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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如果的事2 如果一切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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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惠英
在舆论压力下,专案小组对北港大学做了一次完整的调查。除了徐漠以外,揪出了两名曾经参与权利交易的老师,其中一位是还是将近退休的老教授。即便大众都宣称“徐漠这个禽兽该死”,重案组这边依然要着力于找到凶手,至于这个凶手将会受到什么审判,就交给法官来决定。
重案C组也主要配合专案组调查徐漠老师的案子。惠英直觉最近发生的案子之间有一些联系,翻看同事带回来笔录的同时她又翻出了那宗湖底沉尸案的资料,她连续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这些案子,别说上下班时间,白天黑夜都快分不清了。
当她看完最后一份民宿登记表以后,爽快地吸了一口气,迷迷糊糊睡睡着了。朦胧之间,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拿冰块当作飞镖一样扔向一个人影,然后听到“嗒、嗒、嗒”的声音,人影倒下了,她冲过去看,心里并没有紧张自己或许“杀人”这回事,反而要确认是否可以冰块杀人。当她要触碰那个人影的时候,他化成了沙消失了,这时,惠英注意到脚下变成了沙滩,回头是大海。她站起身,将要感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时,睁开双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视野中有一个高大的人,她揉揉眼睛,认出来那个人是比尔。
原来是他敲门。
“报告卓警官,比尔回来报道了!”比尔见惠英抬起头,便大步走了进来,“由于上次咖啡馆的事,中港决定提前收网了。”他有些失望地说。梁家的案子,从最初的证人口供来看和梁家的二房三房各有联系,但是随着案件调查进展,相关的证人都改了口供,最后把罪都推在了梁英前夫的头上。警方没能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之前的推测,犯人被逮捕以后也很合作,背上了所有指控。
北港电梯事件就此结案了。
惠英使劲揉搓着脸,显然还没有清醒。装作听到一般点头,她的心思还在梦里徘徊,嘴上念着“冰块”。
“什么?”比尔一脸莫名。
“你觉得冰块可以杀人吗?”她一边做了一个手势,比划冰块的大小——就饮料里那种四方形的样子。她的双眼不由自主看向照片墙上那张南港的早晨,如果凶手是用冰块杀人,那这件武器早已经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什么都可能!”比尔态度很积极,“光这样一块冰块确实缺少一些说服力,但掌握好力度,绝对可以的。”
惠英微微点头。绝望的时候喝水都塞牙呢。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个灵感来自于一部漫画,可行性还有待考证。
当下有更重要的案子要办。
“欢迎归队!”她忽然意识到眼前坐着的人是比尔,赶紧补上一句。
比尔尴尬回应,惠英的反应和他期望的感觉有很大落差。“对了,刚才鉴证科的同事来过,留下了这份文件。”他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惠英,“这是之前你让小伟从中港调的案子资料吗?”
“是啊!我怀疑和最近北港的案子有联系。”惠英从比尔手上接过文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我们去会议室,刚好和大家一起熟悉案子。”她激动地说。赶紧收拾桌上的文件,堆到一起抱着朝会议室去。“各位同事都过来一下!把你们手上的资料都带上,我们一起讨论!”她一边走一边叫上了所有同事,“小伟,阿蓉,欢迎归队!大家都要忙起来!”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在忙黑与白的案子,”惠英放下怀里的文件,在白板上首先贴出死者徐漠的照片,并且在边上关键词,“毒巧克力”、“无名快递”。
根据调查快递是在火车上找到的,巧合的是发现这份快递的人本身就是一名快递员。根据这名快递员的笔录说,他在南港至北港的早班车上注意到了一个蓝色的袋子,推测可能是来南港度假的旅客留下的。袋子被留在靠门的角落,里面放着一个打包好的盒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大致写着让一个名叫小惠的人代为寄送给徐漠老师,并且附上了地址和联系电话,袋子里面还有两百元现金酬劳。他在车上问了一圈没有人认领,通常捡到乘客遗漏的东西会送往火车站的服务中心,但他刚好是快递员,因此自作主张收下了快件。
当天火车站的录像录下了他在门口与跟讨论快递的画面,但是警方没有在录像中找拿着那个袋子上车的人。
经过几周的排查,与徐漠曾经有冲突的百人名单上还剩下十一位受害人,有直接或间接的动机要置徐漠为死地,并且他们在案发前都乘坐过南北港的火车。“B组的张警官锁定了六名嫌疑人继续跟踪调查,其中包括死者的妻子田伊尔,其余的嫌疑人由我们C组继续调查。这部分任务相信大家已经分配好了,”惠英一边说一边展示她带过来的那些文件,“但我们手上不止有一宗案子!”
在协助专案组调查嫌疑人的时候,同事也调查差鹿云轩酒楼的案子。但一直没有确切的进展,嫌疑人王世文也已经被保释出狱。“刚好比尔他们回来了,大家坐到一起集思广益,顺便让他们尽快了解案情进展。还有一些新发现跟大家分享一下。”她说着往白板上贴了鹿云轩酒楼死者陈德才的照片,“这宗案子只发生于徐漠的案子之前一周,因为牵扯出北港大学师生之间的不正当交易事件,这宗案子有些被忽略了,但我们知道这两个案子用的是同一种毒药。光凭这一点我们不足以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关于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从目前手上的资料来看,两边涉案人员没什么交集。
惠英在陈德才的照片旁写上“毒酒”和“珍藏”两个关键词,并且在“珍藏”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就调查的口供来看,陈德才本人并不爱喝红酒,只是别人送他的红酒他会收藏起来而已。酒楼多民员工的口供证实,被人下毒的红酒在酒柜里至少放了三四年。“当天在场的人,除了另外两名受害人李瑶和周杰以外都是陈德才生意上的伙伴,根据我们的调查,他们跟陈德才没有利益冲突,就目前的资料来说,他们没有要杀死陈德才的动机,当然关于这一点我们接下来可以继续深入调查,这些人都曾是团圆社员的成员,已经相识近二十年,也许在某个时刻里谁得罪了谁也说不定!”
大家点头认同。有些同事主动提出了认领了接下来的调查对象。
但这不是惠英组织这次会议的目标。
她觉得自己在下一步大棋,有些兴奋的同时心里也装着些许无奈。因为自己是警察,站在正义的角度上看,他们所做的事就是罪,然而周围的旁观者就真的无辜吗?也许那毒酒本就是给圆桌上每一个人准备的。
“我们暂且撇开这两单案子!”她郑重地说。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试图让大家跟着一起清除这一分钟之前发生的事。
“这一份是我让小伟从中港掉过来案件资料,”惠英从成堆的文件里,拿出一份贴了红色便签的文档,从中抽取她准备的照片贴到墙上跟大家介绍,“这同样是一宗毒酒案,发生于四年又208天之前,死者名叫施兆南。”她说着将资料传给大家。资料上写着,案发的当天施兆南在学校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但他却没有在派对上开酒庆祝,反而是等人都走了以后才独自开酒品尝。他的尸体是第二天早晨来上班的老师发现的。
施兆南8年前是北港大学的老师,因为性骚扰同事与学生,被告入狱三年,他出狱以后辗转到中港开了培训学校。大家很快发现了这件案子与墙上的两单案子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同样是北港大学的老师,同样是“无名快递”。与巧克力不同的是,凶手将毒酒放在了人口密集的体育场,据当时的笔录来看,把酒带给施兆南的人是死者培训班的学生,当时他在体育场看比赛,散场的时候发现座位边上放着一个金色的盒子,同样他看到盒子里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标签,大致写着让一个叫做小军的人将礼物送给施老师,祝贺他培训学校生意红火。底下也塞有两百元酬劳。
“这和杀死徐漠的手法如出一辙!”同事激动地喊道。
“没错!相似!我们可以猜测也许是同一个凶手,但也不排除会有人模仿作案。”惠英马上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让大家都冷静下来。她又拿出方才比尔带给她的那份文件,“这是鉴证科同事刚才送过来的文件,他们分别测试了两个案件中的红酒,证实是同一个批次,并且还附上了代理商的联系方式。”她把文件传递给同事,“如果证实是同一个买家的话,我们可以推测,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时间上也非常吻合。她可能买了两瓶酒,装入毒药以后重新封装送给两位死者,施兆南本就是红酒爱好者,收到礼物兴致勃勃地打开,结果送了命,而陈德才本生对红酒没有那么热衷,所以只当它是一个收藏品,一直放在酒柜里。”惠英讲述着她的理论。
“凶手为什么那么肯定发现礼盒的人会跟从他的旨意将礼物送去便条上的地址呢?”
“酬劳只有两百,并不算多。”
同事之间,开始有一些质疑,这些问题,也是惠英所疑惑的。
“并且,这里其实没有提到过酒的来历。”惠英指着陈德才的照片说道。
“凶手应该是个心思慎密的人,所为的’小惠’、’小军’一定是他精心挑选的人。”比尔也发表了一番见解,他更近一步将三个案子联系到一起,他认为以毒酒的方式杀人可能凶手第一次作案,经过一番调查以后他确信施兆南是个爱好红酒并且自私的人。而陈德才有收藏红酒的习惯,他以为他也是个红酒爱好者。计划成功了一半,也失败了一半。他行事非常谨慎,失败一次以后就收手了,直到最近看到陈德才的新闻,圆满了他的计划,于是他又大胆地策划了毒巧克力案。“陈德才虽然和北港大学无关,但是他们团圆社里的胡元曾在北港大学附近开过宾馆,据以前的同说过那些老的宾馆里经常有不正当交易……多是大学生。”他思索着说,“至少得是8年前的受害者。”
惠英对他的逻辑给予了肯定的赞赏,但没有就他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而是又从文件堆里找了一张照片出来。“这一位死者叫做万国强,是十一年前向北湖沉尸案的其中一位死者。”
惠英在白板上贴出万国强的照片,身后的同事却有些困惑,这是一宗十多年前的案子,为什么这个时候拿出来讨论?
了解惠英的人或多或少猜到她的心思:必定是有所联系的。
“没错,这个案子好像和这几宗下毒的案子没有关系,但死者万国强是团圆社员的创始人,当年在北港也是小有名气的混混。曾在火车站附近摆摊的人最恨就是听到他的名字。”惠英将万国强案子的资料传递给同事,“前两天我去拜会去万夫人,她提供一条非常有意思的线索。”这时,惠英拿出了李瑶的照片,“她很肯定,她曾在收拾万国强遗物的时候见过一张李瑶的照片。”她的原话是说——在一个盒子里找到几张老照片,都是些衣着裸露的女人相,她们有的是主动迎着镜头拍照,有的是被迷晕了摆出妩媚的姿势拍照。而李瑶的照片之所以令我记忆深刻,是因为她在照片里没有被脱去衣服,拍照的人好像更喜欢她精致的脸所以拍得特别清晰,但她在照片里也是躺着睡觉的样子,多半也是给人迷晕了的,没什么好下场。
惠英将李瑶的照片贴在白板的中央,这样看来,围在她周围的一群都是什么人!
“她是毒酒案的受害人,但我们再看清楚她的资料,她是十二年前于北港大学毕业的。”惠英的脑海里浮现出初见李瑶时的情景,当时她虚弱无力的样子特别惹人心疼。如果心底的猜测都没有错的话,这个人身上就更多了一层悲剧的色彩,这一笔沉重的颜色,很可能使人失去理智——伤我者,我必伤之。
“她很可能也是校园性侵案的受害人。”惠英以低沉的语气说出她的推测,她在白板上写上受害人三个字,随即又在边上打了一个问号。“万国强的尸体在湖底泡了两年,法医没法推测出他死亡的具体时间,于是我们收集了那段时间向北湖所有旅店、民宿的入住资料,在这里我也找到了周杰的名字。当时的记录,是说他和女朋友,也就是李瑶在向北湖度假,并没有见过死者。”惠英将周杰的照片也贴到白板上,“我们回过来看酒楼的案子,”惠英找出其中一份口供念道,“周杰这小子是想拿红酒灌醉他老婆,我们几个怎么会不明白。德才兄自然也知道,就赶紧叫人去找了一支红酒来,谁不想这支不知道哪里来的红酒竟要了他的性命。”
他的言语之间,透露着和周杰的“亲密关系”。
“我们现在来看这句话,前提是周杰的公司出现财务状况,他需要资金,但他的个人账户因为投资失败亏了钱,银行拒绝给他贷款,于是他想要找这些曾经的团圆大佬借钱,”惠英将笔指向李瑶,“口供说,周杰想要拿红酒灌醉他老婆,我们几个怎么会不明白,言下之意,他们很了解周杰的作风,这就说明他们并不是像周杰口供里所描述的那样是’第一次见面’。很可能十几年前根本就认识。”
“这样一来,这两个人就不像他们所表现的那么无辜了。”惠英慢慢放下笔,后退几步,推测着白板上的故事,本来毫不相关的人,似乎冥冥之中都有联系——现实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在豺狼虎豹中间生存的绵羊,也一定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