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20、台风季2 吹走的，吹

　　卓惠英
　　南港的天气惠英是熟悉的，进入台风季以后会连着几天下雨，海浪会格外凶猛。这个季节来南港旅行的人也比往常要少，机场航班全部取消，火车仅有的几个班次可能因为暴雨而只停留在北港，中港和南港之间的渡船会改成临时性的，就算没有下雨，风浪大一点也会停运。大部分海滩会停止游客进入，在台风季不小心滞留在南港的旅客就只能留在酒店里享受酒店的豪华设施，若住在简陋的民宿那可能就只有坐在窗口听风赏雨的份了。
　　“卓警官，真是好久不见。”说话的人是南港警局的同事。
　　“是啊，吴警官。”惠英非常正式地行礼。
　　惠英毕业以后她被分配到北港警局上班。但是父亲突然离世，使她一时间无法理性上班。整整休息了两个月，才复职。她主动申请调到了南港工作，在南港做巡警的时候，这位吴警官就是他的上司。
　　“听说你们是来带周杰走的，”吴警官手上拿着一份北港的传真文件，交给其他的同事去办理手续。
　　“是啊，北港有两宗案子和周杰有关，所以想带他过去协助调查，”惠英让身后的两名同事跟上南港的同事。
　　“两个案子？听说毒酒的案子他还是受害人吧？”吴警官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人身上背了那么多案子。他找人拿来了南港杀人案的资料跟惠英解说，“报警的人是酒店的清洁工，据说她刚好在案发现场隔壁的房间清洁，听到案发的房间传出男人的吼叫声，跟着那边门打开，她看到凶手拿着刀逃离现场，她去到案发的房间就看到死者浑身是血躺在地上。那个叫做李瑶的女人听说是凶手的老婆，她被人下了药，我们警方赶到的时候才醒，什么都没看到。”他将资料交到惠英手上，“这案子你也帮忙看看。”他希望惠英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惠英在南港的时候就给同事们留下的深刻的影响：超级女警，手下没有破不了的案子——除了发生在海滩上的那庄案件，至今未解。
　　“那……李瑶呢？”惠英问道。
　　“早一点的时候，她的司机来保释她出去了。”吴警官强调了“李瑶的司机”。
　　惠英默默点头。
　　经过之前的讨论之后，大家都一致认为李瑶和周杰这个两个人十分可疑，于是对他们进行了更深入的调查。就目前的线索来看，李瑶的生活相对简单，派对、购物、参加各种聚会。周围的朋友对她的描述多数也都多是正面的，一些羡慕她的天生丽质，一些羡慕她有个优质的老公，除了李瑶自己的家人，他们最初对李瑶的评价还算中肯，“不怎么回来看父亲，但每个月都会按时给家用。”但就在前一天，李瑶的父亲拄着拐杖到中港警局瑶状告李瑶买凶伤人。
　　吴警官所说的司机，惠英也有些印象，不排除他可能是李瑶帮凶的可能性。
　　“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人！”
　　“放开我！”
　　同事带着周杰出来，一路上他一直强调自己没有杀人，是被陷害的，还有几句嚷着：是那女人陷害我的！
　　“你若真没有杀人，就不怕我们查。”惠英跟同事交接，“你们赶紧带周杰走吧，这几天渡船会提早停运，晚了我们都回不去。”惠英吩咐道。周杰见到惠英的时候有些懵，少许安静了一会儿，但就安静了那么一会儿：“你们不会以为陈德才也是我杀的吧！”他认出了带他走的同事曾经给他做过笔录。一路上又开始吵闹，“一定是李瑶做的！是她做的！”
　　听他的呼喊，将一切“罪”都推到李瑶身上，惠英只觉得一阵心凉。
　　惠英送同事上了车，自己却没有跟上，她决定留在南港去看一眼案发现场。吴警官带着南港的同事一同前往事发的酒店。白沙湾酒店是南港比较有名的大酒店，往常酒店前面的沙滩上每天都有好几百游客，但因为是台风季，海滩景区被封锁了起来，天空多云灰暗颇有一种末日的气氛。
　　事发的酒店还没有解封。吴警官找来了酒店里的相关工作人员，配合惠英调查。“有你来办这件案子，应该很快就可以破。”他对惠英非常有信心。
　　法医推断死者死亡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之间。死者在门口与床位之间的空地上，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墙上也有一些零星的血渍。就现场的桌椅来看，房间里似乎没有打斗的痕迹。根据资料里的照片来看，死者倒在地上，李瑶躺在床上，阳台的门和窗一直开着，而周杰则一直强调自己被人打晕倒在门边。法政部同事初步推测，假设周杰是凶手的话，他可能是因为拔出凶器的时候没有站稳而撞到了后面的门。“在近一步检查资料出来以来，我们暂时不能妄下定论，阳台的门开着，也有可能是凶手进来杀了人以后嫁祸给周杰。”惠英并不是因为周杰的狡辩而相信他可能不是凶手，而是站在周杰的角度上来看，死者是一个潜在的投资人，为了拯救自己的公司，他应该不会这样一身犯险。惠英走到阳台上观察周围的情形，距离地面三层，右侧二层有个平台，她脑海里估算了可能的攀爬路线，她相信只要自己想，也可以成功地爬上来。“酒店的录像什么情况？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从外面爬进来？”
　　“酒店内部的录像并没什么可以的，外部的……”吴警官即刻吩咐手下去调查，“我们还没有想到这一步。”
　　惠英回到房间里，继续查看照片，她站在尸体的位置，观察墙上的血迹。
　　“以周杰衣服上的血迹和墙上喷溅的痕迹来看，刺杀的时候凶手和死者都是站着的，说明两个人都是清醒的，这样的话被刺穿心脏的人一定会发出尖叫，”惠英把目光转向酒店的工作人员。
　　“客人在房间里做什么事……个人隐私的事……我们很难处理，除非是有客户投诉。”一位经理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吴警官站出来插话，“这位是第一个来到现场并报警的清洁阿姨。”他向惠英介绍。
　　“周杰的公司正在赶一个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这个死者是一民投资经理，他很可能跟周杰达成了共识，事后会给他投资，所以周杰杀人的动机很勉强。”由于现场还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场，惠英没有把话说得太明了。她最后只问了清洁员工一个问题，周杰逃跑的时候是不是很慌张，答案是：是。
　　离开酒店以后，惠英想南港的同事大致分享了他们对周杰的调查。惠英没有跟吴警官回警局而是又回到了酒店里，询问关于李瑶的事。她在酒店里住了几天，见过什么人，有什么特别的事。
　　由于台风的影响，加上酒店发生了杀人事件，更加没有生意，几乎所有的员工都围在她身边提供资料，像是一个八卦大杂烩。李瑶在酒店住了六天，她几乎每天半夜的时候出去，然后一早回酒店睡觉，行动都是一个人。除了案发前两天，有一个神秘男子在酒店门口跟李瑶交头接耳说了一些话，李瑶那天就没有回酒店住，她在第二的傍晚回到酒店，跟着案发的早晨在餐厅里和凶手周杰吵了一家，到晚上就发生了杀人事件，而李瑶则是被周杰用常用的伎俩迷晕了。
　　惠英越发觉得神秘男子很可能是李瑶的司机张荣。如果说周杰并不是凶手，那么张荣就很可能是李瑶的杀手——在所有案子里，她始终觉得李瑶的嫌疑最大。
　　那天晚上因为渡船停运，惠英也被滞留在南港。
　　热爱工作的她借宿于南港警局，和同事们一起研究酒店杀人的案件。从毒药升级到刺杀，这个凶手已经开始疯魔了。若不知过往，她会许会觉得她可怕，然一路调查下来，她的私心更觉得她是个可怜的人。但她是一名警察，她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私心。
　　杀人，即是犯了法。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都是犯了罪。
　　晚上，同事们从隔壁酒店的录像中找到一个奇怪的照片，有一个人出现在白沙湾酒店二楼的平台上，跟着就失去了踪迹。惠英看到截图，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的女人，她有一头长发扎成了马尾。
　　惠英曾经也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她发现画面里的女人马尾扎得有些不合情理，猜测可能是假发。花一夜时间和同事们翻看酒店内部的录像根本没有出现那个黑衣的女人，反倒是在录像里见到了一个有一点熟悉的女孩——惠英记得她是因为她是侄女最爱的漫画家。
　　她记得白天在调查李瑶的时候，酒店里的人提过，李瑶跟丈夫吵架的时候，漫画家“Sandy文”正在旁边角落的沙发上睡觉——她经常一早过来睡觉。
　　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奇怪的想法，想趁在南港的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漫画家。
　　第一次出现这个想法的时候，是黑与白案件刚发生那会儿，她询问了“Sandy文”和篮艳芬的联系信息，因为和正在调查的王世文家家庭住址相近，所以她记住了那个地址。并且因为想要讨好侄女的关系，她在脑海里有这么一个计划——下次到南港调查王世文的时候顺便去画家家里拜访，和漫画家并没有那么熟络，但她很清楚那个和艺术家一起的女孩对她特别热情，一定会欢迎。
　　这天早上一直下雨，风很大。据说风暴正在靠近。原本惠英并不打算出门，但中间有一阵子雨停了，于是她漫步到了文雨家附近的街道，往上走是文雨，深处走再拐一个弯则是王世文的家。她抬头望着文雨家的那栋楼，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的跟踪狂。她想起文雨的漫画，用冰块杀人的伎俩是不是真的可行？漫画里的场景虽然不是海滩，但死者也是被重击太阳穴导致颅内出血失救而亡。她想问她，是怎样有了这样的灵感？
　　但为什么是问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后来惠英没有去文雨的家。
　　之后再去到文雨家的时候，她发现文雨的工作台前的展示墙上就有一副李瑶的画像，画的是她站在石岸上看风景的样子。原来她和李瑶早就相识，她后悔那天没有上来。如果时间可以倒转，她看到这幅画，有了这一层猜想或许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不过，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真的是更好结局吗？
　　她毕竟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她趁下一场雨没有爆发之前赶去了王世文的家里。
　　王世文在海鲜市场打工，家里只有他的母亲王兰。王兰是陈德才的原配妻子，陈德才得势之后没多久就跟她离了婚，拿走了他们家的地也就是后来改建成酒楼的那块地皮。
　　王兰很担心王世文的处境。
　　“您放心吧，只要王世文真的没有下毒，就不会有事。”惠英说道。她到王家没多久，雨又下了起来，于是在王家逗留了比较长的时间，她起了个头跟王兰聊起北港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