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醉酒症ABO》月茧

6、第六章

　　为了避免重蹈上次会面的覆辙，第二次见面，约在了周末的早上。
　　同为Omega的安柏虽然惯爱损徐照珩畏畏缩缩怕是要注孤生，可他自己的恋爱经验委实不多，推荐的约会地点，也逃不开老派的电影院、公园之类的。
　　想象了一下两个大男人在一群熊孩子环绕的公园里约会的画面，实在太可怕，徐照珩果断选择电影院。
　　环境静谧，又不需要太多交谈，这样的地点对于内向的徐照珩来说，几乎就是完美的了。
　　时正上映的影片选择不多，查找过相关影评后，他挑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科幻商业片，热门的文艺、爱情片没有选择。不选文艺片是怕气氛沉闷大家尴尬，不选爱情片则是不希望对方认为自己在暗示着什么。
　　电话里的基因中心女工作人员是这么说的，会提出第二次见面申请的对象，都是认为对方适合自己，希望进一步发展的，如果答应了进行第二次见面，那么差不多也可以交换联系方式，日后见面与否可以自行确定，就不需要通过基因中心来协调了，更高效便捷，有利于AO增进感情。
　　“一般来说，大家都是在第二、三次见面就决定是否要交往了呢，从我的经验看，徐先生您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回忆女工作人员的话，徐照珩握着杯装可乐的手心，有湿冷的液体，不知道是冰融化的冷凝水，还是自己紧张的汗渍。目光倒是一直注视着大屏幕，不敢往自己身旁的陈鹤之瞧。
　　敢多看一眼才怪。电影刚开场没多久，趁着剧情仍在铺垫，他才刚瞄向陈鹤之，对方就发现了自己的眼神，以为自己想吃桶里的爆米花，友好递过来，不得已抓了一小把爆米花，一颗一颗慢慢往嘴里送，生怕太快吃完对方又来关心自己还要不要吃。
　　环境静谧，无需交谈，的确是这样没错，可这也让徐照珩发现，社交技能树没有点亮的自己，委实不该挑战看电影这个高难度的选项。
　　来到电影院，自己不但不会用自助取票机取票，还不知道不同订票平台的自助取票机是不相通的，在另一个订票平台的取票机上捣鼓半天，才在买回爆米花与可乐的陈鹤之帮助下，在正确的取票机上取到票。
　　如果说只犯了这个蠢，倒还好，徐照珩是万分没想到，在电影院里音响效果太好，使得陈鹤之对自己说话，需要凑到耳前：
　　“爆米花，还要吗？”
　　杀伤力巨大的近身耳语，害得徐照珩的耳垂像被铁匠搁在炉上炼，不用摸也知晓烧得红头透。徐照珩头如拨浪鼓般摇，只盼望放映厅里再暗些，别让学长发现自己的异样。一副忐忑心思，全然不在电影上。
　　从放映厅里出来，陈鹤之没有与徐照珩交流太多电影里的细节，称赞了几句电影不错，两人便前往预约的餐厅吃饭。
　　这次时间是够了，地点却没选好，自己紧张得不行，对方似乎也对这部影片兴趣缺缺，怎么看又是一次搞砸的会面。
　　揣度自己是真的没有与人交往的天赋吧，坐在餐桌上的徐照珩，气馁得明显。
　　“怎么了，菜色不合胃口？”陈鹤之问。
　　徐照珩抬头，见陈鹤之一副关切的神色，张了张口，又不知怎么谈及自己的安排失当，直觉性想摇头。
　　“照珩，”陈鹤之见状，放下筷子，正身坐好，似乎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徐照珩连忙点头。
　　陈鹤之神情诚恳：“虽然我们只算是不相熟的学长学弟关系，但能够被匹配上，我认为这也是一种缘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大胆说出来，不要被以往的学长学弟关系束缚住，我们完全可以抛开这重身份，平等地交谈，做个朋友。”
　　徐照珩这一听，知晓自己的别扭，完全被对方看在眼里，还有什么怕丢脸的呢，只好坦白：“学长，今天这部电影，你不喜欢吗？”
　　“挺不错的，怎么了？” 陈鹤之不解。
　　“我看你似乎也没怎么讨论这部电影，以为你不喜欢来着。” 徐照珩嚅嚅道。
　　“我是喜欢，也想和你讨论来着，”一听缘由，陈鹤之笑了，“可你不是没看进去吗？紧张得可乐都没喝一口，抓着那一小把爆米花能吃上半天。”
　　砰。
　　如果羞死人能评级，刚刚应该是有朵蘑菇云在徐照珩的脑海里爆炸了。
　　“对……对不起啊，” 徐照珩胡乱夹了口四季豆煸肉丝塞进嘴里，边吃便道歉，“我不应该那么心不在焉的。”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心不在焉的理由是什么吗？” 陈鹤之拿起公筷，往徐照珩碗里夹了一小朵蒜蓉炒西兰花。
　　徐照珩这才发现，今晚陈鹤之点的菜，大多都是清淡口味的，不辣，也少盐。
　　“这次的菜色，似乎都比较清淡？” 徐照珩似乎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想，试探问了句。
　　“嗯，”陈鹤之又给他盛了勺蟹黄豆腐，“我看上次你几乎没动过那盘豉椒炒花蛤，估摸着你不爱吃辣，这次就打算带你吃点清淡的。”
　　口里的四季豆变得苦了，徐照珩咀嚼的动作停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学长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人，而自己……也全无长进，依然需要别人照顾费心。
　　“你可千万别认为我是不愿意带学弟你吃香喝辣的小气鬼啊。” 陈鹤之看出徐照珩不对，调笑道。
　　一桌子的菜，清淡、不辣、少盐、开胃的，迁就的是谁，不会看不出来；自己费尽心思选的电影却没看进去，对方也没有说破。
　　总是这么被动、笨拙，与学长见面的自己，如同回到了14岁一样。徐照珩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想再这么窝囊下去，冲动地脱口而出：
　　“现在吃不了辣，你多带带我，总有一天可以吃香喝辣的嘛。”
　　话音刚落，别说陈鹤之意外，徐照珩自己都愣住了。
　　这句话有点妙，怎么听也是以后两个人经常见面吃饭的意思，甚至往深层了想，还有……求包养？要是对方真的这么理解该多丢人，这才第二次约见啊，徐照珩直想掩面，把刚才说出口的话吞回去咽得一干二净。
　　陈鹤之正想回应什么，桌上他的手机亮了，似乎是静音模式，电话屏幕一直亮着，却没有发出声音与振动。
　　徐照珩回忆了一下，方才在电影院里，陈鹤之也是专心致志，并没有将手机拿出来过。今天出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身为大忙人的陈鹤之应该有不少电话才对。他指了指陈鹤之的电话，示意他接听：“学长，你的电话，亮很久了。”
　　陈鹤之低头看了一眼：“是公司同事的电话，我接没关系吗？”
　　徐照珩点头。
　　陈鹤之歉意地拿了电话往餐厅外走，这方面的礼仪，他是无可非议的好。倒是出乎徐照珩所料，没过多久，陈鹤之就回来了。
　　“公司的事不要紧吗？”好歹也是半个社会人了，徐照珩大概也知道，能在周末晚上找人的公事，大多很紧急。
　　“要紧是要紧，” 陈鹤之坐下，想要继续电话前的话题，“回家用电脑处理就可以，不需要回公司。”
　　一听陈鹤之的回答，徐照珩就明白，和自己见面后，对方很大概率是要加班熬夜了，哪里还敢浪费学长宝贵的时间，抓起自己桌面的钱包想要叫服务员埋单：“既然学长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不耽误……”
　　话未说完，陈鹤之抓住了徐照珩拿着钱包的手臂，徐照珩余下的话都忘记了。
　　“工作的确要忙，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被陈鹤之的郑重其事吓到了，徐照珩挨着椅子的最边缘坐下。
　　餐桌并不宽大，陈鹤之的手缓慢从徐照珩的手臂下滑至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目光直视徐照珩：
　　“我们的匹配度不算高，要说一见钟情也不大可能。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和我成为固定约会的对象。”
　　固·定·约·会，这四个字分开来，徐照珩都会念，可合在一起，从陈鹤之的口中说出来，倒像一个魔法的定身咒，把徐照珩的理智给定住了。
　　“我是Omega，学长你是Alpha，固定约会，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陈鹤之轻拍他的手背，肯定他这句话问得傻气，笑着点头重申：
　　“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希望你考虑一下，和我成为固定约会的对象。”

　　哪怕世人大众、安柏、基因中心的女工作人员，都认为提出想与Omega进行第二次会面的Alpha，是对Omega抱有一定程度好感的。诸多电影院上映的影片里，徐照珩仍不敢挑爱情题材。选择能够安静二人相邻的电影院，是他的贪心；选了不过不失的科幻商业片作安全牌，是他的不自信。
　　能够与学长进行第二次会面，他是期待的，如同等待漫长的一年快到了头，终于等到平安夜，幻想会有圣诞老人奖励他梦想成真的孩童。他怕学长看出自己的期待，怕被认为是在迫不及待地暗示，自己对陈鹤之学长，抱有不可言说的期待。他更怕，看出了这份期待的学长，会因而告诉他，完全只是想与学弟联络感情别无他意，是徐照珩自作多情会错意。
　　他紧张，想要被看出这份期待，又不想被看出这份期待。更紧张的是，他期待，看出来的陈鹤之，否定他否定的期待。
　　等待着的弗拉季米尔，一遍遍安慰自己，戈多不会来，心底的最深处，又盼望着戈多的到来。他心底的最深处，是盼望着戈多到来的啊。
　　徐照珩，等的正是否定他的不自信的这一刻到来。
　　像是抓着袜子的孩童，在平安夜的最后时分，等到了烟囱里爬进来的白胡子老人，徐照珩乐呵呵地在圣诞老人跟前打开他的大口袜子，新的小说、游戏、糖果、蛋糕，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礼物都值得高兴。
　　白胡子老头笑眯眯地，往徐照珩的袜子里，投入了一枚，他不曾想象，也不敢想象的明亮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