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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秘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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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惠英
晚上十点,卓惠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进门换了鞋,带着一声长长的吐息横躺在沙发上。通常她就这么睡过去了——因为丈夫经常出差在外,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没人看到,就没那么多规矩。
睡哪都无所谓。
即使有时候,他丈夫很晚回家看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也就顺手给她盖条毛毯,知道她工作辛苦,严重缺少睡眠,不忍心惊动她的好梦。
但她现在离了婚,住在姐姐家里。姐姐要照顾女儿,晚上一般都不出去应酬,最多吃个晚餐到八点,八点以后肯定在家里,而且多半都是在小隔间里“加班”——有时候研究资料,有时候帮小侄女检查作业。
小隔间里,正对着沙发。
可能是作为姐姐的一种责任感——她总是会说一些话,关心——扰乱惠英睡觉的思路。
“我今天做了绿豆汤,要不要来一碗?”没等惠英回应她已经自说自话开始行动,到厨房去盛。
因为卓父是一名资深的警员,所以卓家与警局的关系本来就密切,再加上惠妍是大律师,来来往往也认识许多大人物,所以消息非常灵通。
“上面给了不少压力吧!”惠妍盛了一碗绿豆汤,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压力肯定是有的,查徐漠案件的时候不小心爆出了学校的丑闻,引起了整个社会的关注,案件已经不仅仅是“谁杀死了徐漠”这么简单。警方这边抽调了各个部门、各个小组的人员成立专门调查小组调查此案,希望可以借此调查学校的风气,调查背后的权利交易。
惠英是主要负责人之一,重案组的职责依然在于找出杀死徐漠的凶手。
惠英听到姐姐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反感,就像早晨想要赖床的小孩儿,嘟嘟嚷嚷不想起来,但是上学不能迟到,所以必须得爬起来。虽然姐姐比妈妈可年轻许多,但自从妈妈搬去乡下住以后,姐姐就取代了妈妈的位置,在她身旁唠叨。
有时候她想,当初急着结婚嫁人,搬出去,大概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家常话”桥段?
惠英坐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揉揉眼睛,顺手理一下那头短发——几个礼拜以来,默默地长了不少,随着长度增加也带了了新的烦恼,就是每次睡觉起来,都乱得像鸟巢。
打过哈欠,伸过懒腰,人又清醒起来,再看看姐姐,就会觉得她像仙女一样美丽,觉得回家有人陪她说话是件温馨的事。
“几百个学生几百份口供,其中有一半都有杀人的动机,排查还得有一阵子。”惠英惆怅地说。
如果是按照她的计划排查,她可能没有这么愁。隔壁B组的张警官认为死者的妻子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坚持要同事重新调查。在没有任何新线索的情况下,惠英没能说服他的主张,于是重案组的同事又研究起了田伊尔,单从妻子的身份来说,看到丈夫在外面拈花惹草,确实会产生报复的心理。如果没有看到她收快递这回事,惠英也会更注重这个点,然而就是脑海里有L丽萨收快递的画面——她脸上带着随意的,那种司空见惯的神情,并没有恨,是那种好聚好散的淡然。
就像和阿栋离婚,谁都有错,结束的时候就爽快结束,不一定要追究是谁的责任。
“你认识一个叫做田伊尔的女人吗?”惠英记得丽萨提到过姐姐,设想或许姐姐也认识这个人。
“你不是在调查么?”惠妍脸上带着微笑。她把绿豆汤放下,坐到惠英身边的沙发上。
“好像有故事的样子!”惠英正坐起来,她根本没在意那晚绿豆粥,用近似审问的眼神看着姐姐。
“你和隔壁组的同事有必要打好点关系,”惠妍若有所指地说,淡淡地笑着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放下酒杯整个人靠在沙发上,开始回忆一些事,嘴角扬起了笑意——因为曾经的青春年华,亦或者发现自己到了对那些糗事也可以一笑而过的年纪。
“那个时候……”惠妍感叹着。
“我们刚上初中,她是隔壁班级的,本来没什么交集。但是呢……初中女生嘛,生长发育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尴尬的事。那天我第一次来月经,不知道怎么办,一直躲在厕所里,上课都不去。她发现了我,给我送护垫来,因为我还是不肯出去,所以她就留下陪我聊天。再后来被老师发现,也可能是有其他同学去告状吧,说我们逃课,老师罚我们到校门口站哨,还把《学生守则》抄了十遍。”
惠妍朝惠英看了一眼。惠英瞬间庆幸自己有个姐姐,没有经历这些窘迫的事。
“反正呢,那次以后我们就经常一起玩。”惠妍继续说,她的话风有些转变,但脸上仍然挂着单纯的微笑,“那时候的女生呀,根本不懂爱情,看过几部小说就学人家暗恋。她告诉我她喜欢我们班的郑志刚,而我……当时也喜欢他。怎么办呢?为了不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就约定,谁都不准喜欢他。”说到这里惠妍,委屈地叹了叹气——郑志刚就是她的前夫,她女儿的父亲。
惠英则表示惊讶,完全撇开了她的警察身份,成了八卦的小妹妹,“姐夫知不知道这事的?”
虽然姐姐和姐夫离了婚,但惠英一直认为姐姐仍然喜欢姐夫,所以依然把郑志刚叫做姐夫。
“他当然知道。突然发现自己有两个女人喜欢,得意还来不及。”惠妍不经意地“哼”了一声,难得这般矫情,“中考以后大家都录取了不同的学校,到了新的环境,开始了新的生活。渐渐地忘记了以前的事,疏远了以前的朋友。到大学我又遇见志刚……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就开始交往,结果丽萨发现志刚是我男朋友,就怪我不守约,跟我断交,之后就真的不联系我了。你说她是不是狠心?”
最末的几句话,带着一些责备。
“不过……听你说她丈夫跟学生乱搞男女关系,发现自己嫁了一个这样不忠的丈夫肯定更恨我了。”惠妍又抓起酒杯,拿在手里摇晃着却没有喝。“这些你就当故事听,正式的文档你自己去问你同事。”惠妍也正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惠英道:“这是我自己的观点,我认为她不可能是凶手。”说完,她爽快地喝完了杯子里那一口酒。
惠英点点头。她是理解“塑料姐妹情”的。今天恨你明天一起上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从断交这事来看,丽萨的恨恢复的没有那么快。
“你和姐夫离婚这么久了,你还恨他吗?”她忽然问。
当年姐夫要出国发展,而姐姐因为父亲刚去世要照顾母亲和惠英坚持留在国内。
结果他们就离婚了。
“我从来没有恨过他,离婚只是尊重他的选择。”惠妍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要胡思乱想。”
“好吧。”惠英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喝起了绿豆汤。心里惦念着姐姐所说的文档,竟然隔壁组的同事先她一步查到这个“或许有用”的线索。
只能说是案件太多了吧。她暗示自己,不要执着。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湖底沉尸案?”惠妍刚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一些或许对惠英有帮助的信息。毕竟是继承了父亲的优秀基因,对很多线索都非常敏感。
“当然记得。”惠英又正身定坐,等着姐姐的下文。
这案件父亲曾经也参与过,一直没有破。惠英办公室的照片墙上贴着一张向北湖,便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两具骨架皆为男性,根据法医推测他们在湖底已经有两年。当时警方所找到的各种线索来看,这两名死者生前毫不相关,一位是本地某社团领头人,一位是来自北边城市的游客,究竟是谁把他们推向湖底?至今没有答案。更离奇或是巧合的是,两位死者的家属在与死者失去联系以后也不曾质疑过他们的去向,直到警方找上门才发现原来“丈夫”已经死亡。警方也第一时间锁定“妻子”为最大的嫌疑人,然而始终没有找到证据,也没有找到其他新的线索,于是这桩案子就成了悬案,挂在惠英的办公室里。
“前几天我遇到了死者的妻子,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说着惠妍起身去工作台上翻找什么东西。
“哪一位妻子?”惠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死者万国强的妻子,万国强早年是本地一个叫做团圆的社团创始人。根据调查的资料显示,万国强和妻子李眉是从内陆出来做生意的,最初在北港火车站摆摊,有了资金以后到南港开了一家海鲜店。没钱的时候两个人同甘共苦熬日子。赚到钱以后,万国强就开始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跟一般兄弟组成了社团,天天抽烟打牌捞偏门。
“当然是万太太啦。”惠妍拿着一张打印的照片回来。照片是从录云轩酒楼新闻上里黏贴出来的,上面画了几个圈,分别贴了死者和受害人的照片,底下还有一张老照片,简介是同行的客人。惠妍指着照片上李瑶说,“万夫人说以前在收拾万先生遗物的时候见过这个女人的照片。那些照片是社团里的小弟拿来给万国强挑选的。”
“照片还在吗 ?”惠英下意识地问,但很快也想明白了,怎么会留着那些东西。
她记得拿道“湖底沉尸”案资料的时候,她去拜访过李眉。她说之所以不在乎丈夫的生死,是因为他在外面包二奶,养小三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她很想和那个人划清关系,但没敢提出离婚是怕失去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事业。万国强的消失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早就火化了。”惠妍哼笑,“别说是十几年的前的东西,就算是现在看到小三的照片也得恨的撕个粉碎!”
毒酒的案子最可疑的人是端酒进来的侍应王世文,他其实是死者素未谋面的儿子,但他刻意隐瞒了身份混到酒楼上班。他说是为了了解:“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但也可以理解为是“为报复父亲对母亲始乱终弃”而潜伏在死者身边。
王世文因此被拘留了两天,但是警察找不到证据不得不暂且放人。
照片里其余的“老朋友”,档案里都标记了是团圆社团的人。案件发生以后,警方也有跟进他们的情况,和当年一样,他们相互之间有生意来往,但并没有杀人的动机和证据。
倒是提到“李瑶”这个人,给惠英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路。这个弱不惊风的女子,即使病着也有一种惊艳的美感。算一算时间,万国强死亡十多年,那个时候李瑶正在上大学。李瑶档案上“北港”大学那几个字忽然跳到她眼前,不由得将她和徐漠联系到了一起。
“做女人真不容易。”惠英不由感叹。
惠妍也发出同样的感慨。
“我们改天去海边玩吧?”过了许久惠妍提议道。可能是因为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软弱的时候。
连续几个大案,还有离婚的事实,多少对人是有打击的。
她希望惠英可以适当放松自己吧。
“好啊!”惠英随口答应。
但她们都很清楚,这个计划一时半会儿实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