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19、台风季 吹走的，吹

　　独白7:
　　来自大海的经历使我从小就备受瞩目，又遇上朱哥教我绘画，我有了一技之长，配合炒作，我成了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曾经我也沾沾自喜过。
　　然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直萦绕着我。
　　在被人贩子抱走的时候，因为听到母亲在别人面前数落我，而放弃了挣扎。
　　在沙船上看到男主人亲手杀死了女主人，把她扔进大海。
　　还有我亲手将男主人推下大海，并且拿着划桨守在船边，用尽全力击打他想要攀爬上船的手，不知道这样循环了多久，我又漂流了多久，天下着雨，我却不敢入睡。

　　在绘画的世界里，我可以假装一切仍然美好。
　　直到梁英的出现，她的美好，映照出我的丑陋。
　　使我认识到，现实依然是残酷的。

　　后来，我没有再去找她。
　　因为我不想记得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萦绕在梦里，侵噬着我。
　　我想我根本配不上她。

　　看起来阴差阳错姻缘，实际上，根本就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

　　篮艳芬
　　因为朱俊回国的关系，艳芬把小俊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她希望他可以帮助朱俊拉拢他和家里的关系。二老一直都还没原谅他出柜，出国，离婚，“抛妻弃子”这一系列自私的行为。也给足够的时间让他们父子相处。他这次是为了离婚而来的，再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了。
　　这个周末，周琪约了她们医院的同事一起来南港度假村聚会烧烤。或许是因为小俊不在身边不习惯，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强迫症发作，她还是一早起来，去北边的菜市场精心挑选了新鲜的食材。她以为可以蒸腾大半天，但回到家里的时候才不到九点。
　　周琪约了她十一点在小区外面的车站等，中间还有两个小时要打发。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干脆把一些食材拿出来，整理，把水果打成了果汁。那一罐苹果汁是专门为小雨准备的，她平时就很少吃水果，尤其是苹果，她说咬苹果的口感就像听到指甲扣玻璃地声音一样难受。
　　又一阵忙乎之后，终于熬到了十点。
　　她还是耐不住寂寞，将食材塞进冰柜，拎起背包，拿上手机拿上钥匙，出了门。
　　南港并不大，上北下南的地图上，南港就像一个菱形。上半部分是生活区，下半部分是旅游开发区。北边是南港海鲜市场，南边自然是海滩，火车站从北边经过海鲜市场延伸到西南边的海滩，孤儿院在轨道西边的山区里，机场在轨道的东边中间偏下的地方。渡口在偏东南的地方，艳芬的家则处于渡口和火车站之间偏北边的地方，走到渡口大约花半小时后，但是杨医生的家就在前面的小区，走过去也就几分钟分的路。
　　“都台风季了，天竟然还这么晴朗！”
　　艳芬走到楼底就有点后悔了，背着冰柜，手里拿着有的没的这些东西，走路一分钟就像十分钟那么漫长，额头还冒起了汗。她站在门里面，不愿意出去。
　　所幸，周琪怕她临时反悔提前来找她了。
　　“你大包小包的干嘛啊！都说了张医生准备食材的！”周琪进来帮艳芬搬东西，看到那么大的冰柜就忍不住说教一番，“你这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早上有时间就准备了一点，主要是买了一些小雨喜欢吃的东西。”艳芬搬出小雨来说事，周琪自然就无言以对。
　　杨医生的车停在小区外面，她下车帮周琪把冰柜搬上车。
　　杨医生年纪比周琪小两岁，仍然比艳芬大一岁，但打招呼的时候，一时顺口还是叫了，“莉莉姐！”
　　“罗伊那小鬼呢？”周琪以为后面还有人，在门口等了一下。
　　“她还在赌气吧，我们不让她带卓警官，她们就跑去北港守人家了。”艳芬笑着坐上上。
　　“带什么带，八字都没有一撇。”周琪摇头表示遗憾。
　　“文雨呢？”
　　杨医生可能来的时候就期待会见到小雨，但是打完招呼，装完车也不见人，有点失望。
　　“放心吧，她已经在度假村了！”周琪安慰道。
　　“嗯，”杨医生开车启程。
　　看到这一幕，艳芬心里觉得酸酸的。
　　我们所期待的，不就是有个人可以陪伴，相互理解，相互鼓励，相互安慰。
　　“没想到，杨医生也爱看漫画。”艳芬笑了笑，这两个人果然般配。
　　“其实我平时很少看漫画，有一天偶然翻到一部漫画，发现里面有一个心理医生的角色，觉得和自己有点像，所以就追了起来。”杨医生解释道。
　　这个追漫画的理由和周琪相似。
　　漫画里心里医生的角色也是个配角，经常跟着探案的警察出现。
　　她们第一站去了白沙湾，因为小雨可能在酒店餐厅睡觉。不过这天艳芬找到小雨的时候，她没有在睡觉，而是一个人坐在前面桥上。因为台风季将近，海滩上的旅客比平时要少一些，桥两边有人嬉戏，但都和小雨保持了一定距离。她的背影低着头，艳芬走近的时候，竟然看到她将双腿都伸进了大海里，是在克服心理的恐惧吗？
　　海怪的事，果然只是个借口吧？
　　艳芬觉得她有些奇怪。
　　“小雨？”艳芬走到小雨身边跟她打招呼。
　　她抬头看一眼艳芬，似乎有点意外。
　　“莉莉姐，”她像平时一样打招呼，回头朝岸上看一眼，周琪和杨医生见她回头跟她招手。
　　“哦！今天的聚会！”小雨想起这回事，竟然发出一声感叹。
　　“聚会我就不参加了吧，过会儿我回去画图。”她说道。
　　“一起去嘛，反正你画图的工具酒店里也有，”艳芬劝道，“我给你做了苹果汁，如果累的话，干脆在酒店里休息好了。”
　　小雨犹豫着，没有答应。
　　说是在海滩上转转，晚一点再说。
　　艳芬也只好由她。
　　本来她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何况一会儿来的都是陌生人。
　　周琪怕单独约张医生来聚会目的太过明显，艳芬会反感，所以医院和她相熟的同事，只要有空的，她都约了一遍，加上张医生一共还来了四位医生，两男两女，其中一对是夫妻，还有三位护士，其中一个艳芬之前在张医生的科室里见过。
　　张医生就和他说的那样，背着食材来聚会，他可能怕带少了不好看，整个冰柜都塞得满满的，感觉再来十个人吃都够。他们一行还买了两打啤酒。考虑到女人可能不爱喝啤酒所以到度假村门口的时候还买了果汁喝可乐之类的饮料。
　　因为都是同事的关系，周琪和杨医生没有明目张胆地秀恩爱。
　　站在一群医生和护士之间，艳芬显然是最不搭调的。
　　他们有时候讨论病例，有时候讨论医院的制度，有时候讨论医院考验人性的故事，有些话题艳芬也觉得不错，但作为一个非医务工作者和他们的观点和认知有时候会发生冲突。在这样人多欺少的情况下，艳芬自然是选择保持沉默。
　　周琪时不时给她使眼色拉拢她和张医生，连杨医生也各种配合。因为这个好姐妹的关系，艳芬自然也是多注意了张医生几眼，他今天没有戴眼镜，似乎刚修理过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他穿着蓝色的休闲衬衫，配了深蓝色的长裤，整个造型比船上的印象犀利很多。
　　艳芬想，可能平时坐船都比较晚了，所以视线是不清晰的。
　　第一轮烧烤的时候，艳芬像往常一样做大管家，给大家分食物，不停地塞到客人手上，他们有时候也会说起艳芬的工作，更多是谈论“海的女儿”，有时候是她的往事，有时候是她的成长，有时候是她的艺术创作。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漫画。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小雨。
　　他们猜测船上发生的事，有些话特别难听。
　　周琪注意到艳芬的颜色，尽量扯开话题，但不谈文雨，又回到工作。这些人都是周琪的朋友，艳芬也不好说什么，填饱肚子以后借故走开——她到附近的小卖部旁边坐着，啃冰棍。
　　没多久，张医生就出现了。
　　艳芬猜，多半是周琪的主意。
　　他也买了一根冰棍，在艳芬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是不是我们的话题闷到你了？”
　　张医生一边说，一边拆开包装，视线并没有落在艳芬身上。
　　但他成功引起了艳芬的注意。
　　“还好吧。”艳芬勉强笑了笑。
　　“那是他们说了‘Sandy文’的坏话，你不爱听了！”他起身将包装扔进垃圾桶，又回到原地坐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不爱听就当作一阵风。”说着，他朝冰棍吹了一口气道，“你看，这就化了。”
　　他的把戏有点无厘头，不过道理还是对的。
　　“其实，我可能是……担心他们猜测的事都是真的。”艳芬叹气，依然高兴不起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Sandy文’的？”话说出口，艳芬觉得奇怪，住在南港的人对这个名字应该都不陌生，“我是说漫画，记得那天你提过，好像说过也喜欢看她的漫画？”她又补充道。
　　张医生啃了一口冰棍，在嘴里嚼啊嚼，可能是那么大一口，凉得刺激，眉头都皱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可能是受我女朋友影响吧，她喜欢收集Sandy的画，明信片啊，画册，各种卡片，漫画都买了一堆。”他哈一口气，继续说，“她出国以后，很多漫画书留在我这儿没有拿走。”他想起一些有趣的事吧，忽然笑了一下，“以前只当摆设帮她存着，分手以后本来是要扔掉的，随手翻了一本看，竟然自己也喜欢上了。虽然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有些不靠谱，但是他们周围的配角好像都很出色。”说着，他转过头看向艳芬。
　　艳芬被他看着非常不自在，赶紧转过头看向远方。在烧烤的区域，近一点远一点其实都是烧烤聚会的人，看他们带着冰柜就知道，都是南港的居民——旅客多是直接在小卖部这边买食材的。
　　“我想这个应该还给你。”张医生说着，将一枚戒指递到艳芬眼前。
　　不知道状况的人，会以为是求婚进行时——好在这边偏僻，没有人注意到，跟着瞎起哄。
　　艳芬当然没有收下戒指，她好不容易才割舍下。
　　“那天晚上，可能说话有点无理。”艳芬首先为她当初有些鄙视人的语气道歉，她心里也想过或许张医生会坚持把戒指还给她。“戒指已经不属于我，你想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她的心有些慌乱，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的语气也一样有点无理。
　　好在，张医生并没后续的动作。
　　他收起了戒指。
　　默默地陪在艳芬身边，直到他们都吃完了冰棍。
　　“你不感觉我们挺有缘的吗？”他忽然笑着说。
　　光这句话，把艳芬吓了一条。她惊诧地看着张医生，带着何出此言的质疑。
　　“被’Sandy文’治愈？”张医生淡淡地笑，似乎是玩笑，又似乎是这么回事。
　　他开始讲起自己的恋爱故事。
　　“反正我是看着她的漫画，慢慢地走出了失恋的悲伤，不合适的人，不值得留恋。”
　　或许是因为艳芬没有插话，他就一直说着他的故事，从开始到结束。
　　确切的说，是他如何被一步一步被取代的故事。明明是悲伤的事，夹着自嘲幽默，一点一点打散了艳芬的回忆。最后只记得，他算是个长情的人，被甩有一点惨，庆幸是他态度很乐观。和他宅男的形象有点反差。
　　那天下午医院有急事，把他们急诊室的医生都叫了回去。
　　他临走的时候还一直跟大家打招呼，“抱歉，医院有事，我们得先走了。”
　　这一系列动作给艳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作为朋友一起吃个晚餐或许可以，但她没敢往远的想，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下一段感情。
　　尤其是现实里，有太多因素要考虑。
　　傍晚的时候文雨突然加入艳芬他们的聚会，但因为医院急诊室临时有事，周琪的好多同事包括张医生都已经回去了。剩下两大冰柜的食物，艳芬和周琪都在犯愁，平日里低调冷漠的小雨竟然主动和周围的人打招呼，让他们一起消化多余的食物，十几个粉丝围上来，她竟然没有逃走。
　　杨医生也抓住机会和小雨合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