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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果的事3 如果一切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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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瑶
李瑶躺在教堂的台阶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神话,想起小的时候最喜欢那些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但是白色易脏,不知不觉堕落成了黑翼的恶魔。
真的只是一念之差吗?
“李瑶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孤儿院的老师跑进来教堂来找李瑶,“小朋友都画好标签了,想跟你一起拍照留念呢!”
“好啊!我这就过来!”李瑶笑着回答。
老师一走开,她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南港的孤儿院在火车站后面的山上,上山下山都会经过一段火车轨迹。好在南港的火车只有早晨和深夜才有,影响不到这片人的生活。相对于靠海的区域,孤儿院这里没有那么潮湿,也听不到海浪声,如果不是有地图,知道自己在南港,根本不会想到附近有海。住在这边的大部分是在火车站或者早晨要坐火车出去上班的人。
李瑶之所以会来到孤儿院,一方面是因为要走,可就算站在火车站也不知道要去哪。
可以逃一辈子吗?
答案是否定的。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孤儿院正是“Sandy文”成长的地方,据说她经常会回来看这里的小朋友,教他们绘画。这一点对孤儿院来说倒不是什么好事,经常有人会为了要见“Sandy文”一面而在孤儿院门口徘徊,影响了小朋友朴实的生活。
这是李瑶第五次来孤儿院,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带支票,也没来得及给小朋友买礼物,并且还在这里住了一晚。她也想过,或许第二天早晨那个著名的漫画家会偶尔造访。有种离别之前想要见她一面的感觉,却又似乎是命运弄人,以前常会遇见她的地方,偏偏她都没出现。
“来!来!来!大家拿好自己的作品,我们一起来拍照。”
看到李瑶走出教堂,小朋友们都围了上来,争着和漂亮姐姐一起拍照。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画的标签,有一些会被选入“Sandy文”的画册,有一些会用来做卡片,有一些会用来做红酒的瓶贴。红酒还是老师和山上的阿姨们一起酿制的,虽然不是很贵重,却胜在特别。李瑶家里收藏的红酒便都是这么来的。
“已经快傍晚了,我看文雨是不会来了。”一位年长的老师对李瑶说。
李瑶又只是笑笑。
毕竟是长辈,看穿了她的期待。
“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这几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老师叹了叹气回去和小朋友们一起收拾工具。
听到老师的话,李瑶不由地感到内疚。
后来老师邀请李瑶再住一晚,但她没有留下。
下山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她在火车轨道上徘徊了一阵子,有那么一刻躺在轨道上,想象如果前面开来一辆火车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她没躺多久就爬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不甘心。
起身以后主动打电话联系了周杰在南港的白沙湾酒店见面。路过火车站附近的商城时,她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大牌,但也可以给自己带来一种焕然一新的仪式感。她回到酒店美美地吃了晚餐,回到房间好好睡一觉,等待早晨的相见。
李瑶下楼的时候周杰已经在餐厅等候,他特地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早上好啊,老婆。”他嬉皮笑脸地打招呼。
李瑶没有回应,挑选了早餐以后才过来坐下,“你有什么事赶紧说。”说着,李瑶优雅地切开了一片面包,涂上果酱塞进嘴里。吃得很享受。
周杰脸上也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你不是想要跟我离婚吗?”他说着,看了一眼李瑶的脸色,看她停下手上动作的时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有一桩买卖,只要你帮我完成了,我立马就跟你签字!”
李瑶接着手上的动作,切开面包,涂上果酱,吞下。
一共分五次吃完了面包。
“你就不觉得羞耻吗?”她放下刀,认真地看着周杰,这个曾经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男人脸上只是一脸疲倦,没有所谓的羞耻。反而在冷静片刻之后,又戴上了那张假笑的面具,“何必撤那么深奥!张荣既然跟你说了我的计划,我也不想遮遮掩掩,再花心思去编故事了。”他说着,从李瑶手边拿走了那杯咖啡,“曾经的事,你说过不再计较,接下来的事,我就在这里跟你商量了,你要是乐意,我挽回了公司,就跟你签字离婚,该是你的东西都可以带走!”他嘴角又露出那招人恨的奸笑,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模样,品了一口咖啡。“你要是不乐意,我们就一起去局子里闹,”他凑到李瑶耳边轻声威胁:“杀人的可是你!”
李瑶“啪”的一下打了他一巴掌。“你还是不是人!”她气哭了。眼泪不停地眼眶里落下,可怜得周围的人都替她难受。
“哼!”周杰不屑地笑笑,继续走上前,“到这把年纪,还有肯出大价钱要你是你的福分。”他勾着李瑶的下巴,跟她悄悄话,“要是你把他伺候好了,将来的日子可比现在富贵得多,好好想想!”
李瑶瞪着他。
生气,可跟他生气有什么用?
她一把推开她,“你安排,但是事前准备好离婚协议书!”
说完,她转身回去酒店房间,一边走,一边擦着泪,一阵一阵的泪水,直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完。她告诉自己:我不是为他而哭,我为逝去的自己而落泪。
李瑶抬起头目光斜视铁窗外的灯光,看不明白是希望还是绝望。她竟然穿着一身紫色性感睡衣躺在警局的牢房里。迷迷糊糊就跟着警察走了,没来得及洗澡,似乎身上还有一股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警官,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她问道。
“有人来保释的话,你马上就可以了。”门外看守的警官说。
于是,她知道自己这一步险胜了。
急于筹钱的周杰将李瑶介绍给一位姓赵的投资人,当天下午他就带着离婚协议书来酒店找李瑶。李瑶先签了字,并且配合他算了一笔账,只要投资人满意他就马上签字还要把房子也送给她。后面谈论细节的事看起来就像是李瑶为了房子而心甘情愿出卖自己。化上精美的妆,陪投资人吃晚餐,跟着回到房间和完成交易,周杰会像以前一样在水里准备好迷药,用李瑶本人的话说:我不想因为太清醒而破坏了你的计划!
于是一切都像安排好的那样发生……只是走的并不是周杰的剧本,他们刚聊完,周杰就被人打晕了。打晕他的人是那个被称为“海的女儿”的画家。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马尾假发,化了一点妆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但李瑶绝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曾经答应要保护她的声音。
是她没有错。
“趁他晕倒,你赶快走吧!”画家劝她。
“走?走去哪?”这个选择对李瑶来说早就已经不存在,“你走吧,我不想又害了你!”反过来是李劝画家离开。这次终于见面,却高兴不起来。
“你想干什么?”画家不肯离去。
李瑶摇摇头不肯说。她已经连累过她一次,不想再拖累她。李瑶伏在门边,仔细听仔细看,确认外面没有人,让画家赶紧离开。
“我不会就这么走的,我说过会保护你的,记得吗?”
李瑶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眼角又落下了感动的泪。
“我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所以才不能让你留下。”李瑶把她推到门边,让她走,但她死堵着门,不愿意出去。
“我是爬窗进来的,没有人见过我进来。”她提醒道,“如果早上我没有听到你们的对话,我可以继续什么都不做,但我现在人就在这里,如果不能阻止你做傻事,不如你先杀了我。”她注意到了桌上李瑶准备好的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怎么可能杀你!”李瑶松开手,让她把刀放下。“我的人生早就没有出路了,你不一样,不要为了耽误了前程。”
画家笑了。
印象里从没有见过她笑的样子,似乎确实并不美好。“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无辜。”她说着将刀从脖子上移开,在周杰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我没有你想那么无辜。”她又笑了笑,更多是无奈。
“五年前那是意外,到时候我会跟警察说,不会有人想到你的!”李瑶以为画家说是的她们之间的那个秘密。
画家摇摇头说道,“记忆是件可怕的事,你不想忘记的,忘的一干二净;你不想记得的,反反复复在梦里出现。”
李瑶确定周杰昏迷,走到花间身边坐下,感同身受地点头。
“他们问我叫什么,我不想说,因为那个名字有太多可怕的记忆;他们问我从哪里来,我不想说,因为那个地方有太多可怕的人。”她吸了一口气,转变了语气,“可事实上,我一直都记得船上发生的事,很清楚。他的手在我身上滑动,他在我面前脱下裤子要我添他的东西。那些才是使我无法入睡的噩梦。”她第一次说起自己的往事。她的眼里也涌起了泪水,轻轻的将头靠在李瑶肩上,“所以我说,我理解你的痛苦,趁还有机会赶紧走吧。”
李瑶轻轻的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可以安慰她。
“走得了吗?”李瑶反问她,“噩梦一直缠着你不是吗?”
画家一时无言以对。
李瑶也像她一样淡淡地笑,“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还在上大学,那个时候和周杰在向北湖度假……”李瑶想说些自己的事淡化空气中的悲情,然而回忆的画面忽然交错,她意识到那个神秘人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现在想,那个人应该也是他安排好的。”从北港大学到向北湖做公交车瑶两个多小时,李瑶在路上晕车所以初到向北湖的状态并不好,周杰带她去了民宿然后说出去买药,跟着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喝水休息。
李瑶笑自己,那么傻。
“也许罪该死的人是。”画家拿刀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我自然会收拾她。”李瑶从画家手上抢过了刀子。
“我第一次杀人那个时候七岁,我拿捡到的铁片割伤他的命根子,然后趁他疼痛的时候将他推下船。”画家说起往事的时候语气要比李瑶平静许多。她很快擦掉了眼眶里的泪水,恢复了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之后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她“被”埋在沙里,在船上漂了不知几天几夜。
“这些事,你有跟其他人提过吗?”李瑶好奇地问。
“可以跟谁呢?”画家摇头,“我以为拿着画笔,可以活在虚幻的世界里,然而感受过真实的阳光,便发现自己是那么丑陋。”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自责?我们有错吗?我们只是出于本能保护自己而已啊!”李瑶听着她的故事更感气愤。
画家没有附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瑶又笑了,这回她的笑容里带着从容和自信,“我不想苟且地活,我要轰轰烈烈的死!”她握紧手上刀子,“接下来的事我已经有了计划,要么你留下来帮我,要么你自己离开。”她更坚定了“要报复”的心。
后来画家选了了留下。
在李瑶下楼用餐的时候,她给周杰喂了他自己准备的迷药,然后藏进柜子里,等李瑶回房的时候,她趁赵某不注意,用刀将他刺死,画家再把周杰搬出来,用他的手握住死者身体里的刀,又将他搬到门背后,假装因为拔刀子的时候用力用力不当后退撞到了门导致昏迷。画家重新布置了现场的血迹,带走李瑶穿过的衣服,而李瑶则换上了周杰特地为她买的那套紫色的性感睡衣,爬上床喝下那杯迷药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围满了人,恍恍惚惚之间,她记得有人拍照,尸体已经被人抬走,门口丈夫被人扣在墙上,但是他很激动,嘴巴大吼大叫的样子,隐约记得有“李瑶你骗我……”之类的话。她也记得一位警官扶她起身,然后对她说话,她跟着做,却不记得究竟她说了些什么。
等有些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在警局里的铁窗里,身上还穿着那身紫色的睡裙,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静一点仿佛还能听到外面周杰大喊大叫,骂她的话。
口说无凭,他不会马上被定罪,她更不会这么快被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