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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墙上的画2 一幅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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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惠英
——不回家的人,必定有她不想回家理由。
近日,报纸杂志新闻都争相报道着梁氏集团主席在北港“遇袭”事件。
这有可能是家族内部的财产争夺战,也有可能是商场上的恶性竞争,由于集团主席梁仲伯身份特殊,家庭情况复杂,警方不排除以上任何一个可能。
案发当日,梁仲伯带领两名保镖出席北港商务会议。会议结束,北港的几位负责人和梁仲伯以及梁仲伯的两名保镖一起搭乘电梯去地下停车库,电梯里一共六人。
电梯在下降的过程中,发生故障,停顿一分钟之后凭空坠落。
事发时,电梯已经降落至一层,坠落到底层地下车库,约两层楼高,坠落时,电梯内一名保镖不幸撞击到头部,受伤死亡,梁仲伯先生则因心脏病发而昏迷现场,其余人员都只是受了轻微的皮外伤。
警方勘查过现场之后,指出电梯事故并非偶然,而是人为造成的。
由于事件涉及人命,并且其中一位又是金融大亨梁仲伯,案件即刻移交北港重案组。
卓惠英(Ada)31岁,北港重案C组组长,是本案件的负责人。在惠英的职业生涯里,最不喜欢就是跟大家族有关的案子,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他们就算不是为权各怀鬼胎,也得为利编尽各种谎言。毕竟是有关梁氏集团的案子,警局非常重视,特派给C组,惠英也不好推脱——为人民服务!
梁家在中港东海岸,对于在北港任职的人来说,那地方有些偏僻。住在周围的都是城中富豪,在惠英的印象里有钱人聚居的地方,风景好,但是没什么“人气”。赶往梁家的路上,她坐在出租车里闷得差点睡过去。
记忆里,这附近有一个高尔夫俱乐部,几年前,她陪丈夫来玩过。
那时丈夫刚换工作,老板很看中他,所以邀请他来打球,但惠英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一来是本就不会打球,二来丈夫工作上的事情她都不懂,若不是破案需要,她也没兴趣研究。那些男人的话题她不感兴趣,女人们的话题又插不上话,无聊极了。
那是她唯一一次陪丈夫应酬。
后来,为了不用陪丈夫出去应酬,她刻意让自己加班,等一份根本不赶的文件,或者等一份明知道第二天才会来的报告,甚至有时候宁可去法医那里看解剖。
所以……她的婚姻走到终点,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她胡思乱想着。
接手梁氏的案件以后,她去医院见过梁老先生,他依然处于昏迷状态。在医院里见过他的家人,两位太太和两个儿子,调查的时候也去过梁氏集团总公司,但这是第一次上他们的家。
梁仲伯总共有三个子女,三个子女三个妈,也就意味着,他有三个“老婆”,当然从法律角度来说,他只能有一位夫人,是他的原配妻子,但是她的妻子十年前就去世了。
剩下两个女人,无论感情有多深,都不可以娶,娶谁都会对另一个不公平。
也因此,他的两个儿子被冠上了“私生子”的称号大做文章,写出了许多明争暗夺的斗争。
梁仲伯与原配妻子所生的是一个女儿,年纪是几个孩子中最大的,叫做梁英(37),她很少过问家里的事,一直住在国外,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以后,才赶回国。
这次,卓惠英山长水远跑来梁家,主要就是来拜会这位梁家大小姐的。
“这位警官请跟我来。”
卓惠英自我介绍之后,被佣人带上楼,转了几个弯,到达一个小客厅。
“您先坐会儿,我去通知大小姐。”说罢佣人就消失了踪影。
在上来的一路上,卓惠英留意到楼下客厅以及楼梯的的墙面上,挂着许多相片,相片里每个人都笑的那么甜蜜,看起来是挺欢乐的一家人。但看着这么大的屋子里,只有几个佣人走动,又觉得有些寂寞。尤其听佣人说,这家里平时只有老爷一个人住。
他不是有两个“姨太”么,怎么一个人住?
有些奇怪。
自然也不能太主观臆断,这些有钱人名下不知有多少住宅,你一栋,我一栋各自住各自的舒适。
令她疑惑的是:为什么要刻意到楼上来,楼下客厅很宽敞,沙发看着也很舒服,为什么不能坐?
佣人离开以后,她在客厅里转悠了一下。
如果猜测没错,这里就是梁英的私人领域,后面应该是她的房间。
窗子敞开着,站在床边能吹到海风,很凉爽。窗外是花园,明明是栋西式的别墅,院子里却装修很中式,婉转曲折的小石桥,池子里养着荷花,中间有一个凉亭,亭子里的石桌上似乎在刻着“楚河汉界”的局。
远一点的草坪上有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正在玩耍,一个佣人帮她打着伞。
忽然脑海里出现了小侄女的笑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的小短裙,在海滩上奔跑,一边跑一边向她招手,要她陪她一起玩。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记脸一直是她的强项,可她却怎么都记不起侄女长大的模样。
她摇摇头,感叹自己的疏忽。
这客厅的装修很简单,中间有一个茶几,围着茶几有三个沙发,一个双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从地板上的痕迹来看,后面靠墙的地方原本有些柜子,在重新装修布局的过程中被淘汰了,四面墙上挂着一些和大海有关的画像,好像是新换上去的,框子很新,一尘不染,更重要的依据是角落的纸盒有一些积满灰尘的框和画也被新主人舍弃了。
走到后面的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朝房间里瞄了一眼,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里面的墙上也有一幅“碧海蓝天”的画。
看来梁家大小姐很喜欢大海。
门口是梳妆台,台子上放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化妆盒,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明信片大小的一幅速写,画面是一位正在讲课的老师。
听说梁英的母亲曾是学堂里的先生,或许这画的就是她,但服饰太过现代。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明信片,又令惠英想起了小侄女。
那年,她的姐姐和姐夫离婚,她陪姐姐带着小侄女一起去南港沙滩散步,她和姐姐只顾着聊天,小侄女不知从何处拿了一幅画回来,也是明信片大小的一张画。循着小侄女所指的方向望去,岩石上坐着一个画画的小伙子,但小侄女坚持说,那是位姐姐。明信片底下还有一个“s”签名,据说是一位有名的漫画家。
本该清晰的记忆模糊了,算算,快七年没见过小侄女了。
她听到走廊里有说话的声音,于是回到沙发上坐好。
佣人端来果汁。
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门口讲电话。
似乎在说一些和梁氏公司有关的事。
惠英猜测。
在来之前,她已有耳闻,梁家的人对梁英非常不满,指责她一直呆在国外,过年过节都不回来陪家人,对父亲更没有尽过儿女的责任。这些传言流传出来,更多的原因应该是他们发现在梁老先生的遗嘱里,竟交代了将他名下所有财产交由女儿梁英来处理。
梁英穿着黑色的裙装,长长又卷卷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看到里面的惠英,她赶紧收了电话,过来打招呼。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是梁英。”她自我介绍道。
惠英出示自己的证件,“我叫卓惠英,也可以叫我’艾达(Ada)’,您父亲的案子目前是由我负责的。”
“你好,卓警官。”她伸手似乎要接过惠英的证件,又马上收手。她在卓惠英对面的沙发坐下,似乎有一点不自在,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装,“不是很习惯穿正装。”她笑着解释道。
在惠英看来,她坐姿很优雅。腰很直,双腿并拢,斜靠着沙发,脚尖微微点起,仿佛还穿着高跟鞋。使她不在意的更多是心理因素。
她把手机反过来放在茶几上。惠英注意到,她手机防尘塞上的一个挂件,是一个时光宝石的挂件,图案是一个手绘的侧脸,仔细看就是手机的主人,底下还挂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这是一个朋友送的。是不是很特别?”梁英留意到卓惠英似乎对自己的手机挂件很感兴趣,忍不住跟她介绍起来,“底下那颗红宝石爱心原本是我一对耳环上的,后来耳环坏了,我朋友就做了这个挂件送给我。我一直带在身边,快七年了。”
她很喜欢跟人说起这个故事。
不多不少,总是这几句话。
“七年?”卓惠英不禁复述,这个数字刚在还在心头晃悠。
在工作间,她竟然分了神:这么多巧合,难道是提醒我去找姐姐么?
“是啊。”
梁英把手机拿起来,让惠英看个清楚。
挂件在空中来回摆动,转悠,原来反面还有一个图案,是一个Q版的侧脸,从那一头长发来看应该也是个女孩,鼓鼓的脸,嘴巴是“亲亲”的样子。因为是Q版,很难分辨是谁,看发型和现在的梁英有几分相似,却又好像不是她。
当看到Q版画面的时候,梁英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是因画面可爱呢,还是睹物思人——那可爱的人?
“里面的画,很漂亮。”惠英顺势称赞。
其实她之所以觉得这挂件特别,是因为她有一个类似的挂件,她的挂件或许没有这么“贵重”,但它刚好连着姐姐家里的钥匙——出嫁以后就再也没有用过那把钥匙了。
梁英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遗憾。
她又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似乎进入状态了。
“我刚回国,好多事情要处理”,梁英再次抬头,看向惠英的时候,她转换了话题,神情变得严肃,“其实今天请你来,是希望了解我父亲的案子,这些年我住在国外很少和家里联系,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加上外面有许多流言蜚语,写得像真的似的,我不知道该信谁好。”
她直接表明她的意图。
惠英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我也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你家里的情况。”若不然她犯不着亲自来跑这一趟,“为了尽快破案,也请你们尽可能提供有用的资料。”
卓惠英讲述电梯事故发生。选择性地向她汇报警方的调查。
“确切地说,当时搭乘电梯的每个人都可能是罪犯的目标,而我们排查下来认为梁老先生,也就是您父亲,是该事件针对目标的可能性最高。”
“从大楼的监视录像里我们找到几个可疑的人物,我们已经派人追查,目前还没有下落。”
“如果你想知道是不是和你们家里人有关,暂时我无可奉告,希望你不要介意,严格来说,梁小姐,你也是嫌疑人之一。”
听到警官说自己是嫌疑人,梁英并不觉得意外。
“我理解,父亲要是死了,受益最大的人就是我。”梁英笑了笑,觉得讽刺,却不急着解释,“是不是我操控的,就由你们警方来查了。”
“我们一定会尽力破案。”
卓惠英的队伍破案率一直很高。
她是一个十足的工作狂,警局的人都说,她完美继承了父亲的作风。
“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梁英把话语权交给卓警官。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抿了几口,似是而非地感慨,“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人多,很热闹,特别幸福。没想到长大以后会,一个个都搬走了。”
第一个搬走的是她。
“不得不说,这次回来,见到每个人都变了样,长大了,老了,又或者不再那么单纯了。”
“散了。”
……
“你觉得你家里的人关系怎么样?”
卓惠英留意着梁英脸上的神色变化。有的没的,说了很多。她总结下来就是她认为家里人的相处还算和睦。她和两个弟弟关系一直不错,她们一个自小就带着“长子”的光环,负着继承家业的重担,一个自幼贪玩留学归来以后被安排在公司做事。
她与父亲的两房姨太,关系并不密切。
这几年一直住在国外,因为父亲病危而赶回来。
意外成了遗产继承人。
“那么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好么?”
惠英听下来,她和她母亲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却很少提到她的父亲,姐弟三个人,年龄各不相同,心里的父亲也一定有所不同,也可能是本次案件的关键。
“我是父亲的女儿。你说呢?”
梁英没有正面回答,在她的言语里透着不疏远的牵挂。
或许是演技。
惠英有些被打动。
不过这些不是她操的心。
“好的,我会调查的。”
她起身准备离开,这时,她看到通往走廊的门口,露出半张小脸,是方才在楼下院子里玩耍的小女孩儿。
她见自己已经暴露,索性走了出来,怯生生地走到梁英身边,搂着她的腰,撒娇。
“妈妈。”她轻声道。
看到小女孩,梁英脸上春暖花开,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亲,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梁晓雨。”
“跟阿姨打招呼!”
“阿姨好!”
小女孩眯起双眼笑了笑,可爱极了。
看到这画面,惠英脑海里再次闪过自己的侄女的脸,依然是五六岁时候的样子,怎么都找不到七八年以后的印象——罪过。
离开梁家的时候,梁英坚持让司机送惠英一程。
司机问她住哪里的时候,她犹豫了好久。
结婚以后,因为丈夫在中港工作,他就随丈夫在中港买了房子。离渡口很近,但她却从来不搭渡船。刚好有同事住在中港北岸,每天就搭他的顺风车,回想起来,好像经常害人家陪他加班……
自从他丈夫跟她提出离婚之后,她就没有再回过自己的家了,一直住在办公室,把自己整得很忙,没时间去想那些事,就可以当作没事情发生了么?并不如此,那种失落,心痛见缝插针刺上心头。
此刻的痛,并不是因为婚姻破裂,而是忽然发现有许多珍贵的人和事,自己却不曾珍惜。
“把我送到渡口就好了。”
她不好意思让人送到北港去,就在渡口下了车,在岸边徘徊,或伏着围栏,望着对岸的风景发呆。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对岸的灯火逐渐亮起来,五光十色,繁华绚丽,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发生在海上的命案早已被人遗忘。
她从包里取出那把挂着时光宝石的钥匙——姐姐家里的钥匙。
这个挂件原先是在一个案发现场发现的,后来证实与案件没有关系,她就取回来留作纪念。当初觉得这个挂饰很特别,是因为里面的图案是铅笔速写,有种独一无二的感觉,丢了可惜。
此时看着挂件,想起来,她和丈夫相识也快有七年了。
七年之痒
那么多七年……
她不禁看向手上那枚细小的结婚戒指,回忆那些那些相识,相处,觉得像是一场儿戏。
笑自己嫁得盲目。
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
即便是丈夫出轨,她都没有很生气。
她把戒指取下,在手里玩弄了一下,用力朝远处扔去,仿佛听到“扑通”一下,落到海里去。
码头又传来渡船进港的广播,这次,她深吸了一口气,鼓励自己踏上那“甲板”。
待她到姐姐家里的时候。夜已深,很寂静,家里人应该都睡了。
进门是客厅,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前面窗口,拉开了窗帘,窗外淡淡的月光,汇合路上泛起橘色灯光,穿过玻璃映射在家具上,后面隔间简单的摆设、格局都勾勒出来,甚至书架上的书本还泛出一道道浅蓝色的光晕;光线落在厨房的水龙头上,银色的曲线在夜里格外明亮;月光洒在门口的柱子上,隐约雕刻出它不规则的边缘,凹凸不平的纹理,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黑画框,画框里则是一道道忧郁的反光——不够明亮又不透彻,看不到四季的风景,也看不到外面灯光绚丽的夜景,朦朦胧胧道不清阴晴圆缺。
惠英纤细的身影站在窗边,围栏旁,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嗒”一声,灯亮了。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紫色睡衣,大约四十岁年纪的女人靠在厨房边上,手把着开关。
“艾达?是你么?”她揉着眼睛,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许怀疑,直到窗边被叫做“艾达”的女人回头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么晚过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话语中有几分抱怨。
她理了理头发,朝前面走了几步,见艾达没有回应,她也不再作声,靠在厨房外面的柱子上,看向窗外的远方——灯打开以后,外面的景色就没有那么明显了,从她所站的角度看不到大海游船,只能看到前面房子的黑影以及码头上闪烁的指示灯,但那景色与那特殊的地点早就印在她心里,看与不看都无法抹去脑海里那些灰色的回忆。
她是卓惠英的姐姐,卓惠妍(Joyce),41岁,是位大律师,也是一位单亲妈妈。
她的女儿郑恬,萨默(Summer),12岁。
“又想起爸爸了么?”惠妍揣测。
她们姐们年纪相差九岁,这九岁之差使她们心目中父亲的形象也有了很大的差别。
在惠妍心里,他是个缺席的父亲,总是忙着查案,救人,却从不理会家里人的感受。最令她难以原谅的是,她结婚的那天,本以为父亲至少可以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堂,但就在仪式开始前,父亲走了,去抓贼了!对此她很生气,后来就不和父亲说话。尤其是搬到这新家以后,和父亲见面的机会也很少,一直到父亲去世都没跟和解。
如今成了她心里最遗憾的事。她很清楚,之所以不愿意跟丈夫去国外发展,多多少少跟这个心结有关。
因为惠妍和父亲闹开的关系,父亲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家人的疏忽,渐渐把重心转移到家人身上,所以在惠英心里的父亲是个特别贴心的人。他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看她的演讲比赛,过年过节的时候会给她们买礼物,有时候因为办案不能赶回家团聚,也会派人把礼物给她们带回家,反而是姐姐她总不领情,对父亲不理不睬,还把父亲买回来的礼物乱丢。
另一方面,惠英很崇拜父亲是个警察,破了许多离奇的案件,得过许多勋章,还上过电视,市长亲自给他颁奖。惠英从小就受父亲的影响,立志要做一名警察。
然而,她心里同样有一个遗憾。
那就是她从警校毕业那天,原本约好要和父亲合影的,可父亲却没有来。姐姐和母亲都不觉得奇怪,安慰惠英“不要太在意”,只有惠英心里忐忑不安,坚信父亲不会无故爽约,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结果证实——那天真的有大事发生。她们的父亲追捕一名嫌疑犯,一直追到渡口,疑犯迫不得已之下跳海求生,父亲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那名疑犯,一并下海,结果两个人都没有了踪影。直到傍晚救援队在岸边的海域捞起两具尸体,他们都被卡在水下的杂物之间。疑犯的双手被戴上了手铐。据推测,卓警官已经抓到了嫌犯,但带着疑犯游向水面的时候,海上刚好有船只进出,海水动荡,把他们卷入了死亡的深渊。
作弄人的是,渡口正是惠妍家风景——刚好就是是前面灯塔闪烁的地方。
“记得以前你总怪他忙着工作,不着家,而我还总是帮着他说话……现在,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了。”惠英有所领悟,最后看一眼远处的码头,将窗帘拉上。
“生气?”惠妍叹了叹气,“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与其说生父亲的气,不如说生惠英的气。
“怎么突然把头发剪那么短”惠妍到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两个酒杯,开了一瓶红酒。向惠英示意,一起喝一杯。
“坐船的时候遇到个女孩,她说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可以试试剪发,把那千丝万缕当作愁,一刀一刀剪断。”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刺刺的有点不习惯,“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家理发店还没有关门,我就进去了。”
她淡淡一笑。
听一个陌生小姑娘的话,就去试,说她不受刺激都没人信。
“你竟然去坐渡轮了!”
让惠妍更惊讶的是她去渡轮这件事。自从父亲去世以后,惠英就没有坐过渡轮,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心里认定——就是那两岸来回的渡轮害死了父亲。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惠英接过酒杯,先干为敬。
“好久没有回来了,这里都没怎么变,除了架子上的文件好像又多了。”
她其实根本不记得架子上原先是什么,这么说,只因姐姐也是个工作狂。往日住在这里,经常看到姐姐和姐夫三更半夜在隔间里加班。
“瞎说!书架上现在放的都是你侄女的漫画了!”惠妍反驳道,很是抱怨,又无奈。
“姐,我想搬回来住,可以么?”她无力地靠向姐姐的肩膀。
惠妍结婚以后,惠英就搬来她这里住,一来离她的学校近,二来是离父亲上班的警局近。后来父亲去世,她和姐姐有些争执,没多久就结了婚,结婚以后风风火火地从姐姐家搬走,印象里只回来过两次,都是来取遗漏的东西,一次撞见了姐姐,还有一次故意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来,姐姐也许至今都不知道有那么回事。
“当然可以,你的房间已经给你整理好了。”惠妍温柔地笑着,她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新短发,刺刺的手感很奇怪,要是在路上相遇,没准会把他当做男人看了,“女孩子没必要把头发剪这么短,留个刘海,到耳朵这里,斜刘海可以装酷,齐刘海可以卖萌。”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好啊,留起来看看。”
惠英轻声回答,反正她也没想好要换什么新造型。
“还是姐姐好!”她缠住姐姐的手臂跟她亲近。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就没有这样跟姐姐撒过娇了。
“真的么?”惠妍质疑着,“那……这么些年怎么都不来看我?”
“不是常见么?”惠英狡猾地反问。
因为姐姐是律师,常会到警局办事。惠英就把工作上的相遇当作拜访。所以不上门拜访变得合情合理。
“切,我看你连我女儿长什么样都不要不记得了!”
惠妍几声抱怨,惠英没敢吭声——被她说中了。
惠英起身,在屋子里东张西望,找侄女的相片。门口的柱子上有几个相框,她过去看,果真有几张小侄女的成长记录——个子高了许多,也是瘦瘦的,脸却还圆圆鼓鼓的。眼睛长得像她妈妈,大大的有神。
她顺便看了看柱子上其他的相片,其中有一个相框里,就装着当年小侄女拿回来带着“S”记号的画,画的也是大海,是海上的日出,亦或者是日落。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惠妍见她盯着某一幅画看了好久,那个方向不是她女儿的照片。
惠英再留神,这画周围挂了好多底下印着“Sandy文”字样的画。“Sandy文?那个画漫画的?”
“是啊,我家宝贝可喜欢她了!”
惠妍指了指墙边的书架,惠英这回看清楚,书架上一整排都是“Sandy文”的漫画。
“我听说她是同性恋,你不怕你女儿长大也给你找个‘媳妇’呀?”
“哎?不要搞错,同性恋不是定要画同性恋的漫画,第二点,她如果真的以后喜欢女生,只要是她喜欢,也喜欢她的,我绝对赞同。我可不是那么古板的家长!”惠妍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而且我看她画的侦探漫画还蛮有意思的,有空你也可以看看。”
惠英笑了笑,没有答应。
她就是探案高手,根本看不上那些纸上谈兵的伎俩。
“你同事你知道你离婚的事情没?”惠妍若有所指。
“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惠英则完全忽视她的暗语。
“我一直觉得Bill人不错,跟你出生入死这回有三年了吧!其实仔细说那个杨明也不错,可以考虑下!”
“姐!说什么呢!我这婚都没离完,你就急着给我找对象呀!”
惠英有点生气。
Bill是惠英的下属,刚进警队的时候一起在南港工作过,后来一个调到中港,一个调到北港,三年前惠英升为组长的时候,Bill主动申请调到了惠英的小组工作。
杨明是法医,工作的时候也算经常有见面。
惠妍之所以认识这些人,并且了解这些人,一半是原因是工作接触,更多的原因得感谢她们的父亲,为他们搭起来的人脉。尤其是北港的警局,进去都是熟人,打个招呼就会说到另一个姐妹的消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不好谈论,聊的最多就是八卦。
“反正我说也没有用,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惠妍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上庭,得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小区外面的理发店,昨晚十一点肯定关门。惠英进门之前还犹豫了一阵子。
“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别让她和外婆担心。”
惠妍最后交待一句。
“嗯,晚安。”
等姐姐进了房间,惠英又喝了几杯酒,握着酒杯有种想要一醉方休的念头,但又不忍心糟蹋了这一支好酒。算是给自己放一个小假,调整状态重新开始。
她仰靠在沙发上,又见那小隔间。
以前姐姐和姐夫经常在那里熬夜,后来姐夫走了,只有姐姐一个人熬,再后来观众也走了。
原来那么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