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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遇见2 在茫茫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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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惠英
惠英站在黑与白咖啡馆门前看着门口的牌子,来过那么多次似乎是头一次这么认真看人家的招牌——“黑”字和“白”字里面都藏着一个放下棋子的手,“与”字下面的一横是一个棋盘,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博弈。
“卓警官,我们进去吧?”身边的同事催促道。
黑与白的巧克力案件交由专门调查小组负责以后,惠英身边的同事给B组的张警官调用去了,说是为了熟悉案件。身边带的这位是B组的同事,没有合作过缺少默契,加上B组的张警官为人比较好胜,她总觉得这位同事像是他的眼线,一起工作更像是被监工。但也没办法,徐漠事件不断扩散,对校方对警方都不是好的影响,上面给了很多压力:尽快破案!
其实这次本来是张警官想要请丽萨到警局里合作调查的,但给她的律师挡住了。就惠英所知,田伊尔自认为清者自清,不需要辩解,所以根本没有请律师。至少之前请她来合作的时候没有带。她是“□□犯”的妻子,近来也承受着舆论的压力,请个律师挡一下也合情合理。
惠英认得那个律师是姐姐事务所的同事,也有可能是姐姐想帮住她的朋友。
“进去吧。”卓惠英拉开了咖啡馆的门,让同事先进去。她又看了一眼咖啡周围的环境,出奇的安静。
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两三台客人的样子。站在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是脸熟的小女孩,她一看到惠英就热情地过来打招呼:“卓警官下午好,要摩卡吗?”
惠英摇摇头,她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喝咖啡。
“罗伊给两位警官倒杯水吧。”已经在柜台边等候的丽萨起身,带领惠英和她的同事找了一张背对门口,靠着柱子,两边还有围挡的隐蔽座位,沙发是黑色的,却配了一张白色的桌子,像是刻意安排的,其中是否有寓意?
“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惠英客套。她在椅子上坐下,用余光扫了一遍咖啡馆,“今天门口没什么人呢!”她故作随意地说。黑与白在事后很快重新开张,但是随着校园性侵事件的爆发,黑与白沦为“勇士”们的发泄之地,他们聚集在咖啡馆门口辱骂死者的妻子,也就是本案目前的最大嫌疑人田伊尔。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以为是你们警方帮我清的场呢!”丽萨微笑着,依然从容淡定。
惠英和同事交换了眼神,同事拿出了纸和笔准备记录。
“我们侦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可能跟您丈夫的案子有关,所以想请你配合调查,”惠英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文件,打开给Lisa 看,她着重指出了其中一些数字,“我们同事破解了死者的手提电脑以后,发现了这几个账户,其中有一个是以您的名义开的,不知道您有什么解释?”
丽萨惊奇地看着文件上的数字,目瞪口呆,“这……”她皱了皱眉头,失望地叹息。有些人死了,还不停地伤害活着的人。“我……我不知道这些账户。”丽萨吃惊地说。微微抬头看着眼前的卓惠英,似乎在说:信不信由你。
“你以为不知道就可以脱罪嘛!”跟着惠英的同事年轻气盛,忍不住开口指责。
惠英拉住他,提醒他做一个公正的警察。
“您丈夫的事情最近天天有媒体报导,您对此怎么看?”惠英说着收起了第一份文件。
丽萨淡淡地微笑。
待罗伊过来放下水,又悄悄地离开才开始她地故事。
“要说我的话,对记者都已经说过,两位警官一定也看过报道,”她朝惠英瞄了一眼,继续说,“我理解警方一直都把我当作嫌疑人,这个案子一天不结,我都洗不掉这个污名,反而随着各方势力推卸责任,我很可能被成为杀人凶手,你觉得是不是,卓警官?”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警方的办事能力吗?”做笔录的同事仍旧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
“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这件事绝不会不了了之。”惠英怎么都不会让她手上的案子这么悬着的。“从这些账户和账户里大笔的资金来看,我们有理由相信您先生不仅仅是侵犯学生这么简单,可能和校园的其他老师或者校外的其他势力形成了某种利益关,并且已经存在好多年。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最早的受害者是您先生十多年前的学生,不排除可能还有更早的受害者,同样因为今时今日的地位关系不方便公开自己的往事。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回忆一下这十几年里与您先生有关的事。”惠英翻看过李瑶的资料,她也是北港大学的学生,如果徐漠是色魔,那么李瑶这枚佳人,他或许也不会放过。这样的话,他从十二年前就已经开始犯罪。
惠英所说的这些事,新闻里都有过报道,但丽萨或许没有在意,毕竟媒体有时候会夸大事实。但话从警擦的口中说出来,就又一种“铁证如山”的压力,使她一下子喘不过气来她微微松开了口,说不出话。
“不如说说,您和您先生怎么认识的吧。”惠英建议道。示意她喝口水,缓和一下。丽萨的档案里是十五年前和徐谟结的婚,而她曾说过,第一次发现徐谟和大学里的女生搞暧昧关系的时候是10年前。惠英想知道,这个徐谟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只色魔还是从10年前开始出轨疯魔的,如果是前者,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无辜,如果是后者,那么必定是有一个起因,或许与她有关。
“我和他……”丽萨惆怅地叹了叹气,又朝惠英看了一眼,似乎在暗示与她有关。
“我们本来是大学同学,他追过我,但当时我没有答应他。不知道你姐有没有跟你提过我们和郑志刚地事,”她语气是“问”,但没等惠英惠英,便继续往下说,“毕业以后我在这里开了一家奶茶铺,阿漠是后来转到北港大学任职的,有一次来我店里买奶茶,我们彼此认出了对方,慢慢地开始又联系起来。最初算是生意伙伴吧,她建议我将隔壁地店铺也盘下来把奶茶铺扩张成可以坐下来休息地咖啡馆,后来我找中介洽谈地时候发现那边地铺子已经是他的。”丽萨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回忆起来似乎都在别人的算计里。“他就提议我们一起做咖啡馆。反正我就这么答应了。黑与白是后来重新装修改的名字,但咖啡馆的资产一直是一人一半,这些结婚之前就分得很清楚。”
田伊尔的家境不错,财务状况稳定,惠英认为她不会为了继承徐漠的财产下杀手。
“其实我们一直没有正式恋爱过,”她回忆的时候皱起眉头,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说明了,咖啡馆由我打理,他继续在学校上班,时不时在学校做一下宣传。之所以会结婚……”她犹豫了一下,“我记得有一天我听说你姐和志刚结婚了,心里有些不愉快吧,结婚这么大得事竟然也不告诉我,那是有多恨我?”她低声地吐槽了一句。
惠英理解,最后那句话说地是她的姐姐——但她为什么说姐姐恨她呢?
惠英没有插话,而是继续静静地听着。
“阿漠见我不开心,就问我什么事。我就大概说了一下以前的那些事。突然,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跟我求婚。其实当初他具体讲了什么话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刻我是被他感动了,连戒指都一直随身准备着。”说到这里丽萨的眼角冒出了眼泪,她伸出手,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在一起相处久了,或多或少是有感情的。
她轻轻抹去那些不由自主挂下来地泪水,“我当然没有马上答应,但他巧妙地用激将法让我点了头。说什么当是完成家里地心愿,当时给对方一个门面,不开心就各过各地日子。”她沉默了片刻。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完全无辜。“现在想来,可能他真的只是想要找一个门面,掩饰那些肮脏的交易。”她的声音逐渐含糊。
最可怕是根本没错,却要背负他人犯下的罪。
“当我决定嫁给她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会试着接受她的感情。”丽萨摇摇头,觉得自己可笑。有些游戏你认真就输了,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大约是结婚的第五年吧,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奇怪的信件,说和阿漠两情相悦,希望我主动退出什么的。后来阿漠就跟我说,有些学生为了学分向他献身……”她深吸了一口气,“听他那么淡定地跟我说那些事,还要装作根本不在乎的样子……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活什么了吧!”她略带讽刺地说。“那次以后,我就跟他划开界限了,房子,咖啡馆都一人一半,他说只要我不离婚,偶尔陪他喝家人吃个饭,什么都依我。”
“其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不过问他在学校的事,但我也怕他的形象崩坏影响到我,所以我劝过他,要他做一个公私分明地老师。”她的话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们重新装修了咖啡馆,改名为黑与白,一来是他喜欢下象棋,二来我希望他可以分明。显然……”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后面地也无需她说出口。
她深呼吸,调理自己的情绪。
“这个人你看看有没有印象?”惠英拿出一张陈德才的照片给丽萨认。
丽萨看了看照片,“这是不是之前酒楼毒死的那个?”
她的回应并不是惠英所期待的,她又取出另一张照片,是把毒酒案上的宾客全部拼在一起打印出来的照片,另外又打出一张年轻版的照片。照片上是团圆社团成员年轻时候的样子。
丽萨不明白的惠英的意图,但是依然很认真地对比着看,“这几个人好像有点印象,以前跟惠妍一起去吃豆腐花的时候见过他们闹事。”她指着年轻版的照片说。
以现有的线索来看,她认出来的几个人跟徐漠没有联系,也没有查到他们要杀害陈德才的动机,反倒是都说这几个人和陈德才关系非常要好。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惠英问道。
“那时候我跟卓惠妍大律师才认识没多久,我们还在上中学,大约20年前吧?”丽萨大致推算了一下,“啊,我想起来,当时豆腐店那片地区要重建,那些小混混好像是来逼老板搬迁的。”
惠英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鹿云轩酒楼的位置是几年前就是一家豆腐店。根据王世文的口供,豆腐店本来是他母亲王兰家的,是陈德才用不可告人的手段从王兰手里骗走的。
这段故事,王兰的笔录里也有记录。
“不知道卓警官还想了解些什么呢?”
此时丽萨已经恢复平静,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好似一切都不曾发生。
惠英犹豫了一下,又从文件夹里取出李瑶的照片,“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她也是北港大学的学生。”惠英暗示道。
丽萨接过照片,称赞李瑶长得标志,一副“跟我老公有关系,也不出奇”的样子。但她没有马上放下照片,似乎在检索脑海里的记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好像就在我跟我丈夫摊牌之前,在咖啡馆见过……”她并不肯定,又强调,“只是好像有这么回事。”说着,她把照片还给桌惠英。
惠英想不到还要问些什么,跟同事确认记录是否完整,这时她注意到角落,那里坐着梁氏集团的代理总裁梁英,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两人似乎在谈判,气愤有些紧张。根据比尔的汇报,策划电梯事故的人是梁大小姐的前夫。很可能就是这个男人。她警觉回顾一眼外面地环境,开始明白为什么会那般安静了。
“你是不是还怪我姐?”看到同事收起了记录本,惠英忍不住插一句私话。
“怪?怪她什么?”她欣然一笑,“或许应该怪她没有回来找我吧?”这一句更像是自言自语。她有一丝小激动地说,“知道她和志刚恋爱以后我就说要去跟志刚表白气她,可能她怕最后志刚会选择我吧,后来一直把志刚看得紧紧地,也不跟我联络了。”话音地最后,充满了遗憾。她似乎对自己狠有自信。
看得出来,姐姐和她都依然关心着对方,但由于各自倔强的脾气,不肯先认输。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惠英安慰她,“姐姐帮你安排了律师,有必要的话可以联系。”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我觉得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等事情过去以后约出来聚聚吧。”
惠英才走了两步,后面便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她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正是梁英的方向,她对面的男人气愤地摔碎了桌上杯子。他揪住梁英的头发,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话。
“两位警官不应该要做点什么吗?”Lisa 质疑道。
惠英忽然明白,原来她是有意安排他们坐在这个位置的。她示意同事坐下,然后故作大声地对丽萨说,“田伊尔小姐,感谢您跟我们警方合作。”她希望她提到“警方”可以警示那个神秘的男人。
梁英的前夫正专注于自己的事,根本没听到惠英的话,他揪起梁英将她摔到地上,或许打算发泄完以后撒腿逃走,就在这时,有个人从后面工作间冲出来,狠狠地将他推开,又送了他一拳,他想回手,但视线里多了很多人影,因此放下了暴力的举动,朝咖啡馆外奔走而去。
出来解围的人是那个叫做“Sandy”的漫画家,她扶起倒地的梁英,两个人相对而望,没有任何言语。
“卓警官为什么不出手?”丽萨失望地叹气。
“我不能随便破坏同事的行动。”她懒得解释。跟身旁的同事招呼,准备离开。边走边回头,看那边梁英和文雨还伫立着,然后发生了她意想不到的一幕,漫画家捧住梁英的脸,亲吻了她。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才几秒钟,文雨松开了手,跟着扯掉了头上的假发,走到丽萨面前摘下胸前的名牌,卸下围裙,说道,“丽萨姐,对不起,你另外请人吧。”她快步朝门口走去,与惠英擦肩而过,那个背影很复杂。
也是一个倔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