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仙酒仙 是糖 ...

  •   乡下祖屋那棵老树真是年年新。趁着高考完的长假,漠刀绝尘回到祖屋避避暑,看到这棵老树时,似乎一直它都是这个样子的。
      问起家里的长辈,大家也说不清这棵树到底多少年头,每个人都在树底下避过暑、乘了凉的。或许这棵树真的是见证着他们家的兴衰,听说家族没落的时候,树让雷劈下了一根粗枝,等到家族又兴旺起来,树也长出了新枝。
      这是有灵性的啊,家里的老人如是说。
      叛逆过的青年躺在树底下的躺椅,耳边还响着枝叶挡住了光和热,阵阵的凉风舒适地让人生困。
      祖屋在江南位置,按理说漠刀绝尘就是个江南人士了。但他并不喜欢这边的生活方式,总是慢悠悠的,也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北方汉子——至少也是西北的。他不喜欢湿润的江南,毕竟他的名字,是大漠的漠。
      树叶沙沙被风吹着,御不凡扒开树叶,猫在树枝上看树底下的人,也不怕树枝承受不住而断开。漠刀绝尘像是睡着了,都没有发现自家院子老树上多出来一个人。看了看周围,摘了一片叶子就往他脸上丢。夏天的风吹着云走,也吹着被丢的一片树叶,就这么轻易地飘到他身边,没能没有擦肩而过,落到地上了。御不凡又摘了一片,看着叶尖快要戳到他的鼻尖,又让这阵风带到了地上。这一回御不凡多摘了几片,一把叶子从手心里滑向树底下的人,还没等这一轮的树叶落地,伸手赶紧摘了好一些,揉在一起,揉成一个有些松垮的树叶球,朝着漠刀绝尘身上砸。
      感觉到一团阴影向自己袭来,睁开眼时被树叶扑了一脸,紧接而来的树叶球落在了肚子上,散回一摊绿叶。漠刀绝尘有点愣了,今天的风这么有创造力吗?
      御不凡正偷笑,弯弯着的眉眼突然对上了树底下抬了头的人的眼,赶紧躲进了树叶之中。可惜他那一身藏蓝与白的衣服在树叶中藏也藏不住,一下就让人发现。
      “谁?”
      他在树叶中探出头来,笑嘻嘻的,头发也顺着滑了一缕下来。早在丢树叶捉弄他之前,御不凡就想好了一套说辞,以免被人发现时问起自己是谁而没个答案。“我是你的邻居哦。”
      “不信。”
      “像我这样诚实的人,是不会说谎话的。”住在他家旁边,可不是邻居嘛!
      见他还怀疑,御不凡扒开叶子,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短暂的风掀起了他的衣摆,露出一双白鞋子。落地时宽大的衣袖拂了拂身上衣服折痕,还顺了顺头发,一副书生打扮出现在他面前。
      “绝尘。”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的邻居呀。”御不凡拿出别在后领子的折扇,自顾自地摇起来,“你小时候还回来过,那时候才那么点儿大呢,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伸手比了比高度,御不凡搬出了他作为邻居的证据。
      漠刀绝尘见他靠近,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御不凡见状,折扇遮上了半边脸,说:“你都不记得我了。不过也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有种莫名的伤感。
      说实话,漠刀绝尘自己也不太记得是几岁回来的祖屋,要是真有这个长袍邻居,如此特别他居然都没记住?可能长大后模样变了,这人看起来就比自己大几岁,勉强接受了他是邻居的说辞。
      “你不热吗?”这套长袍一层一层的套,看着都热。看他的装扮不像个现代人,或许是个热爱cosplay的人?
      那人收了折扇,仍是笑嘻嘻的。“不热。”在荒漠里才热,热了下一场雨,多痛快。
      “别怕我,这样我会伤心的。”
      漠刀绝尘让屋里的长辈喊了回去,御不凡叹了一口气,身后的树摇了摇叶,并没有风吹来。转回身绕着树踱了一两圈,伸手抚上树干,折扇朝着地上扇了两下,被他摘落的叶子让他这阵虚无的风带了起来,回到了树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御不凡却让树根给绊了一下。
      “哎呀,你这坏孩子。”敲了敲树干,当做惩罚。
      他去问了长辈关于附近邻居的事,长辈也有点迷迷糊糊记不清。听说祖屋两旁的屋子,原先也是自己家的房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段时期没落了,开始砌了墙,减了宅子的地儿,卖了一部分出去。
      “好几十年没有人住了。”长辈回想着,“倒是有人收拾过屋子,一直都挺干净的,只是我们也没见过是谁回来收拾的。”
      关于邻居的事情并没有多谈,漠刀绝尘也没有说出今天下午见到了一个自称是邻居的人的事,听着长辈讲起了祖屋的过去。家族有一个很奇怪的传统,每隔十八年都要在老树底下埋一坛子酒,挖出来的一坛先用祭祖,直接放在树根旁就好。而放酒的日子正是漠刀绝尘的生日,前后几天会断断续续的下雨,有时一下就是好几天。祭祖的酒会一点点消失,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别的人盯着酒偷来喝,然而家里人连连守着几夜都没有发现有人来偷,等白日再过去看的时候,酒坛已经空了,一滴雨都没有盛。
      鬼怪吗?漠刀绝尘并不愿意相信世上存有鬼怪,长辈一直说家族有神灵护佑,要心存敬畏之心。长辈听他突然问起先祖的模样,有些为难了,家族的历史也是寥寥几笔记在书上,对于先祖所言甚少,更别说记录先祖的长相。
      另一个关于家族的传说,跟折扇有关,大抵是因为先祖是书生,标配折扇。长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进房间,让年轻人也跟过来,说是家里的一直传下来的,虽不是什么宝物,也很是珍贵。
      家族里有一本记载家族历史的书,最开始的文字让人誊了一遍又一遍。漠刀绝尘第一次翻开历史,长辈说先祖的字写得好,后人也跟着学先祖的字,抄写历史的族人都是照着先祖那几页的字来练。难怪每一页的字体都相同了。
      可找来找去,还是不见长辈所说的那件祖传的珍贵。
      “是什么?”
      “一把折扇。一把从来都没有腐朽过的折扇,是先祖所用的。”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家里一时炸开了锅,丢什么也不能丢这把扇子,不然先祖的神灵是要怪罪的。
      “那扇子是什么样的?”
      “扇面画着竹叶。”长辈也只是看过一两次,慢慢回忆着。
      今天就看见那个人手里拿着折扇,打开来也是片片青绿的颜色,漠刀绝尘没有注意看,或许可以找那个人问一问?但是那个人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只说是邻居,趁着惨淡的路灯出了门,绕了两圈也没有见到隔壁的大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漠刀绝尘在老树底下等着,果然有人扒开了树叶看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
      “你在等我呀?”御不凡从树上跳下来,还是昨天的那套装扮,还是落地后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拿出别在后领子的折扇。
      “给我看看。”他不会辨别扇子的价值,只是一眼觉得他手里的扇子很贵重。
      他向前一步,御不凡就退了两步,长长的衣摆盖住了他的鞋,走起路来衣摆还会飘,看着就像他是飘着走的。也没有打开折扇,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能给你,弄坏了可就没有第二把了。”
      “我就看一眼。”
      “诶~你这是在抢,像我这样文雅的人,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粗鲁的朋友呢?”御不凡已经绕到了漠刀绝尘的身后,折扇啪一下打开来。闻声回头,扇面上画着的正是片片青竹,与长辈所说的很相符。
      “这是我的扇子。”御不凡先开的口,扇子也是象征性一样给他看一眼,“你不要皱眉啦,年纪轻轻的就皱眉会有皱纹的。”
      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漠刀绝尘要自己的扇子,难道他御不凡看起来像是个会偷东西的人?听他说了缘由,御不凡甚至还特地快步靠过来用手指戳他的额头,还用扇柄来敲。
      “你个阿呆!我御不凡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他有点气鼓鼓的,这扇子本就是他一个人的,还用得着抢?
      “你说你叫什么?”
      “御不凡。”他还比划了一下,可能是怕听的人误会是哪个字吧。
      漠刀绝尘一愣,长辈说,先祖原先也是姓御,但是很快就改了别的姓,不明缘由。这个姓现在已经很少有了,莫说这人,还是自己的亲戚?
      御不凡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回下手重了一点,“阿呆,我们不是亲戚啦,我其实姓玉。”
      听起来有点像狡辩,漠刀绝尘一脸的不信任,御不凡就有些心虚了。刚刚那句两句话接的毫无理由,但御不凡就是说对了他心里想的。
      “这个……很简单啊,我的姓这么特殊,分析一下就好了。”
      “不,你很了解我们家。”
      哎呀,这下露馅了!原本还拿在手里的折扇让御不凡插回了后领子,转过身就往老树的方向跑,三两下就窜上树了,躲进了树叶里。他想走,然而不适时地一阵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着摇,这风吹在人身上倒是舒适,怎么吹得树都要东倒西歪呢?御不凡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要惩罚这棵树了:这个坏孩子到底是要帮那边的?
      “哎!”
      御不凡从树上摔下来,更准确来说像是被谁从树上抛下来,漠刀绝尘在底下也没有挪开脚步,伸手接他,接得正稳,就好像是故意向他这边抛过来的一样。被少年人抱在怀里的人脸微微红,挣扎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咱们好好说话。”
      年轻人听了他的话,然后看着他三两下又窜上了树,也不躲了,直接跳到了墙的那一边。正是那一家,漠刀绝尘找了两圈也没有找到大门的那一户。他没有追过去,分隔两户的墙砌得很高,老树枝多叶茂,最矮的树枝也差不多与墙同高,能三两下就上了树,漠刀绝尘越来越觉得他神秘了。
      御不凡越想越不对劲,到底是哪句话让他起了怀疑?坐在树根上,一没留神躲,让树根打着了。
      天色暗了下来时,下了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开通了天气预报功能,也没有收到要下雨的消息,等反应过来时,雨势都开始收小了。然而这场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长辈说,祖屋的雨都是喜怒无常的,想下多久下多久,就像是被人操控着一样。
      看了看日期,“原来明天到了日子了。”说是每年都会准时下的雨,真的下了,雨势不大却下个不停,也是挺恼人的一件事。每年都要在雨中挖开埋下去的一坛酒,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漠刀绝尘想,家里的人一起动铲子挖老树底下的酒,奇怪的邻居是不会过来凑这样的热闹的。
      新的酒已经埋了进去,是今天送过来的,也不知道买的是哪种酒。十八年前的那酒坛就在老树树根旁边靠着,开了泥封,在雨中散发着浅浅的酒香。漠刀绝尘看着雨中的老树,这两天没有见过御不凡,突然就萌生了要爬过这堵墙到对面去的想法。
      外面的雨从昨天开始就没停过似的,祖屋已经在雨中湿透,不大的雨,绵绵的,在屋里坐着也似乎能感觉到飘来的雨。呼吸一口都是水汽,漠刀绝尘有些不自在,这样的感觉又不会生厌,像是经历过已经习惯了一样。看着那棵老树,模模糊糊记起了小时候,也是这样,仰着头看这棵树,站在屋里看,站在雨里也看。
      等夜深了,他搬来了梯子,在雨中爬上了墙头,抓住了墙边的树枝跃到了树上去。动作极其不娴熟,还踩落了一些叶子。有一片落到了御不凡的身边,落在了酒坛沿口,让他给捡走了。他手里写着“霖”字的纸从手中飘走了,飘上了天,雨势在那一瞬间有些大了,很快又恢复成绵绵的雨。
      “你怎么过来了?陪我喝酒吗?”拍了拍身边的酒坛,就是今天挖出来的酒,坛罐上的泥都让雨水洗净了,明明翻过来时酒还在那里。这人好像知道漠刀绝尘心里想的什么,只说那是障眼法。
      而后开始自言自语的,“这酒,一次比一次难喝。还是最初的那一坛味道最好,就是现在喝不到了。”他靠着树干坐,落下的雨都让头顶的树叶挡着,只有些许能漏下来,打湿了一丝发,在衣服上氲开几个小水圈儿。御不凡都没有回头去看他,自顾自地喝酒,看雨,自顾自地说话。
      “你想说什么呢?说我偷酒喝还是偷扇子呀?”还自顾自地笑,却没有白日笑得那种爽朗感觉,反倒是有些凄凉,让漠刀绝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他。御不凡拎着酒坛灌了好大一口,胸前一片都让酒湿了,也不在意,剩下的没有继续喝的心情,一挥手,倒在了雨中。
      他站起身,好像要找什么。
      “来帮忙吗?找个铲子来,我们来挖酒。”
      “在哪里?”
      “在这边的树底下,是我埋进去的,哎呀,好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喝。”说到这里,御不凡有些兴奋。
      深夜里两个人在树底下蹲着挖酒?听着真像个玩笑,但漠刀绝尘真的跟着御不凡一起,指哪挖哪,不一会儿就挖出了眉目。酒坛抱出来放在雨中冲刷,很快便洗掉了污泥,让御不凡又抱回了树底下。
      想一句有些俗套的话: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御不凡是一个经历了很多故事的人,漠刀绝尘想,照着御不凡的话,他怕是要开始相信有神灵鬼怪存在了。
      “诶~我可是酒仙。”指了指靠着的树,“这还是我种下的小树苗,是棵双生树,后来让墙隔开了,看着像两棵树一样。现在这个小孩子都会欺负我了。”说着,漠刀绝尘就见到了抬起来的树根,准备照着御不凡屁股打一下,让御不凡发现了,用扇柄敲了敲树干。
      “很久之前我住在这里,后来去了别的地方任职,被腥风血雨给赶了回来,在这里成了酒仙。”托着脑袋回想,他都没有向别人说过以前的事。“我很想念一个朋友,就一直等着他能够投胎转世回来这里。”
      “你等到了吗?”
      御不凡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人和他的名字相似,有人和他的样貌相似,也有人名字、外貌与他相同,可惜,始终不是他。”
      “我看着这个院子里的人生老病死,总是一再地等,等到了十八年了喝一坛酒,或许就是他轮回的酒呢?是不是很巧合,今天好像是你生日呢,恭喜你成人了哦。诶,不要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酒仙也会与时俱进的好不好。”
      他拿出了折扇,展开,青翠的竹叶在月色雨下,颜色暗淡了些。“这扇子陪了我很久了,从我踏进江湖开始就一直在我身边,才不是什么偷来的,就是你家里的人拿去藏着,害我好一阵没找到。我很喜欢听朋友吹的竹叶笛,只是自己没学会,再也听不到了。”
      “你的朋友,对你好像很重要。”
      “知己,至交,这样子形容太简单了。”御不凡摆摆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个杯子和酒壶,硬塞了一个杯子到漠刀绝尘手里。嗅着酒香,小小酌了一口,还可以喝,真好。“你也喝一点嘛,诶,跟他一个样子。他回了荒漠,我却从荒漠里出来了,真是命运弄人,如果我留在那里等他就好了。”
      漠刀绝尘杯中的酒最后还是进了御不凡的嘴里。他从袖中拿出了纸笔,挥毫写下一个“霖”字,雨一直下着,这一张张的“霖”,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他回到荒漠的那一天,其实我见到他了,只是那时他七魂未散,他身份又特殊,而我原是一个普通人,已是彻彻底底的鬼,要怎么相见。点字成雨,这是我能做的。所以每到那天,这里就会下雨。”
      御不凡没再说话了,一坛子的酒都让他喝了去,脑袋一歪就枕在漠刀绝尘肩上了。蹭了蹭,哼哼唧唧的,漠刀绝尘看着他,睫毛长长翘着,也是很好看的一双眼。儒雅的书生,左眼角下还有一点泪痣,白日笑起来的时候也会跟着日光一同闪着。
      “御不凡?”
      “绝尘,可以背我回去吗?”醉眼迷茫,随手指了一个方向。这个院子一片荒芜,片瓦这顶的地方都没有,哪像是长辈说的有人收拾整齐,怕也是他的障眼法吧。漠刀绝尘也没有拒绝,背着他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着,绵绵的雨飘下来,飘湿了两个人。转了几圈,又回到了老树底下。
      “背我回荒漠好不好?”御不凡的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像是沾了水似的,多了几分粘腻。
      有一滴水落在漠刀绝尘的颈窝,带着一些温度。
      小树妖已经看不下去了,见他两人磨磨蹭蹭的,自己则气呼呼的树叶子都抖了抖两抖。树根抽起来,卷着两个人到了墙的那一边,指了指漠刀绝尘房间的位置,顺便一树根抽过去推着人走。
      再见,不送。树叶子沙沙作响。
      身上的雨水干的很快,御不凡半醒着,沾床就滚了两圈,卷了一身的长袍和他的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仍是迷迷糊糊的。
      哪有酒仙喝醉酒的道理?可是他就是醉了。
      漠刀绝尘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床上那一大团,脑子里一团乱,睡不着了。提到那个好友的时候御不凡的还有些向往,话里都带着笑意,漠刀绝尘心里有些梗,特别是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与好友同名同貌时,心里梗得有些难以呼吸。大概这就是轮回。听着御不凡讲起好友间的事情,此生唯一的友情令人羡慕。轮了好几世人,终于回来了,可是却失去了关于上一世的记忆,重新开始的时候抛弃了一个好友,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个负心汉。
      明明才第三次见他。
      被卷走的被子还是让漠刀绝尘解了下来,人也有些醒了。
      “绝尘阿呆,这个还你。”在怀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来一条链子,看来平时都是贴身藏的,衣领都让他扯开了些,又乖乖地自己扯回来。虽然才是个散仙,形象也是很重要的。“戴额头上的,不是挂脖子上的项链。”
      还是他自己挪到了床边,给漠刀绝尘戴上。“这是王者之链,曾经救了我一命,跟着折扇和酒一起埋在荒漠里了,我出来的时候就带了出来。”远近都端详一回,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手,轻轻擦掉御不凡眼角的水光。那人猛地转过身,抬手拼命擦了擦。
      “别哭。”有点心疼,扳着那人的肩膀,果然脸上都淌着泪,有些心疼了,便轻轻抱着他。
      大哭了一顿的散仙不好意思地躲了起来休养,直到漠刀绝尘住了一个月要离开祖屋回家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扒开树叶看,向他招招手。
      小树妖乖乖地伸出了树根当成梯子,让漠刀绝尘爬到墙边来。御不凡整个人都在树叶里,伸出手来挑着年轻人的下巴,凑上去轻轻一吻,带着浅浅的酒味,有些醉人。
      “绝尘,你要记得我。”
      树叶沙沙响了,一片叶子落在肩头,是小树妖送他的礼物。
      “我会记得你。”心一动,作为回礼,仰头亲在了他的脸颊,正好亲到了泪痣的位置。

      雷雨天来得早了,回到祖屋的人哪儿也出不去,只能在家里看着外头闪出骇人的闪电,听着轰鸣的雷声。瓢泼的大雨打在老树身上,落了不少叶,老树被风一阵猛吹,像是将小树妖的发型都吹得乱糟糟,自己抖来抖去才抖回了原状。漠刀绝尘就在窗口看着,目睹全过程。小树妖也发现了他在窗口,漠刀绝尘觉得惊奇的是,自己居然看出来一棵树在害羞。
      过了一会儿,那人撑着一把破伞翻过了墙,小树妖伸着树枝给他挡挡雨,好让他跑到屋檐下。只是雨势太大,还伴着风,又风又雨的那把破伞抵都抵不住,站在屋檐下的人和伞都让雨给湿了,好不狼狈。好在长辈都在自己屋里休息,漠刀绝尘开了自己的房门,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赶紧进去。
      虽是喜欢雨,这一场大雨也让御不凡头疼。
      “我虽是仙,也敌不过天啊。”浑身湿漉漉的人有点不好意思,接过了漠刀绝尘给的干毛巾,摊开来还能裹着自己。
      家里的长辈经过时疑惑为什么年轻人在自己房间门口站着,漠刀绝尘已经等了一会儿,不知道霸占了自己房间的人好了没。长辈还在,他也没有什么理由解释,反手开了门进去了,一回身就见到那人光着整个背。
      漠刀绝尘摸了摸鼻梁,脸上好像有点燥。
      身上的衣服都让他脱了下来,好在床边这个窗台的修得高,小树妖能伸着树枝过来窗边,把湿衣服都勾走了,现在正拆着头饰,等着小树妖送一套干衣服来。
      “你在害羞?”稍稍回过头,御不凡发现了他不敢看自己,心里乐了。
      其实他的头发是深深的蓝色,偶尔会错觉成黑发。一头长发散在背后遮挡了不少,一身的饰品总算是全都清了下来。漠刀绝尘被他喊去帮忙擦擦头发,年轻人第一次见他散发的模样,心跳快了几拍。
      御不凡稍稍低头的样子,柔得像水,与这江南适合极了。
      “你小时候回来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天同样是大雨,你也像这样帮我擦着头发。”裹着被子的人这样说,漠刀绝尘并没有太多记忆。
      可是御不凡记得。
      “当时的你才那么点大,”说着,想伸出手来比了比高度,只是坐在床上裹着被子,有损形象,只能打消,继续往下说,“中午的时候也不休息,搬着那张小板凳坐在树底下看那个老头子给你的书,那孩子认认真真地给你挡太阳给你扇风。看到我了,你也不害怕,傻兮兮地叫我一声大哥哥,还说想跟我一起翻过墙去,顽皮得很。”
      漠刀绝尘隐隐记得父母并不在家,出门许久,拿了一把油纸伞回来,说是给你留一点江南的记忆。后来伞不见了,他不知道放在哪里,这是渐渐放在一边,就忘了。
      “就是这一把。”御不凡一指墙角的那把破伞,“是你给我的。”就是这伞的做工差了点,一场大雨没遭住。后来这小孩也没有回来过了,下了大雨御不凡就在树下躲着,没再用过这把伞。
      “你还说过我的字好看。”御不凡笑着,“就是那本你们说的家族历史簿,写什么你们信什么,其实都是我乱写的。”
      说起以前的事,御不凡越说越起劲,像是许久没有遇到听众一样。小树妖是不耐烦听他讲起以前的事的,它只是一棵树而已,没有经历过御不凡所说的生死离合,绞尽树汁都不会懂的,只会乖巧地帮他遮挡太阳,抖一抖叶子当作是回应。但漠刀绝尘不一样,对于生前的故事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早就知道前后发展,只等御不凡将每个字一一扫清似的。回应他的话,也能安抚着御不凡的失落。
      外头的雨收小了,风也静了,小树妖仿佛听到了有人谈论自己,伸过来的树枝还勾着干净衣服,厚密的叶子稳稳挡着雨不怕被淋湿。岔开了一枝细小的枝条戳了戳御不凡的肩头,问到是不是讲了它的坏话。御不凡被他戳的痒了,就往漠刀绝尘那边躲。
      门外有人叩了叩门,传来了长辈的声音。“你房里是有人吗?”
      房间里的人都愣了一下,连小树妖也愣了,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它是个树妖。小树妖将衣服一扔,树枝赶紧往回缩。御不凡心生一计,伸手揉乱了漠刀绝尘一头卷曲的头发,自己让他藏进被子里。
      去开了门,一副正在睡午觉被吵醒的模样,完美。就是头饰还放在桌上,好在长辈没有发现。
      “我堂堂酒仙,还要躲在被子里。”御不凡笑得要在床上打滚,光溜的肩膀都露在外头。
      然而长辈走到院子里,刚刚看见老树的树枝都伸到屋子这边来了,喃喃着该请人回来修剪,怎么走出院子里来又不见树枝岔开?小树妖整个傻愣在那儿不敢动。御不凡听到这话,要是找人修剪老树,他怕是要修理人了。
      长辈快要经过窗台了,被子一掀,整个人翻了身将他压在底下,大被一盖,只露出漠刀绝尘灰色挑红的头发。长辈瞄了一眼,年轻人果真是在午睡的,也不再打扰。
      御不凡可是红了一张脸,漠刀绝尘抬起头,两张红脸相映衬。这人光溜溜的还没来得及换一身衣服,穿着一身宽松夏装的年轻人与他肌肤相贴。刺激得心跳加速,一时头脑发热,腾腾红了一张脸。鼻尖有属于酒仙的浅浅酒味,嗅得满腔都是。御不凡眨眨眼,突然被他亲了一口。
      “哎呀!小流氓!”

      大学毕业的人回到祖屋,卸下了带来的几坛酒。那人说下次见面要带酒来,这次是应了承诺了。几年没回来,祖屋里的长辈已经离开了,到城里过日子,院子里的老树无人打理,只有一个穿着藏蓝与白的衣服的人靠着树干坐,在树荫底下乘凉。院子里还开了一片花圃,是那人闲情逸致种的,漠刀绝尘每年暑假回来时没少和他一起折腾。
      买酒的时候老板还问他是自己喝还是送人,他想了想,说,拿去娶媳妇的。老板乐呵了,说你媳妇那酒量还挺可以。
      是吗?估计一坛就能醉了,那个不称职的酒仙。
      “绝尘。”看到他来的时候笑嘻嘻的,见到还有酒的时候眼都发亮,飘儿似的到他身边左看右看。掀开了盖酒香扑鼻而来,手上立刻多出来一个酒杯舀了一点尝尝味道。
      漠刀绝尘也没有阻止他。
      “哎呀,好酒好酒,绝尘特地给我买的吗?”
      摇摇头。
      御不凡顿时就失望了。
      “买给我媳妇的。”
      御不凡左看右看,祖屋里就他一个人了,小树妖还不会化形,能有谁呀?倒是看他的眼神,腾一下自己先红了脸。
      “诶,绝尘你好好读书就是,怎么还学坏了?”小酒仙抿了抿嘴,又笑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