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漠御]凡尘若梦》篱灯

14、假如我能带走你（番外） 是番外，甜

　　意识混沌的时候，就听见有几个人在边上嘀嘀咕咕——
　　“四弟怎么还没醒？”三兄弟围在龙蛋旁，心急得都想直接下手帮忙把蛋壳敲碎，“再下去要闷坏了，五弟似乎快醒了。”
　　回到龙蛋静待重生再破壳的时间，每条龙都是差不多长短的，但紫芒星痕待了一年又一年，这会儿还不见醒。连一直守到大哥破壳才进龙蛋的邪眼白帝都快把蛋壳撑破了，蛋尖儿上的裂缝横了好几条，也就他紫芒星痕如此静悄悄。
　　好在，在兄弟们已经准备好强行敲碎蛋那日清晨，紫芒星痕醒了，小胖爪子里攥着一颗藏蓝色的珠子，看起来稍不留神就能捏碎。紫芒星痕宝贝得很，三位哥哥正想凑近看看，立刻转过身去藏起来。
　　天城内开始忙了起来，毕竟老四与老五破壳时间太接近，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兄弟三人带着两个小奶娃，竟然还会出现顾得前顾不得后这般手忙脚乱的场景：今天老五扯了大哥的发冠珠子，明天老四挖了老二门前的土，可能老三的琴弦在后天就亡于老五龙爪。
　　紫芒星痕没有回到自己的居所住，一路走一路望，最后停在废弃的宫殿前。尽管走进宫殿时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仍执意要住在这里。初破壳，记忆不完全，慢慢长成便好，所以不能怪老五四处捣蛋。但没有人跟紫芒星痕提起这里，或许这是天意吧。
　　他蛋壳被彻底拆破，揉在一起，成了一个新的壳，护着放进当中的那颗藏蓝色珠子。没有人能解释紫芒星痕到处挖土的行为，天城里的其他人都窃窃私语，说老四这是真的闷坏了。等他忍着嗡嗡吵闹的声音，在宫殿的院子里挖开一抔土后，终于不去兄弟门口挖土，而是匆匆忙忙将珠子埋了进去。
　　“种。”
　　“什么？”
　　“是种。”不是埋。
　　天尊皇胤托着脑袋看着还没长高的老四，心里想：别真的闷坏了吧？
　　紫芒星痕觉得将珠子种在这里是最正确的，脑袋里嗡嗡的响声因那颗藏蓝色的珠子来到而消停。写在红柱上、墙壁上的符文，他用手指拈了一下，早已干透的特殊墨迹怎么可能被拈下一丁点儿痕迹来，怕是渗透进去了。他去采崖边的草，研磨成汁，擦拭着够得着的地方，将符文一点一点抹去。而种下去的珠子，交由日月风雨，倒长出一片竹林来。
　　他喜欢躲进竹林里，无论晴或雨。符文日渐抹去，竹林越渐青翠，从某一天开始，竹林里有一位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人为他撑起了伞。
　　“绝尘，你好闷。”撑伞的人说。
　　他应了一声，“嗯”，也不知道是承认了，还是单纯地回应他一声，表示他在听。
　　那人继续说了：“我好闷啊，绝尘。”
　　紫芒星痕抬眼，撑伞那人眉眼都带着笑意，青翠的竹色染着眼角的泪痣，格外灵动。他是受着龙气和竹林的庇佑形成的“灵”。打第一次出现、第一眼见到紫芒星痕，就跟见到了熟人一般热情。还以为是这个灵知道他的存在全因在紫芒星痕而感恩，结果一开口喊的却是“绝尘”。
　　那是谁？
　　得知灵出现后，兄弟几个都过来看个究竟，甚至还让邪眼白帝拦住在紫芒星痕，和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神神秘秘的。在那之后，无论紫芒星痕问几次灵的名字，都得不到答案，估计是和兄弟约定了什么。因为他们都知道竹林中的灵是御不凡。他做到了，真的带走了他的情和痴，御不凡拥有的是漠刀绝尘的记忆，是紫芒星痕的记忆缺失的部分。
　　“绝尘，符文还在，我不能够靠近。”那是对鬼起作用的符，会伤害到灵。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拥有了身体，因为符文的关系，一旦靠近就形散，现在御不凡只能缩在竹林里，跟紫芒星痕说东讲西，尽管只能偶尔得到一两声简单的回应。他叹气，“像我这样开朗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闷的朋友？”
　　“朋友？”紫芒星痕反问了一句。
　　雨下的很大。想找老四喝酒的兄弟发现他坐在竹林之前，大雨淋得他有些莫名的丧气。竹林多了一道结界，由内到外的，根本不能够靠近。看来这是御不凡设下的。
　　“这是怎么了？”碧眼银戎问他。
　　紫芒星痕沉吟了一会儿，“生气了？”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在竹林里待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道结界给弹了出来，不一会儿雨就来了，噼里啪啦的打得他一头雾水。
　　御不凡居然会生他的气？！“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怎么说也跟御不凡熟悉，肯定是紫芒星痕惹了他。碧眼银戎见他没什么动静，干脆站在他身边帮着想一想，“可能是你无意间说了什么话，惹他不悦了，你认真想想说了些什么，跟他道个歉。”离竹林这么近，这话当然也说给御不凡听。
　　只见竹林的叶子唰啦啦地响，还真没见过御不凡生气呢。
　　老三再劝：“他对你一向都是好脾气。”
　　“为什么你会知道？”紫芒星痕猛地抬头，感受到一道尖利视线的碧眼银戎瞬间退开几步，伞沿滴落的水都打在四弟头上。好像抢了他什么东西似的，突然这样警戒，碧眼银戎笑着摇摇头。
　　雨天的宫殿，紫芒星痕还坐在那里。
　　“我……我去擦符文。”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他慢慢起身。话音刚落，雨就小了许多，打在身上也轻柔多了。
　　其实也就剩下庭廊的几根红柱没有擦，不过因为红柱是在宫殿外，御不凡还是走不进去。
　　然而就算是这样，符文擦完之前紫芒星痕还是走不进去竹林。
　　他坐在竹林前，想开口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开这个话头——他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住在里面的灵。
　　“要跟我说什么？”御不凡倚着一棵竹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扇面画着的正是一片青竹。还生什么气，他哪有生气，他记忆都在自己这里了，当然不记得还有一个好友叫御不凡。想清楚这一点当做安慰，御不凡还是一肚子的气，不过看着紫芒星痕每天擦去一行一行的符文，这一肚子的气也让他擦去了，反而还想笑。
　　有什么好气的！感情还能在培养的嘛：当初他御不凡失去记忆，见到紫芒星痕时还是觉得很熟悉；现在的紫芒星痕也没有很排斥自己嘛！
　　“我问你，”见到开了口还是一副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样子，御不凡忍着笑装严肃，“你要不要跟我做朋友？”
　　“要！”毫不犹豫。
　　紫芒星痕看着阳光投下竹林，暗绿色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人，一身藏蓝色的衣袍，手里折扇展开，微微笑着，如同这片阳光般和煦。
　　“告诉我，你是谁，我是谁？”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温暖感觉，紫芒星痕甚至想向他伸手，想看着他将手搭在自己掌心里。
　　御不凡收起折扇，轻轻敲在他额前，“我叫御不凡，你是漠刀绝尘。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叫你绝尘，知道吗？”
　　他还是灵，在符文彻底消失之后终于能够在宫殿的范围内走动，他还想让紫芒星痕带他去别的地方看看。然而因为灵的限制，御不凡并不能走太远，就算身边有个移动龙气补充源也不行。虽然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紫芒星痕对御不凡的态度与以前却是相同的，兄弟几个看在眼里，这两个人记忆换来换去，总算有个好结果了。
　　“我给你写张符。”说得似乎不用征求他意见一样，不过御不凡已经在旁边点头了。
　　符文这种事，还是紫芒星痕后来到处找方法，又无师自通似的。他想了想，在黄纸上下了一行，御不凡探头看也看不懂。
　　“贴在哪里？”歪头看他。
　　紫芒星痕直接贴在他额头上，御不凡只觉得身体不自觉地绷直。是符文限制了他的行动，御不凡想自己掀开，然而他现在抬手都很困难，脸上自然显出着急的表情了。而紫芒星痕呢，在一旁看着他手足无措，并不觉得自己写错符文是个错误的行为。
　　毕竟现在的御不凡，很可爱。
　　“绝尘绝尘，我够不到符纸呀！快帮我掀掉！”
　　“好。”他笑着应。
　　御不凡呆了一下——他笑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