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漠御]凡尘若梦》篱灯

4、龙迹

　　近几天城里多了好些人，安逸的地方变得忙碌起来，给流民安排落脚的地方。好些个孩子都脏兮兮的，跟着不相识的大人挤在粥铺，够不着桌子，踮起脚又被别人挤到一边。书生打扮的人实在不忍心看下去，收起折扇，将几个孩子从人群中领出来。
　　他是个教书先生，其实到学堂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孩子们都喜欢与他说话，听他讲课。几个孩子第一眼见他并没有露出见到生人的那种害怕，书生的笑温暖柔和。
　　“御哥哥。”孩子们在他身边围着，仰着头看他。
　　“要叫我御先生。”跟学堂里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后，他拿了几套新的学堂服给这三四个新领来的孩子，随即安排起他们的起居。
　　流民之中的孩子都会安置在学堂里。新来的几个孩子就跟着御不凡，和他原来的学生一同听课。不断的有流民进到城里，这样下去并不是个办法，可眼下也没有对策可以解决流民来源的问题。听说那里并不是个富有的地方，或许是有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山贼、杀手、江湖人，众说纷纭也没个准确的说法，但的确是闹出了人命。那里的人为了保命，离开了居住的地方，向着四方逃去。能来到这里，不知道要走上多少天，新来的孩子都累坏了，已经在房中熟睡，御不凡轻轻掩上门离开。
　　学堂每天都有规定好的课程，有其他的教书先生传授。御不凡只管陪他们玩闹、说说故事来回答小孩子的好奇心。
　　“御先生，为什么你不教书呢？”小女孩跑到他身边，爬上了石凳坐着。这个先生是学堂里最年轻的，也是最闲的，经常可以见到他在庭院里修剪着花草，或是闲坐着把玩手里的折扇，或是喝着酒，把玩着杯子。
　　“因为我有其他的事要做。”御不凡将展开的纸都收了起来。
　　向着小女孩伸手，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软乎乎的手放到他手心里。御不凡打算带她回到屋里，牵她的手时衣袖漏出一截腕子，才发现小女孩手腕上戴着一块润红的东西，瞧这的色泽光润，比玉还要透一些。还有一丝奇怪的感觉，像是气息。小女孩警惕地抽回了手，捂着手腕，还背到身后。
　　“可以给御先生看看吗？”
　　“这是爹亲送我的，谁都不能拿。”
　　他是不会做出抢小孩东西这种行为的，然而那丝气息，御不凡感到熟悉，不得不去探究到底是哪一种气息。
　　小女孩进了屋之后再回头，站在身后的御不凡已经不见了。她又跑了出来，四处张望，看到那个藏蓝色的影子在屋顶瓦上消失。原来是一个神秘的先生，好厉害呀，她心想。
　　一身的夜行衣打扮对于御不凡而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必要时候他都会扮上，去探求他想知道的事。蒙上面，头饰都拆了下来，避免发出任何声音暴露自己，御不凡伏在屋顶上，借着瓦顶的装饰暂且隐蔽自己。白日他都会到街上转转，在城里帮帮这家顾顾那头的，同时也在注意着有没有什么人混进流民群里。牵走小女孩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盯着，御不凡回头寻找，然而一大群人视线混杂，只能留一个心眼在此。学堂门前没有太多的人路过，若是多经过几次御不凡定能认出。
　　果然有几个人压低了身出现在角落，在黑暗中朝着学堂去。御不凡绕了个路，倒是比他们先到的学堂，猜测着对方的目的，他隐藏在角落里。学堂有专门的地方让学生住下，流民中的孩子同样与其他人一起安置在这间房里。
　　只有两个人，这么少学堂是御不凡熟悉的地方，他轻松上了房顶，在周围没有看到有其他可疑的人。
　　他皱了皱眉，这两人可能只是来打探情况的。这几日御不凡见过他们在学堂外探头望，说不定是在摸索学堂的情况，但是学堂里没有什么令人惦记的东西，如果有——御不凡一下就想到了小女孩手上那一块似玉非玉的润红。
　　耳边突然听到了龙吼，蹑手蹑脚来到门边的两个人都被定住了似的，御不凡立刻下去先封住几个大穴，在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把两个人带走。
　　是龙吼声没错，御不凡很熟悉这种声音。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以肯定的是今天发现的气息是龙的气息，他还是要看过那样东西才能认清。龙吼非是人人都能听到，普通人若是听到龙吼，基本上离死不远，所以御不凡立刻点住大穴保住血脉无事。跟狱卒打了声招呼，一手拎着一个人扔到地上，会有人来帮他审问，而御不凡要赶紧回去学堂。
　　小女孩睡得很熟，手腕上一阵阵红光慢慢退减。
　　“御先生，龙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信的人很好奇为什么小女孩会有这样的发问。她说是做梦梦到了，隐藏在云雾里，隐隐能看出一些鳞片，感觉是很威武的龙。其他的小女孩记不清楚，闪着的紫光却是记忆深刻。
　　“龙啊……”他又开始想念一个人了。
　　“御先生见过么？”
　　在地上拿了一根短树枝，一大一小蹲在土边比划着。小女孩仍是不肯将腕上这块润红给御不凡看，他只能想办法靠近一些，好分辨是什么样的龙魂、是谁的龙魂。他好像没反应过来小女孩说的龙，闪着紫光，画着画着回想起来还有这一句，龙魂的归属瞬间明了。只是为什么他的龙魂会出现在别人手里？树枝不堪他用力，啪一下就断了，地上的龙才画了一双龙角。
　　“呀，是这样的。”小女孩也觉得自己见过这样一双角，“御先生真的见过龙呀？”
　　“像我这样多见闻的人……”御不凡不打算再画下去，话一兜，“很多书上都有画过龙的样子，夫子没有教授么？”列了好几个书名，也不管小女孩记不记得住，他只是随口说说的。
　　半夜的时候小女孩迷迷糊糊醒来，裹着被子翻来覆去的，不好吵醒别人，自个儿偷偷溜了出来。御不凡今夜没有穿夜行衣，反而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庭院里——今夜轮到他来值守，月光明亮，赏月赏花喝着小酒，也守着学堂。见小女孩在那儿不敢走，张望着，招招手把她喊来。
　　“御先生今日生气了。”她低着头，偶尔瞄一瞄他的表情，“是因为这个么？”她伸出手腕，却被御不凡按住，帮她拉起了衣袖。周遭肯定有人在候着，若是龙魂外露定会惹来别人的争抢。
　　“你爹爹为什么把这个给你？”他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似的。
　　小女孩摇摇头，也学着他放轻了声音说话，只说是那天父亲偶然得来，觉得好看就送给了自己。再过不久，村子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人，有些是从邻村来的，有些手里背上还有武器。之后开始有村民失踪，也有人调查，不少人开始收拾细软要逃走，等到村子起火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死了。
　　“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大哥哥来问我，能不能把这个给他。这是爹送的，我不想分出去，那个大哥哥就走了。”
　　御不凡皱眉，小女孩说的人他知道是谁，只是天城的人不会犯下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更何况来的人还是主事者之一。要么就是龙魂失落的消息悄悄传开，引来别的人争夺，依照现在的情形，是有人混进了流民群里跟过来，一直等着抢夺小女孩手上的龙魂。
　　其实拿走了龙魂，不懂得用法，又有什么用？传说误人，传说误人呀。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紧跟着御先生。”或许是他这一身的书生打扮没有太大的威胁，细小的声音拉扯着耳朵，御不凡知道已经有人闯进了学堂，就在周围伏着。贸然动手会影响到整个学堂的人，好在御不凡提前做了一手准备。
　　他带小女孩离开了学堂，跳上屋顶时还故意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示意着他已经发现了潜藏进来的人的踪迹。四个人影落在学堂内，那是御不凡招来的人手，替他看着学堂，守着其他人的安危，而在学堂之外，天下封刀的人已经埋伏好，只等他人动手。
　　身后有追踪的人，在城里动手会惊动更多的人，他想把小女孩带回自己的院子里。但御不凡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潜进了城，这一追，追到了城外，被人前后围堵。
　　“你个书生，脚力还不差。”
　　“好说了。”
　　树影下的一身蓝衣显出了墨色，一道折扇竹影疏疏，好一个翩翩的公子。只见他折扇啪一声打开，翻手转袖之间几道刀气唰唰飞出，弹开了冲上来的人。折扇竹影晃动，水汽瞬间弥漫，稍感窒息的人往后退了退，水汽凝成了一道道刃，被刀剑挡得擦出刺耳的声影。大概是低估了这书生的能力，不少人吃了亏，月下的树影染上了点点血味。龙魂被小女孩交到他手上，但是为了避免小女孩落入对方手里反过来威胁自己，御不凡左手执扇，右手搂抱着小女孩，本身就受了她的限制，面对一群人的围堵，渐渐吃力。
　　“御先生，你放开我吧。”小女孩虽是害怕，但也察觉到自己会成为累赘。
　　“我会保护你。”额上的汗沿着脸颊流下没有被擦掉，左手手腕已经痛得提不起力气，御不凡很少会说出保护一句，倒是听过不少，现下才意识到这句话讲出口需要承担多少的代价。
　　“御先生你的手！”小女孩见到他的手腕涌出了血，在袖口染了一大片，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所伤。
　　“嘘。”御不凡故作神秘。
　　耳边有隐隐约约的阵阵雨声，眼前并没有雨落，气氛变得沉闷，有什么压在心头令人难以喘息，似乎下一刻就会有什么发生。小女孩紧紧抱着御不凡，恐惧感爬满了心头，随即见到一片片的云雾，像是昨夜梦里的情景。
　　“啊！是……”龙！话还没有说出口，声音却哑了。
　　——是龙吟声。
　　——是龙吼声！
　　御不凡拿出龙魂，霎时一条紫龙从云层之中探出，震慑人心的龙吼声响彻耳际，来不及封穴保命的人纷纷倒地。然而龙的踪迹只在眨眼之间，就像是化作光影散在了云层之中，宛若梦境一般让人怀疑是否真的见到的神龙。若是假，为何殒命？
　　出现在身边的人抬手化出一把刀来，御不凡大袖一翻，笼住了小女孩，视线暗了下来，人也昏睡过去。
　　刀剑声消失的很快，如同生命消失的速度。沉默的刀者纳了污浊的灵魂，无声之中刀尖的血洗涤着方才的喧嚣。
　　“绝尘。”
　　“嘘——”衣袖里仿佛常常备着一瓶药粉和绷带，漠刀绝尘伸手揽着他的肩，两人顺势坐下。嘴唇都发白的人靠在他肩头，任由漠刀绝尘为自己的手腕止血包扎。扶着御不凡肩膀的手滑到背中央，缓缓引导他体内气息。
　　本来手上就有伤，左手承受不了小女孩的重量，还以为开始时气脉畅通示意了左手的恢复，但力不从心、体内气息一顿，沿走至左手时堵了一额的汗。御不凡强压着伤势，只等漠刀绝尘赶来才敢放松。
　　“救人好难，绝尘你能救我这么多次，最感谢你了。”
　　“我会保护你。”
　　这句话真熟悉。御不凡手里的龙魂被他拿起，龙魂与龙的相触，收到相同力量的指引融成了丝丝红线，渗进御不凡身体，修补着他左手的血脉。
　　这份龙魂是由漠刀绝尘的血气形成，但是在形成之初就失落了。坊间传言，天城五龙的龙魂具有何种何种的强大力量，也不知是从河里传出了龙魂失落的消息，江湖上的人开始觊觎这一块凝结的血气。虽说龙魂之中的确带有神秘的力量和功效，事实上得到之后没有正确的使用方法，龙魂终有消融的一天，到头来皆是空。本来是准备给御不凡的，漠刀绝尘回到天城闭关一段时日才炼出来一块，再炼就会损坏自身的龙气。将龙气养回后出关，没想到江湖上为了争夺龙魂，已经牵连到了御不凡的学堂。
　　至于小女孩为何会得到龙魂，大概是运气好捡到的，福祸相依，才有了逃离。
　　学堂多了一位刀客，不少小男孩扒在门边看着不敢上前靠近，都窃窃私语说着想跟着他习武的心愿。漠刀绝尘只是来等御不凡的。这人自己开了学堂，白天顶着教书先生的名头，晚上又接着天下封刀护法的身份，比他这个天城五龙的身份都要忙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愧疚，御不凡忙碌的原因一部分还是因为自己回到天城的时日太长，寂寞嘛，总要打发时间过日子。
　　“绝尘。”御不凡手上还绑着绷带，习惯地拿着扇子，因为失了不少力气，扇子看起来有些拿不稳。
　　“回家了，我为你打了酒。”
　　御不凡眼睛一亮，“真的吗？”
　　“药酒。”
　　“诶……绝尘你这样是在骗人欢喜。”
　　漠刀绝尘捏了捏他的下巴，无事一身轻的战神还想揉揉他的脸，“那你欢喜吗？”指尖点在他翘起的嘴角。
　　“欢喜。”御不凡笑嘻嘻的，被他轻轻搂着，那人低下头来吻他的嘴角，笑意都融进亲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