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醉酒症ABO》月茧

5、第五章

　　挂掉基因中心的电话，徐照珩觉得脚底的地板软绵绵的，整个人动摇恍惚，有点不真实。
　　电话里的女工作人员声音甜美地通知，上次与之进行相亲的Alpha提出了再次见面的申请。
　　如同今日放晴的天气，徐照珩的心里暖暖的。
　　毕竟上次的相亲会面并不算成功，徐照珩压根没想到，陈鹤之会提出再次见面的申请。
　　因为徐照珩迟到，导致二人最后寻了处大排档宵夜，权当解决晚饭。豉椒炒花蛤、干炒牛河，盛在碟子里端上来；白贝虎虾砂锅粥，熬在憨厚矮圆的黑砂土锅里，热气腾腾，火力鲜香。
　　彼此都没有点酒，一人身着西装，另一人穿着衬衫配薄开襟毛线衫，在大力碰杯、大口喝酒的圆领恤衫汗渍背心食客当中，略有些格格不入。
　　徐照珩中三的时候，陈鹤之已是中六的备考生，下半学期减少了出现在篮球场上的频率，许多时候徐照珩与对方的碰面，不过是学校荣誉墙上的照片又更新了。
　　之后，陈鹤之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紧接着三年过后，徐照珩就读仅仅次于陈鹤之母校的另一所大学，以优异的成绩直博，担任导师助教，预定毕业后留校任教。
　　首都高校云集，考上与陈鹤之同一城市的大学后辈不少。快要开学时，老师邀请了几个优秀校友参加高考表彰会，陈鹤之也在其中。会后晚宴开了七八席，学校领导、老师与即将又成为陈鹤之学弟的学生坐在一起，不同校的徐照珩在邻近的另一桌。
　　他特意挑了一个距离陈鹤之最远的，对角线的位置就坐，这个位置虽然远，却恰好正对着陈鹤之。
　　刚结束第一次发情期的徐照珩，对Alpha的感知异常敏感，哪怕闻不到任何人的气味，也清晰感受到了数年不见的陈鹤之的变化。
　　果然，这么优秀的学长是Alpha啊，他当时心里感叹。
　　陈鹤之的身形比中学时期又高出十多厘米，分化为Alpha，不仅身高，就连全身的肌肉量都强健许多，搭配了他一副文质彬彬的脸，现场把学弟学妹们迷得不要不要的，席后仍围着陈鹤之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被负责发情期后深度体检的医生吩咐多加休息，待不了太久的徐照珩没有找到和学长说话的机会，有点惋惜。
　　这点惋惜，稍后变得有点儿大。
　　首都这座城市真大。两人大学、工作和生活在同一个地方，徐照珩也不曾再有机会见到陈鹤之。
　　直至被基因中心安排相亲见面。
　　徐照珩怎么也料不到，与自己65%匹配度的相亲对象，资料上那位叫做莫利斯的人，和陈鹤之是同一个人。
　　发给徐照珩的《Omega生理知识及其注意事项》上写道，人类感知信息素气味的能力，自分化性别完成后开始诱发，是以自身个体性成熟，作好了繁衍后代的准备，开始寻偶的表现。中六的时候，不少同学就时常抱怨课室的气味过于混杂，捏着信息素过滤鼻塞大声嚷嚷，要求没有喷气味隔绝喷雾及服用信息素抑制短效药片的同学自觉维护课室良好学习环境。
　　徐照珩不在此列。
　　决定要留在原来的学校完成六年学业后，徐照珩做好充分准备。每年定期体检身体发育状况，预计发情期的提前或推迟，是否会照常在自己就读大一后发作。为了怕自己提前在高考前分化性别，16岁开始，他每天必定服用短效药片，佩戴信息素过滤鼻塞，走动出汗的场合随身必备气味隔绝喷雾。如果不是他手腕上形似运动手环的监测器间隔性亮起联网定位可报警的安全信号，他和身边的Beta同学无甚区别。
　　所以，当性别分化的时刻到来，徐照珩发现自己并不能闻到任何人的信息素气味时，还心疼了一下自己这么多年购买过滤鼻塞的支出。
　　现下想想，如果自己的嗅觉正常的话，肯定早就能闻出来资料上的味道是陈鹤之学长的信息素吧。
　　徐照珩不敢主动问及学长为什么改了名字，这似乎不该是久别重逢的学长学弟间暖场话题的开头。他更怕问起后，学长反而会好奇自己为什么不能觉察。
　　一个闻不到信息素气味的Omega，某些程度上讲，也算是一种身体缺陷了。AO之间习以为常以信息素调情的手段，对寻常的AO恋人而言，是乐趣；搁在他身上，拥有再好闻信息素的Alpha，也是英雄毫无用武之地。
　　如果没有和对方发展的可能，徐照珩并不打算对相亲对象主动提起。即使是陈鹤之学长，也一样。
　　身为Omega，这些年遭受的人下人待遇已经足够多了，连基因中心数据库都不愿意承认他能匹配多几位Alpha，更不想让自己崇敬的陈鹤之学长，因为这身体缺陷对自己另眼相看，哪怕是一丝同情、一丝怜惜。
　　徐照珩自嘲，这种自卑敏感的心态，倒是很符合世人对Omega的刻板印象。
　　说到底，多年未见的两人也算不上熟识，整个相亲过程，挑挑拣拣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题，不痛不痒地聊着。得知陈鹤之这几年一直在全国各地奔波，并不常住在首都，今天的会面也是他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间，明天上午又要飞往外地。宵夜吃完已是深夜，徐照珩不敢浪费对方宝贵的休息时间，连忙撒谎明日有早课，不得不走。
　　分别的时候，陈鹤之坚持送徐照珩回校。座驾是品牌车较为昂贵的车型，徐照珩猜测，陈鹤之自谦刚开始创业没做出成果导致顾不上恋爱的说辞，“没做出成果”的定义恐怕是比正常人的定义高太多了，需要打些折扣。
　　路上车少人稀，来时路上心焦漫长，回程分外短暂。怕打扰陈鹤之专心开车，车内安静的气氛又让副驾驶座上的徐照珩有点尴尬，陈鹤之打开了车载音响，是舒缓的古典音乐，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也让徐照珩微微懊恼自己的不见长进。
　　午夜的学校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徐照珩倒是坚决阻止了陈鹤之下车送自己到公寓楼的提议。毕竟夜深，陈鹤之的住所离学校不近，还是早些回去为好。听到徐照珩这么劝说自己的陈鹤之，笑了笑，也没多加坚持。
　　知道此事的安柏简直想用手指戳穿徐照珩脑袋，看看内里的榆木结构有多坚不可摧。感叹着“空気が読めないやつ”，恨铁不成钢痛斥徐照珩莫须有的社交恐惧症发作，一点也不主动，白白放过了自己的白月光，悲观大呼预测两人没有第二次了。

　　挂断电话的手机久久没有主人操作，屏幕锁定，暗了下去。徐照珩重新划亮，打开通讯软件界面，想要问一问安柏，有什么地方，适合被他预测不会有的，第二次相亲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