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静入风檐夜雨声 是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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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醒的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前一片朦胧，有一种熟悉的沉闷感压着外头的虫鸣声，也压在他的心头——要下雨了。
左手一软这个人顺势摔回被窝里，抱着被子想趁着天没亮再睡一觉，然而人已经醒了，哪还有什么睡意。翻了个身，轻轻踹了一脚睡在身边的男人，被他挽住了大腿。
就知道这人是醒着的。伸手去揪他的发尾——任由自己大腿还落在他手里——绕着一缕灰色的发在指上转啊绕啊；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又抽出另一只手来，执起其他两股，编起了辫子，心情好了差点哼出歌来吵着他。
男人静静躺在那儿随他玩闹。抬眼看看映进屋内的天色，四处都是一片暗，屋内点着的蜡烛烧得平静，细微的火光残存在屋子一角；屋外似乎有隐隐雷声，或者会是一场不入梦的雨，打落屋外院子的新芽嫩叶。突然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玩心太重的恋人，他还“哎哎”两声，辫子还没编呢！他的手还愣在枕边，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绝尘你醒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醒着么？——漠刀绝尘看着他，也只有自己这么纵容他了。怕着他的左手突然无力，一直让他睡在内侧，这人又喜欢左侧着睡，手就能枕在软枕上。轻轻握着他的左手，他的手腕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曾经用过很多种药，每天敷在手上，让这道狰狞的伤疤淡下去，到了最后，却怎么消也消不去最后这点颜色。指腹扫着这道痕迹，总是妄想着将它扫离他的腕子，然而只是徒劳。
“都过去了，绝尘。”御不凡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一次也如同巨大阴影一般盖在他的记忆中久久不能忘却，太容易想起来、太难放下。“像我这样豁达的人，怎么还会去计较以前呢？”他笑着说。
“别欺骗自己，御不凡。”
那人扁了扁嘴，又被他拆穿了，不过心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沉重。有些笨拙的手指弯曲着想要扣住他的手背，只能用指尖点在他的指骨上，有些不甘心地用右手来掰着手指，又按住了他的手移回原位不让他动，最后还是泄气了，被漠刀绝尘抱在怀里十指相扣着。十分不满地踢了一脚被子，像个孩子在撒娇。
靠着他的胸膛听着沉稳的心跳，睡意正慢慢酝酿着准备涌上脑中，突然一滴水打在了窗棂上，硬是把睡意压了下去。
“下雨了？”
这阵雨声太任性了，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御不凡就有些郁闷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什么像样的雨声，只有滴滴答答的几句清唱一般的雨，枉费了忽然劈下来的一道闪电。漠刀绝尘已经猜到这个在自己怀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人想要干什么，然而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随意用法术，气血一冲，他的左手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了。
“绝尘，让我起来，我要拿纸笔。”果然他这样说。但漠刀绝尘的怀抱他是挣脱不了的，御不凡像只被惹恼的小兽一样咬他的脖子，又眼巴巴地看着他。软硬兼施嘛。
还真是奈何不了他，漠刀绝尘带着他起身，伸手就在床边抽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御不凡一摸这料子，是绝尘的外袍，突然很想看他穿自己那套书生气十足的衣服，但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背后一阵寒意爬上后脑——太过违和了！
纸笔并没有刻意藏起来，拉开木屉就发现都静静地放在那里。御不凡庆幸的是自己的右手还是完好的，他可以用右手来写符纸；但惋惜他那把折扇，都染上了血色，毁了，也不能拿在手上把玩了。其他的扇子拿在手里总缺少那种熟悉感，不习惯右手执扇，然而左手又拿不稳。
站在廊檐下，在符纸上写下一个“霖”字，运气的时候左手筋脉堵塞，逼出一额细汗，漠刀绝尘见状赶紧点了他几个穴位，二指搭在他左手脉上以自身的内力调和他体内混乱的真气。
手一松，符纸飘飘然落了地。御不凡垂下脑袋看着那张躺在地上的纸，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漠刀绝尘看不清他眼里黯淡了的光，还没弯腰帮他捡起那张符纸，原本三两滴的雨一改之前的雨势，从天上云间倾泻了一场大雨，御不凡闻声抬头，有点不可思议。
“哈哈，绝尘，像我这种好运气的人，天公伯都会帮我的。”
漠刀绝尘拉了拉他身上的衣袍，免得他着凉了，“你开心就好。”
“绝尘，我可以把鞋子脱掉吗？”想到雨中去感受一下这场大雨，御不凡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连眼角的泪痣都在闪着光似的。
撑着伞都有些摇摇晃晃的仿佛挡不住这场雨，御不凡脱掉鞋袜、卷起了裤腿，身后的长衣袍也捞起来绑在了腰间，光着脚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的，转身的时候滑在伞骨的水四处飞溅，打湿了漠刀绝尘鬓边的头发。
在那人还没有完全生气的时候赶紧回到他身边乖乖站着，伞收了起来靠在栏杆上，抵着地的伞尖下都积出了一面水镜，而御不凡头发衣服都被打湿了，人还笑嘻嘻的、不在意这点湿意。但他知道漠刀绝尘不喜欢他生病，他也怕药苦，不想淋雨着凉，所以玩了一会儿赶紧回到屋檐下。
回到房间里拿来干毛巾搭在他头上，又摸了摸他的衣服看看被淋成什么样的，还好并不是湿透。他的手有些凉了，就握在自己手里，御不凡嘴边还挂着笑，笑弯了一双眼儿。
大雨并没有下很久，雨势开始收小了，变得淅淅沥沥的，温和了起来。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漠刀绝尘也脱了鞋袜，和他一起踩着湿凉的地面。御不凡有时会踢起一点水星子，有时又玩闹似的踩在他的脚背，漠刀绝尘毫不吃亏地欺负回去。
“要是困了就睡。”
“巴山夜雨涨秋池……要是这个院子变成了小池塘……”
“你也不准去玩水。”适时打断他的幻象。
御不凡失笑，“绝尘你个阿呆。”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也不担心会着凉了，这人会负责把睡着的自己抱回去盖着被子好好暖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静入风檐夜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