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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见1 在茫茫人海 ...

  •   独白5:
      有一次,我和朋友来南港度假,在白沙湾的小木桥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不敢上前打招呼,故意在她身边玩,希望她会注意到我,但她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画里,一直画到日落的时候,她盘起双腿坐在木桥上看夕阳西沉,直到它完全浸没在大海里,她才离开。
      只有她一个人。
      我听说过,她是来自大海的“海的女儿”,这大概是她痴迷于大海的缘故,也或者是希望在海边能找回丢失的记忆吧,她的神秘,让我对她更加好奇,她的名字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深刻。
      那次之后,我每逢周末都会去海边,希望在海滩上遇见那个女孩儿——除了刮风下雨的日子,她好像都会去海边画画。
      我依然不敢打招呼,在她的身边,越走越近,越走越远,希望她注意,又害怕被发现。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她突然剪了短发,如果是我剪掉一头长发一定会心疼,所以忍不住上前问她:怎么好好的把头发剪掉了呢?
      她看到我,好像很惊喜,又马上低下头,羞涩地微笑,笑得脸都红了——也可能是红霞映在我们脸上。
      她说: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又怕跟你说了,你会讨厌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就去理发店剪头发,希望烦恼可以随着发丝掉落,可头发越剪越短,我还是没有主意。
      没有花朵,却浪漫极了。
      没有巧克力,却甜蜜极了。
      那是我听过最特别的表白。

      蓝艳芬
      艳芬的生活一直都很有规律。
      早上十点左右到公司,认真完成工作任务,到下班的时候,比一般同事晚走一会儿,六点前后赶到朱家看儿子,刚好一起吃晚餐。
      在八点之前赶到渡口,坐晚上最后一班渡船回南港的家。
      有时候会有一些应酬,让她没法转弯回家,比如这期漫画卖得很好,戴先生,她的老板为了感谢她和文雨,想请她们吃晚餐,文雨素来不喜欢应酬,这样的活动都由艳芬出面,即使她不喜欢应酬也没法推。
      戴先生是知道这一层关系的——他总以为可以顺理成章变成两个人的烛光晚餐。
      戴先生喜欢莉莉姐,在公司是不言而喻。
      同时大家也看出来,艳芬总是有意避开戴先生的盛情,所以当艳芬故意听错老板的邀请时,同事会抢着来附和,帮她解围:老板请我们吃饭?
      没等戴先生反映过来,底下一片欢呼声,于是他也不好意思反悔,将错就错——请大家吃饭。不管怎么说,同事聚会,艳芬也会来。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了好多次,艳芬以为他会理会她的意思,显然这位戴先生有些例外,格外执着。
      聚会结束,同事们各自回家,戴先生坚持要送艳芬,饭可以蹭着吃,但是车就没人敢抢着来做了,所以艳芬只能由他,反正只是到渡口。理智分析,艳芬觉得戴先生是个不错的人,当初如果不是他愿意出版文雨的漫画,或许她的日子就没这么逍遥了。文雨不出漫画绘本也一样可以靠她手艺维生,事实上,她广告插画的收入比绘本要丰厚,就算真的没有人找她画图,再不济还有北港那位丽萨姐恋着她的咖啡,但她可真的什么都不会啊……她时不时看一眼戴先生,他似乎也会偷偷地看她。
      “戴先生,前面就是渡口,你不用再送了。”艳芬和往常一样,提前让他停车。她抓紧了背包,已经做好了开门的姿势。
      但戴先生并没有停车,一直开到了港口前的空地。
      “莉莉,我陪你一起等吧!”他停下车,比艳芬更先一步下车,赶上她逃走的步伐。“我陪你等。”他又坚定地说了一遍。
      艳芬拿他没辙,回头看一眼港口,没有刚好进港的船。他再抬头看向戴先生,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再把话说清楚一点呢?
      算起来,戴先生也是一个特别长情的人,他追艳芬已经有三年——对于这一点艳芬也是挺感动的。
      也许是因为文雨当初说过的话,心里对戴先生始终有些抗拒。
      那时候,文雨刚开始画漫画,艳芬介绍她和戴先生认识,文雨看出来戴先生对艳芬“别有用心”,私底下就提醒艳芬:你和俊哥都没有正式离婚,他就这么明目张胆跑来追你,不靠谱。
      合作几年以后,小雨承认当时是有些偏见,因为在她心目中艳芬是俊哥的——但仔细想想是俊哥先背弃誓约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占地盘”?于是也反过来劝艳芬:戴先生喜欢你,全公司的人都看出来了,不如跟他交往看看嘛!
      艳芬有她自己的主意。
      她拒绝了戴先生。
      只是——戴先生不肯接受她那些借口,依然默默地等侯在她身旁。
      “船很快就来的,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不能停车的。”艳芬忍受不住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话。拒绝的台词,她说过好好多遍,这回又该拿什么作借口呢?
      “反正还没来,你过去也是等,不如我们在这里聊聊天,要是有警察来贴牌我就走。”戴先生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话令艳芬窘迫。
      双眼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上那枚戒指,大概是自己总拿他和朱俊比,所以怎么看都没有那种感觉,但感觉又经常骗人,令她困惑。
      听到渡口的铃声时,艳芬转身就想走,但却被戴先生拉住,那一瞬间画面看起来很唯美——他拉住她不想让她走,那种清风微拂的慢动作,再来深情一吻——然而实际上,艳芬一阵惶恐,还没等戴先生用力,她已然挣脱。
      “我们真的不合适。”她抽出手来,战战兢兢地,转身逃走——没有“他是老板”的顾虑。
      “我只是想说句‘再见’罢了……”戴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艳芬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更别提什么“深情地吻……”
      或许,他也经常问自己,为什么就是喜欢她呢?

      上了船,艳芬没有找位子坐,靠在外侧的围栏上,吹海风,让自己清醒。
      但有些梦,自己是醒不过来的。
      “嘿,怎么不去坐?”
      她听到背后有人说话,是个特别熟悉的声音。她有点不敢转头去看,深怕回头太期待的眼神会吓走那熟悉的感觉。
      他怎么会儿在这儿!
      她告诉自己:一定不是跟我说的。
      直到说话的人和她一样靠在围栏上,并且用那纤细的比女人还温柔的手在她眼前晃,她才相信——朱俊回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想说“好久不见”,但又觉得不对,周末时,常陪儿子跟他视频聊天,隔着屏幕相见,也算经常有见,他这些年由短变长的发型变化,全都记得,只是那张脸,好像还是初见的模样,怎么都不会老呢?眼睛不由自主湿润了。
      看到真人的模样,心里高兴,但又预见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抑住惊喜,憋出了这么一句问候:“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他说话的语调还是这样令人充满期待,二十多岁的时候,听到他这一句话,会激动上一整天吧。只是现在心里有了阴影,不得不多想一层,故意在这里等,必定是有些并不想让别人参与的话题,眼下艳芬能想到的,就只有“离婚”两个字。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深吸一口气说。
      “今天。下午到港,然后和小雨一起回家陪爸妈吃了个饭。”他很自然地靠在围栏上,“小雨说,你必定会赶渡船回去,所以……我就在这船上等你。”双眼很自然地看着远方,那些深蓝色的天空,闪闪烁烁的星星在他眼睛里是比她更美丽的风景。
      “小雨搭前一班船回去的。”见艳芬没有回应,他继续说,“还有……这次我是和凯恩(Ken)一起回来的。”
      凯恩是朱俊的男朋友,他们一起快四年了。
      艳芬痴痴地看着他身影,海风吹着他的头发飘扬起来,宽松的衬衫皱褶起伏,她看到他的嘴唇动静,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只有阵阵海浪的声响。他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长着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说出来的话却那么伤人。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他忽然回头看向她。脸上的神情是那么严肃。
      艳芬心里很是复杂,曾经那么喜欢的男人,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却彻底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她感叹:现实是那么残酷。
      他怎么能这样说出口?这样轻易的说出口?
      这个世界的女人啊,总是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她告诉自己一切事实在五年前已经明了,是自己不肯放下,折磨自己。
      矛盾。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朱俊。
      印象里凯恩是个阳光男孩,小俊和爸爸视频聊天的时候,艳芬偷偷地瞥过几眼,金发碧眼,特别迷人,尤其是笑的时候,感觉心都要被他融化。但是中间隔着朱俊,就不免对他有些偏见,也是因为觉得他太完美吧,心里有股淡淡的忧伤——应了那句话:好男人都是有男朋友的。
      “怎么样?”朱俊见她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好啊。”艳芬勉强支起一张笑脸。
      “听小雨说,晚上和戴先生一起吃饭,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别听小雨瞎说,还有好多同事呢!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不能玩太晚嘛!”艳芬赶紧解释,说了一半又发现其实没有必要跟他解释才对。她眨巴眨巴眼睛,不许自己哭。
      她这反应令朱俊有些愧疚,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艳芬,我知道有些话我没有资格说。”
      “能娶到你做我的老婆,还生了小俊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但我始终是欺骗了你,那是我的错,这些年放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应该正式跟你道歉,”他说着,牵起了艳芬的手,戴戒指的那只手,轻轻地把戒指卸下来,“过去的我不够勇敢,不够坚强,害你受了很多委屈,很多苦,但不能再因为我阻碍你未来的幸福了。我们离婚吧!”
      不愧是艺术家,说话都那么漂亮。
      他把摘下的戒指,放在艳芬的手心里,让她能自己将它抛出去。
      艳芬开始有些抗拒,但又没有办法阻止,看着戒指一点从她手上被摘下,提醒她:梦,始终要醒。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结束了。
      早就料到会这样发生,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的画面一样在脑海里播放,微微泛着黄色,逐渐远去。
      “对不起,让你那么难过。”
      “但我不忍心再看你欺骗你自己,如果难过,就怪我,别跟自己过不去了。”
      艳芬看着朱俊哪忍心说狠话,何况这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事。
      她只怪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要再说谁对谁错。”她用手抹去眼角的泪,努力笑起来,“都这些年了,是我早该面对现实。我们做不了夫妻,但始终还是小俊的爸爸妈妈嘛。不用怪来怪去了。”
      “这戒指扔掉蛮可惜的,”说着艳芬转头看了看船上的客人,走到一个戴眼睛,看起来有点呆愣样子的青年人面前问他:结婚了么?
      那人莫名地推了推眼镜,看着身前的艳芬,紧张得涨红了脸,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
      艳芬朝他笑了笑,把戒指丢进他的衬衣口袋:送给你女朋友。
      这是朱俊大画家买的钻戒,值不少钱呢。
      没了戒指,好像身上少了什么东西,她有些不习惯,换做平时,她会想要躲开,但此刻正在漂泊的船上,躲不了,只有接受——越是不想见到的人,就越是在你面前。
      梦被撕开了。
      她故意走到船的另一边,离朱俊远一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他哭。

      “刚才那是最后一班船,你跟我过来了,怎么回去?”
      “我和凯恩住在度假村的酒店里,所以不用回中港了,我陪你走回去吧!”
      艳芬以为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送,还是自己一个人走,一路走着一路忍不住再哭呢?
      没等她选择,朱俊替她做了决定:“你就让我陪你走吧,小雨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你一个人伤心地走。给我机会补偿吧。”
      艳芬感到温馨——小雨都替她想好了。
      “这姑娘真会瞎操心。”
      “为了我们好,伤了她不少脑筋!”
      说起文雨,两个人都会心而笑——她在他们两人中间帮了许多忙。
      与文雨的一场相识,是不可思议,又美好的。
      “你知道梁英么?”艳芬把话题转移到小雨身上。
      朱俊“呵呵”一声,“不可思议吧。”他感叹,“我当初也觉得不可思议,陈老师比我们都年长呢!我一直想是不是我带她到学校参观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人家了呢?”后面那句话,朱俊更像是自言自语。没有答案。
      “其实我是最近才知道的,前阵子黑与白发生了不幸的事,小雨让我送丽萨回家,我才跟她套出了一些事,不过她好像也不了解整个故事。”艳芬说道,她不是很乐意提起咖啡馆的发生的事,担心那些可怕的画面会对文雨造成不好的影响。
      “原来如此。”
      朱俊朝艳芬瞥了一眼,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带着犹豫。
      “其实我在国外见过陈老师,应该说梁英,她生了个女孩儿,名字也叫小雨。”
      “这我知道,报纸上也有报道呢!”艳芬停下脚步,质问他:“小雨有跟你提过要去找梁英的事吗?”
      朱俊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委屈,“其实出国以后小雨也很少和我说话,我一直觉得她可能怪我太怯懦。不过倒是梁英跟我说了一些事。她说本来和小雨计划一起到国外生活,但是小雨最后却没有去找她,好像自从那以后就失去了联系,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的语气里有些担忧。
      “我这么会知道?如果不是你……不是你不告而别的话,我可能都不会跟她有交集。”艳芬有些气愤,朝朱俊瞪了一眼,但她更生气的是自己,毕竟相处也将近五年了,似乎根本不了解文雨。
      “她好像是变了许多。”朱俊一声叹气,“其实……我想说的,”朱俊暗暗地偷笑,在夜幕下,看不到他的脸因为惭愧而羞红,“当初她说她喜欢陈老师,我以为她开玩笑,所以就鼓励她去表白,小雨跟我还打了个赌,说要是她表白,我就大胆出柜。后来她真的表白成功,但我却没敢出柜……”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艳芬很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曾是她人生里最快乐的刹那:朱俊接受她的表白,正式和苦恋三年多的学长谈恋爱了!
      心里酸酸的。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小雨到底是谁先弯的?”沉默了片刻,艳芬决定不提往事。
      朱俊支支吾吾,想了半天,没有准确的答复,“只能说我们很有缘。”
      他抬头看这天空,淡淡地叙述他们相识的故事。
      “没有谁先弯这个说法吧,那个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孤儿院里看小朋友,我教他们画画,那些孩子里小雨最喜欢画画,于是我单独指导她画些更难的,我们就是这样认识,她开始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倒是我忍不住会跟她唠叨一些家里的事,学校的事,各种琐碎的事。”朱俊说着小时候事,有些艳芬曾经听说过,也有一些事她不知道,也无法感受。
      “那个时候,我们上高中,高中毕业,跟一些朋友分开了,我特别舍不得其中一个兄弟,小雨听我说了以后,就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朱俊回忆他的初恋,脸上掠过一阵甜蜜的微笑,他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真不知道,被她这么一说自己也吓坏了。”他又羞涩地低下头,嘴角依然带着微笑,“至于小雨,只记得她说过,她之所以英文名字叫’Sandy’,是因为当初住院的时候有个叫做’Sandy’的护士,对她特别好。”
      “所以我觉得她一直都是喜欢女人的。”
      “也没有多问过。”
      “仔细想来,我一直因为自己的事,烦扰她,却没有好好关心过她。”
      朱俊又叹了叹气,然后拜托艳芬,帮她照顾这个妹妹。
      “她一直很特别,当初妈妈看我和她很投缘,想收养她的,但她却自己跑去跟妈妈说,不要收养她,她不想连累我们家。我想是在海上漂流,留下的心理阴影。你和她住在一起,希望你帮我们照顾她。”
      路上说着文雨,两个人越说越默契,不知不觉到了小区门口,朱俊没有再向前走,留艳芬一片私人空间。
      “喂!”艳芬忽然叫住要离开的朱俊,“你出国之前小雨是长发还是短发?”
      她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她对小雨的发型这般执着。
      “从小到大都是长发,好像就是遇见梁英以后慢慢剪了短发,有一阵子又留长了,我出国以后她又剪短了。你在她身边都没发现吗?”朱俊笑她大意。
      艳芬没有回应,跟他约好了再次见面的时间,挥手再见。
      走楼梯的时候艳芬回顾这一天的波折,心情起起落落,先前难受得要窒息,到现在也不过是往事不堪回首,叹一口气,竟然也不再计较了。
      拿出手机,跟楼上的人语音,打发走楼梯的时间,到开门的时候脸上又挂起了笑容。
      或许是因为再见朱俊这件事令她一直情绪激动,或许是听说了一些文雨的事以后见到文雨特别开心,跟她来了个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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