经小了很多，惠英在路口附近找了一家餐馆用餐，然后径直走向渡口。果然渡船恢复了运行，渡口聚集了很多人，她没有挤上那一班船。
　　才等几分钟，她接到了比尔的电话，上午才被保释回家的周杰死了。
　　杀人的是他的妻子李瑶和司机张荣。
　　惠英没了耐性，她不得已使用“特权”挤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赶上下一班回到中港。到中港警局的时候比尔和小伟已经在警局里提供相关资料。
　　“什么情况？”惠英问道。
　　“报警的是他们的司机张荣，”比尔拿警方在现场拍摄的照片给惠英看。
　　“做鬼也风流！”处理案件的中港同事过来跟惠英介绍，“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他们还是这个姿势。”她把案发现场的照片递给惠英。照片上周杰和李瑶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躺在血泊里，显然那染红了整个床铺的鲜血都来自周杰，“应该是女的拿刀割破了男的喉咙，他就捂着脖子倒在她身上，女的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到我们赶到现场都保持这个姿势。”这位同事一边说一边带着回应来到审讯室。
　　审讯室里李瑶靠着椅背坐着，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失去了她原本的光彩，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似乎还沾着红色的鲜血。耳朵上挂着的那对钻石耳环和整个人都格格不入。
　　“坐一个多小时了，只说过一句话——杀人的是我，和张荣无关。”同事描述道。
　　“看来她都计划好了。”惠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但她说的那句和张荣无关，她却不敢苟同，南港的案子一定有同谋。
　　“张荣什么情况？”惠英问道。
　　“在隔壁，他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我们到现场的时候他坐在事发房间的门口，双手沾到了一些血迹，可能是赶到现场第一反应要救那男的，或者是查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也可能是想帮那女子把他搬开。”同事将惠英带到张荣的房间，他还在滔滔不绝的给警察讲述李瑶和周杰的故事。
　　根据他的描述，周杰和李瑶的关系一般，从几年前开始两个人都分开生活，他的工作大部分时间是陪李瑶逛街、搬东西、开车，或者帮忙传话给其他同事给她预定车票、机票、酒店房间这样的生活琐事。在周杰公司陷入危机的时候，夫妇俩为了拉赞助又熟络了一阵子，但发生毒酒案以后，关系就变得更糟糕了，周杰因为公司和自己投资失败的事脾气变得暴躁，为了要到钱，什么样的客户都接，完全没了原则，其中就包括拉拢姓赵的投资人，他看中了李瑶，于是周杰就设计了南港的□□案，虽然没有成功，但他确实是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害李瑶。
　　张荣的言辞都在帮李瑶“受害人”的形象。
　　“他说，他知道周杰被保释以后担心李瑶的安慰所以跑去李瑶家里，但他赶到的时候周杰已经断了气。”同事简述他的口供。
　　惠英没有参与中港同事的审讯，坐在会议室里和大家一起研究案情。
　　这回，白板上又多了三个案件，他们成功地将所有案子都“似模似样”地连了起来。
　　当时李瑶和周杰都还在上学，他们是恋人关系，徐漠是周杰的指导老师，为了讨好老师又或者是徐漠侵犯了李瑶。李瑶和徐漠发生了关系。鉴于周杰的作风是□□计，可能李瑶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所以她直到五年前都很信任周杰。周杰用同样的方法在其他导师面前献祭了李瑶，换来了最优的奖学金。毕业以后他为了筹集公司的资金，依然出卖着李瑶，向北湖可能就是其中一笔交易，但在交易的过程中出了状况，是李瑶或者周杰他们杀死了万国强。惠英更偏向于是周杰杀死了万国强，也可能根本就是他们联合起来干的。他们将万国强杀死以后装进麻袋绑上石头扔进向北湖，在这个过程中被路人发现，于是他们顺手杀死了路人。杀人以后周杰拿走了万国强和路人身上值钱的东西，根据向北湖的案件记录，两名死者身上的首饰价值至少是当时的十万，而路人的妻子说过，她的丈夫是卖了家里的房子到北港做生意的，她没有说具体的数目。周杰的调查资料里有一份老同事的笔录，说他以二十万元的价钱买下了公司的股份。之后他们事业有成，婚姻美满，又是五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撕开了两人的面具。
　　五年前林兴华被杀死在沙滩上。
　　在林兴华案子的记录里，提道过林兴华在死前遇到了一位“漂亮的旧学生”很可能就是李瑶，他有意无意透露了上学的时候发生的事，李瑶一怒之下将他杀死。接下来，李瑶开启了复仇之路。她精心策划了第一单毒酒案，成功了。于是她用同样的方法想要杀死陈德才，但事情并不顺利。或许那个时候她决定收手，重新过她的人生。
　　就像张荣说的，她和周杰分开了。但是周杰公司出现了状况，投资又亏了一大笔钱，很明显这影响了李瑶的生活，在无奈之下，周杰想到了他原先的那些老大，想要故技重施，于是有了那一场海鲜宴，宴会上周杰提出了红酒，李瑶故意引导他们开了那瓶有毒的酒。她知道酒有毒，所以只喝了一口，她把酒交给周杰，并不是因为感情好要分享，很可能是想借机杀死周杰。
　　接下来的毒巧克力应该也是她复仇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他们闹僵了。在这里大家对“周杰是否从一开始就知道李瑶是凶手”表示怀疑。
　　如果他知情的话，是不是会更谨慎行事，不至于送了自己的命？
　　在以上逻辑成立的情况下，可以肯定南港的案件也是李瑶策划的，杀死周杰正如她承认的那样——是她的做的。每一步都是她策划好的。
　　惠英和警局的同事争论了一个晚上，理出了这条逻辑线。
　　李瑶看起来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谁会想到她身上背了那么多命案。
　　墙上的所有人都不是无辜的，甚至是站在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未曾无辜。
　　如果早一点识破那些坏人？
　　如果早一点抓住那些坏人？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更多是人心难测。
　　惠英很想和李瑶聊一聊她的“成长过程”，但她更希望在那之前找到更有力的证据证实她的猜测。这样聊天才会更有趣。
　　“卓警官，张荣的资料。”早上十点的时候，同事就整理出了张荣的资料，几分笔录家上两份录像资料显示，从他给李瑶通风报信那天起，周杰就已经开除了他。南港案件发生的时候张荣在医院里陪她生病的妻子。这些和他本人的口供都一致。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瑶必定还有帮凶。”惠英直觉道。
　　因此她没有去审讯李瑶，也没有其他人去审讯她。
　　当有人带着律师来保释她的时候，故意让她轻易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