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走越远》舒瑜tyc

15、遇见3 在茫茫人海

　　李瑶
　　幸福，只有两个字。
　　很少有人看明白。
　　入秋以后，海滩的早晨有点凉。
　　李瑶抱紧了双臂在海滩边散步，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凌乱。
　　天边的云彩逐渐散开，天空也变得明亮起来。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起身准备离开，口中念念有词抱怨没有看到日出。李瑶顺势看一眼天空，她只感叹：天已经亮了。
　　日出不是她在乎的风景。人们总说，早晨的阳光给人希望，然而对她来说，所谓的希望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带着光环的陷阱。
　　这是她来南港的第四天，白天的时候在酒店里休息，夜里，她一个人穿过黑暗来到日出海滩。她想过，像之前一样一步一步走向大海，但每一次都退了回来，总感觉少了什么东西，抑或是因为石岸边的人没有人。
　　她希望，她不曾遇见她。
　　此刻，却她成了她的牵挂。
　　她回头看向石岸，那里藏着她们的秘密。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四月，她约了一群朋友来南港度假。她们在沙滩上搞了一个大型的狂欢派对，不管来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人，有兴趣都可以参与。通常白天的时候玩一些沙滩运动，做一些“小游戏”，到晚上就会玩一些更疯狂的游戏。李瑶喜欢这样热闹，会和她们一起放开玩，但是该疯该醉该醒的时候，她都分得很清楚。
　　没有人可以占她的便宜。
　　从小到大她都是人们眼中的美人，由此引来了各种目光，她早就学会分辨。
　　在适当的时候抽身离开，他们只能对着她美丽的背影心碎。
　　“李瑶同学，还记得我么？”
　　那天，她遇见一个老朋友。
　　他用一张照片打碎了李瑶的童话梦——从那以后，公主和王子的爱情故事就该结束。
　　说话的是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蓝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光看他的打扮还很年轻。他端着两杯香槟逐渐走近，似乎早有准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啊，李瑶同学！”他说话一本正经地，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让人寒颤。
　　他把香槟递给李瑶，然后做了一个挥手类似于指挥的动作。
　　李瑶终于想起是大学时候的老师，一个心理学课程的讲师，貌似姓林，想到这里，李瑶心里真的寒了一下:什么人不好遇见，遇到这样的变态——因为心理课上讲了许多关于“心理扭曲”的案例，一个比一个吓人，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讲课，甚至拿那些血腥的事件跟同学开玩笑，所以大家背地里叫他变态，而对李瑶说，更可恨的一点是他老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并且每次都是非常尴尬的问题。
　　“林老师？”李瑶试探道。
　　如果没错的话，他的名字叫做林兴华。
　　“哎呀，你竟然还记得我！”
　　他听到李瑶叫他，高兴得不得了，冲过来拥抱李瑶，杀了个措手不及，本生这个拥抱就已经够诡异了，所以李瑶没有留意到他还做了其他不轨的举动，只是她不喜欢这样“热情”的人，所以得赶紧溜。
　　和心理学家玩不起。
　　“有点印象，”李瑶“呵呵”地笑，感觉嘴角在抽搐。
　　“哎哟，嫁人啦！哪个大老板这么福气娶到你呀？”
　　正当李瑶想要告辞的时候，他却攀谈起来，牵着李瑶戴戒指的那只手，不停赞赏。李瑶并不想跟他多说，抽回了手，“也是同学，”一边说，一边往人群方向去。
　　“哦！莫非是周杰同学？”林兴华不肯放过李瑶，她走远了，便放大声音喊。
　　李瑶转身敷衍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和这位老师打交道。
　　林兴华趁李瑶跟他礼貌的几秒间，快步上前，嬉笑着说，“恭喜啊！恭喜啊！李瑶同学！”他又自作主张拉住了李瑶的手，两眼珠在李瑶身上游走，古灵精怪地笑，“真的是周杰同学？”他似乎很惊讶！
　　李瑶点点头，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但没有幸福到想要和林老师分享的份上，也没兴趣发现他竟然会记得周杰。
　　“这周杰同学可真是厉害了！”
　　林老师一边祝福一边称赞。
　　李瑶没有听林老师继续往下，看到有位朋友走过，赶紧上去搭讪，跟林老师告了别，最后还说一句“有机会再聊”纯粹只是出于礼貌。
　　她绝对没有料到，回头又会“再见”。
　　有时回忆起来，她怪自己为什么不赶紧回家。
　　那天晚上日出海岸上有一个庆祝活动，十点海上会放烟花。海滩上有烧烤活动，聚集的人们唱歌跳舞，李瑶也跟着唱啊跳啊，一直到九点多，海风吹着有点冷，但她不想错过烟花，于是一个人坐到石岸下，挡着风又没有前面那么凉。石岸外侧是没有灯光的，海滩山上的路灯在前面活动区域，离石岸有一段距离，也就是说，她这里是海滩上最黑暗的地方，而她就是喜欢这里的“暗”，好更看清楚夜空里绽放的烟花。
　　她以为可以这样安静地看一场烟花，殊不知她早就给人盯上了，这个人就是下午遇见的林老师。
　　这回他端着两杯红酒过来。
　　“在等烟花么？”
　　听他说话，李瑶才认出来是白天见过的林老师。
　　他把酒递给李瑶，但是李瑶没有接，于是他把被子放到一边，在李瑶身旁坐下，一再靠近，还自说自话勾搭起李瑶的肩膀。
　　“林老师，你做什么！”
　　他坐下的时候李瑶心里就已经反感，良辰美景都被他给破坏了，此时又做出这样大胆侵犯的举动——在黑暗的夜幕下，暴露了他变态的本性。
　　“陪你看看烟花呗，一个人看多没趣儿。”他得意洋洋地笑着。
　　李瑶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他拖了回去，还得寸进尺地将李瑶搂进怀里，“不要急着走嘛，多年不见，老朋友叙叙旧啊！”
　　“我们又不熟，没什么好说的！”李瑶挣脱他的束缚，警告，“你再乱来我叫人了！”
　　“小花妖呀!小花妖！”他忽然奸邪起来，“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关键是保持得这么好，都快十年了，看到还是那般叫人心动，还记得那鲜嫩白皙的皮肤，叫人忍不住多咬一口，还有这脸蛋，这笔直的长腿……”林兴华追上李瑶，围在她耳边叫唤，说起一些有的没的，摸了摸她的长发，顺着长发抚到肩上，手指滑落到腰间，他轻轻地点一下，“哦，对了，还有背上，在这个地方，有一颗红色的痣，长在你身上特别漂亮！只可惜呀，只可惜！你不记得！”
　　李瑶被他挡住去路，不硬跑，是怕她大声再叫“小花妖”这三个字。顿下脚步，且看他想说些什么，她想，石岸下确实阴暗，但也是公共场所，前前后后有许多人在等烟花，只要她叫一声，一定有人来解围，但就是这几秒钟的停留，改变了她的人生。
　　“你，你说什么？”李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那个黑影。她身上的胎记在非常隐蔽的位置，一起洗澡的姐妹都未曾注意到，这个根本不相识的男人为什么会知道？
　　他在暗示什么？
　　“我们相聚的那晚呀，你不跟我念旧，可我对你是痴心一片呀！”
　　他听到李瑶惊慌的声音，越发得意，笑声越发奸邪。
　　“不可能！”李瑶对自己的感情很清楚，她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周杰，其他的人她从来看不上眼，又怎么可能和他们发生关系，更何况是这个林兴华，不管是当年，还是眼前，始终就是变态！
　　他在玩什么心理游戏吧！
　　李瑶再次甩开他，却又被他拉住。
　　“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叫人了！”李瑶这回真的生气，用那认真而严肃的语气威胁他。
　　林兴华笑了笑，松开手，做一个投降的姿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塞进李瑶的胸衣，得瑟地走开，“这里有的地址，有空来我酒吧玩！”他笑着走开，一边走，一边嘀咕，“周杰这小子真是厉害，把人卖了，还帮他数钱，哈——”
　　李瑶觉得他行为举止无理，把她当作跳舞女郎的态度更是无耻，是谁给了他们这般肆无忌惮的自大！她气愤地拿掉那张卡片，在黑暗里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不像是名片，一面有些光滑，像相纸。想要扔掉，心里却又有一阵好奇，正在这个时候，海上的烟花闪烁起来，在那稍纵即逝的光芒隐射下，李瑶看到了相片上的画面，不禁颤抖了脚步——又一朵烟花绽放，把那相片里的画面映射得再清楚不过——赤身裸体的她，以及林兴华奸笑的大头，就凑在她脸旁……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她的身上像是缠着成千上万的蚂蚁，浑身痒，难受，怎么挥都挥不去，最终侵蚀了她的双腿，害她轨倒在沙滩上，而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每一次“嘭”，都让她想起一些不真实的画面，陌生的窗帘，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枕头……还有那些奇怪的人影，奇怪的气味……那些周杰说的梦境，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播放，停不下来。
　　所以那一切都不是梦？
　　那么我算什么？
　　她再也听不到烟花的澎湃声，只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哐镗”一下，满地碎片，刺在身体里，血流不止——不仅仅是为女人的尊严而心痛，被最信任的人欺骗的滋味——痛！
　　那次回去，她和周杰第一次吵架，周杰坦白承认了学校里发生的事，为了获得优秀学分，为了获得专业奖学金，他一次一次把她当作礼物献给那些恶魔。他竟然没有任何反驳……从前他会用甜言蜜语盖过那些发生的事，转移话题打消她的顾虑，毕竟恋爱中的女人都没有智商。
　　但她手里有一张不该存在的存在，记录那些发生的事。
　　全都是真实的。
　　她记得那天周杰跪在地上祈求她原谅，她狠狠地打了他两个耳光。但她没有和他离婚——她心里知道，离开周杰，会失去一切，过惯了风光的日子的她，再也无法回去从前那么单纯的岁月。看在周杰坦白从宽的份上，她没有跟他撕破脸。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天海上映满了红霞，美丽极了。
　　然而，美丽的背后，是另一场腥风血雨。
　　又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她的梦。海岸上开始有一些跑步的人，石岸那边还是没有人。沙滩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脚印，令她不安。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即使脚步很轻也留下了痕迹，有一些被海水冲走了，有一些被吞没了，浪潮过后又显露出来，似乎在说，走过就会很痕迹——做过的事，迟早会暴露。
　　叹息。
　　她已经无路可退。
　　那天早晨，回到酒店的时候她又遇到令他意外的人，是司机张荣，周杰把他原先住的房子和开的车子都卖了，张荣被调到他身边做事，除了开车以外还要兼职私人助理。已经很久没有为李瑶服务了。
　　“张荣？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太，我特地过来找你的，”张荣小声地说，一边说一边左顾右盼，担心有人偷听似的。
　　李瑶把他拉到一边，“什么事？”
　　“周先生来南港了，”张荣说道，他的样子好像受了惊吓，“他跟人要了你的住址，”他又吞吞吐吐地说，“听起来，好像是有一位老板看上了……”他说着看向李瑶，“你！”
　　“说什么，带他来南港度假……”张荣毕竟是在李瑶身边呆的久，心也都向着李瑶，给她说了故事的缘由，劝她赶紧离开。
　　张荣说完也赶紧走开了。
　　李瑶僵立在酒店门口，心里一阵怒火——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
　　远处她看到一个熟悉身影，想要追上去求助，又不敢呼喊。
　　为什么……要把我逼上绝路……
　　她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