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

  •   南稽的事情在朝堂之上算是解决了,可真正要实施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要安抚受灾的民众,就要找到五六处足够的高地,地理上的问题好办,可只是高不行啊,还必须要保证那些百姓可以在高处种上庄稼。那南稽本来就是河谷和山脉遍布,如今河谷是万万不能的,要找到合适的地方可是难坏了当地的州府了。这发难的折子一层层报上来,最后难得还不是你么?
      我站在清央殿台阶下面,看着里面灯明火亮,恨不能亲赴南稽,好不让那州府再有公文难你。最近兵部的乱子已经够大的了,怎么能让你再为找地这点小事费心!可偏偏这时我无法远行,甚至连那朝堂都不能时往,为你分忧。
      “丞相……人……丞相大人!”
      “啊!呃?是李大人啊,辛苦你们了。”
      “啊,这是我们的本职啊,不辛苦的。倒是丞相大人,您不是抱病在床么?怎的这时候进宫啊。这更深露重的,您要是再贪了寒可怎么好啊。”
      李延,他的贴身护卫,从那时就是,现在虽说已经是这禁宫的禁军侍长,可还是习惯守在离那人最近的地方。他是认识我的,应该说他是认识离渊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李大人关心了,离某这点病没大碍的。”
      “丞相大人,您还是别叫我什么李大人了,我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么?听着怪别扭的。还按以前吧,喊我李大哥吧,要不喊李护卫也成。”
      “这……好吧。那我人前就喊李护卫吧,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啊。你也把那大人两字去了吧。不碍时,不嫌弃还叫我名字吧,好久没人叫过了呢。”
      我没有走上那九层台阶,反倒是有意的往旁边靠了靠,站到了没人的暗处。
      “呵呵,好、好。我说离渊啊,我看你这脸色一点都不好,这半夜来这里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大哥,我的底你也是知道的。眼下这么多的事,我就是躺下休息也闭不上眼啊。我问你,最近可有什么动静吗?兵部那边怎么样了?他……他怎么样?”
      “你啊……操心也得顾着身子不是。”
      我笑,无语。以前你们就喜欢念我,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我知道,我说你也没用。我不说出个什么,你也不会罢休的。放心吧,他这几日就是累了,没什么的。熬上几天以前不也是常事么。至于兵部那里,没见什么效果,反倒是那几位议政大人说法不一,各执己见,他,有些为难呐。毕竟都是老臣不是。话轻了谁重了谁都不合适。再加上南稽那边两天一个折子,三天一封公文的。他也烦啊,可能分忧的又没几个。这不,怀和钟他们酉时来的,这戌时末了还没见出来呢。”
      “哦?他们在里面?”
      怀东阗、钟珂,都是以前那人身边的谋臣,平定天下他们也都有着不世之功,只是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只在朝中做个文官,没有封赏。我拜相之时,他们还在降国善后,而后我去了东鍪,不曾见面;回来后又忙于帝王纳妃、发行新币,只在朝上打过招面;而后南稽水灾,怀东阗前去赈灾,钟珂则一直在兵部处理降国的兵将问题,虽有交际但一直各忙其职没有深谈,更何况是凑在一起呢。今天这无意中倒碰了个正着。
      “是呢,恐怕也正为这些事商量对策呢。离啊,你也是为这个来的吧?”
      “嗯,李大哥,麻烦通报一声吧。我要面君。”
      “好!你跟我过来,站那殿檐下面去等着,还能少些风寒。”
      “呵呵,多谢李大哥了。有劳!”

      清央殿里,你的脸色也不是好看呐。想是这些日子的事情闹了心吧。
      “臣离渊拜见王上。”
      “起来吧。卿不是病了吗?怎么这么晚来此啊?”
      “是啊,离大人,现在虽还是夏天,可毕竟近秋了,晚上还是冷了,你的身子……”
      “怀大人挂心了,离渊的身子自己有数的,兵部的事我也听闻了些,而且,南稽破土修木异地安家也有我的主意,这样我怎么呆的住呢。”
      “卿是一国丞相,还是小心为上,一会回去的时候让李延备轿吧。”
      你总是在我找好位置的时候推我一把,呵呵,可是这样的情况我虽怨却又心甘,只怕我的一分一毫的心思你都算去了吧。苦笑……
      “谢王上恩典!”
      我还能说什么呢?感觉到钟珂试探的目光,却没有回望,不想看到那里面的慰,于是只微闭目应下了你的恩赐。
      “王上,不知您和二位大人商量的可是南稽和兵部的事情?”
      “正是!”
      “怀大人。南稽那边的情况究竟怎样?可否详细说一说呢?”
      “啊,离大人恐怕已经知道一二了吧,那边多是山地,要高处而居不是难事,可是百姓要吃饭啊,那山地无法耕种,百姓不搬啊。”
      “哦?只有山地么?”
      “如若想避开水患,只有山地。”
      “呵呵,要是这样,离某倒是有个办法,就是麻烦些,不过解决农耕倒是没有问题。今夜来也是为此,刚好怀大人在,倒省去了王上下旨传书了。”
      “哦?卿有良策?”
      “是的,王上可以让他们在山上耕种啊。因山就势、因地制宜在山丘坡面上开辟梯田,可有水平、坡式、隔坡等多种形式。边缘用石头围成墙,以防止土壤的流失。若没有石头,就用长草的土埂代替。这样一来梯田的土壤能够保存雨水,确保了粮食能存活,还可以防止雨水沿山坡冲走土壤。如此处理,既不妨碍他们居住,也不用担心会没有食物。”
      “妙!真是高招啊!离渊啊,你这脑袋里的主意是一点没少啊!王,照这样,南稽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要那些百姓搬迁就不是问题了!”
      “怀兄说得没错,这一招确是良策啊!钟珂佩服!”
      我看向那人,虽然没有什么赞言,可轻抿的嘴角还是显出了你的高兴。这样就好,只要能在你遇难的时候有些作用,我回来就没有错。
      “至于兵部现在的问题么……王,两位大人,离某有一个想法,尚未完整,可否商量一二?”
      “且说来听听。”
      “这样……”

      那夜时,将近子时清央殿的烛火才熄下。
      那夜终,我终是做了软轿回府。
      那夜后,我放下了心事,却是月余未起。

      重整兵权是钟珂办的,以他的能力自然不是难事。可毕竟不是小事,我还是放不下。招人进来去请钟珂过府,有些事情还要仔细推敲一下的,那夜行的匆忙,怕是忽略了什么,这几日卧在房中也总是不安宁。
      炎呐,我能为你做的还有什么呢?如若这次兵部的状况安稳过渡,那么,还有什么让人担心的?还有什么可能会威胁到你?还有什么我可以留下来的理由?自我拜相至今,已近三年。我帮你安臣民、平东鍪、纳娇妃、推新币、治南稽、修梯田、定计谋、整兵权。一次次的,只为了让你的至尊位更巩固,那么这一次一次之后,下一次,我能为你做的还有多少?我能做的还有多久呢?
      “离渊,你怎么也不披件衣服,窗口那里还是有风的。”
      “啊,钟珂,你来了,呵,让你见笑了呢。”
      “你啊,又在想一些没用的东西了吧,从以前就这样,你什么时候能想一想自己啊。”
      “钟珂,钟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可以不念小弟我啊。”
      “等你能让我们放心的时候,自然就没人念你了。一走就是好几年,这次回来你以为你能消停么。这是怀现在没有时间,那天晚上走的时候还说等他回来要好好说说你呢。”
      “不是吧!那我得出去躲躲才是!”
      “呵呵,你走得了么?”
      是呢,我走得了么?躲得了这些关心我的哥哥们么?躲得了我心心念念的人么?要是肯定的话,我就不会回来了吧,我就不会留在那人能轻易找到的地方了吧。
      许是看见我伤了神,钟珂移开了话题。
      “好了,说说你让人把我从兵部叫出来有什么目的吧。其实,就算是你不找,我也正打算等你好些过来呢。”
      “哦?是来念我,还是?”
      “哼,念你你听得进去才怪!等正事了了,我们再算你那笔。”
      “怎么?兵部还真有什么状况不是。”
      “你先给我坐回里屋去,我慢慢细说。”

      果然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因为我病了么?还是因为我……不可信?
      “钟大哥,那晚在清央殿商讨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呢?”
      “离渊啊,你不要乱想,没有说出来也有他的意思。他怨你不假,可谁能说怨恨不是一种情感呢,对于你,他始终是放不下的。就像一切都明了于心却还是接了圣旨回来一样,你们太像了。”
      “这……”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且问你,那些年你人在何处?可是距这百里之内?”
      “呃……我……就在城南小巷。”
      “果然!”
      “果然?什么意思?”
      “你实话答我,当初那件事可真是你?”
      “呵,钟大哥,那件事你们不是亲眼看见的么,也是你们验证的啊。”
      “那你为什么不走?不走得远远的?你有机会的。你为什么呆在城南小巷,一个随便就能找到的地方?你又为什么不顾后果的回来?”
      “这……因为……那个……”
      “好了,离渊啊,若说他是当局者,我们可是清醒的。当初的震惊也许唬了我们,可你一去经年,又近在身旁,你真当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是傻子么?啊?这么多年若还想不通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和你怀大哥就没资格听你这声‘大哥’了。离渊啊,这步棋你下的狠呐。”
      “钟大哥……”
      “不愧是名扬天下的绝尘公子,我们才不如人。”
      “钟大哥!”
      “你就不曾后悔过?”
      避开钟珂质询的目光,我不得不低下了头。是啊,离开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能骗得了他们一辈子,但总以为能躲得开我的一世,那之后,悔也好,怨也罢,都与我无关了。可是,他们还是想清楚了,在我没来得及躲开的时候。
      “钟大哥,你既然问得出,想必也想得到吧。离渊怎么会后悔呢!”
      “我就知道!你……”
      “钟大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必要再商榷的。还是先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离渊既然没有悔过,就不会再走上从前的路,更何况……钟大哥,你觉得还有我回头的机会么。”
      话是问的,可语气是没有犹豫的肯定。这话,说的人和听的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回的路是绝没有的。当初我断的干脆,干脆的找不到一点余地和退路,所有可以申辩解释的证物都已经被我亲手毁掉了,怎么可能还有回头的机会。我知道钟珂现在的话,恐怕也有怀大哥和李大哥的意思,可是,那人怎么可能就凭几句话语打消他的怨恨,更重要的,若一切都是局,那人知道了这个结,又该是怎样的不甘,又会是怎样的难过。我怎会不知他放不下,我怎会不懂怨恨也是情感。钟珂说的对,我们很相像,所以我清楚那人要是知道了一切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因为他不会想面对他亲手伤了他最爱的人这个事实的。所以,他绝不会相信,而我也绝对不会寻找退路。我离去,我不远走,我回来拜相,都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或任何事有机会威胁到他,那又怎么会让我自己伤到他呢?
      “钟大哥,这件事已经是定局了,离渊不想再有人提起来,既然你说怨恨也是情感,那就这样就好,至少那人还能记得我,不是已经够了么。离渊不后悔,从不!”
      “离渊……罢了,你心意已定,我知道是谁也劝不了你的,从前就知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若是有难处,要记得我们这几个被你叫一声大哥的人。”
      “好!”

      “钟大哥,刚才听你说的,现在那几个扰乱的将领都还有兵权是吗?”
      “是的。这也是我们现在最担心的地方,一旦他们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
      “那他们是在我们的兵营中么?”
      “嗯。当初都是打了胜仗的部队直接收管俘兵的,虽然有一些已经重新编制了,可还是有过多的无法插编,就几乎原组未动的情况。”
      “这样。那现在的打算呢?”
      “当然是要分开他们的兵将了,一直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可是没这么容易吧。”
      “呵呵……”
      “钟大哥,既然已经是这样的情形了,我们不如利用一下如何?”
      “哦?呵,你又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听完了可别说我哦,这办法钟大哥可要累的。”
      “先说吧。”
      “这样,他们不同意现在分兵,多数也是因为知道这样一来对他们不利,以后没有了和当局谈判的砝码,怕我们秋后算账。那我们干脆就全部分而治之,让这些人无话可说。”
      “全部?啊!你的意思是把现在所有的兵将先都归统在一起,然后再重新分划,打乱原有的搭配,这样他们就没有了实权,就算有,手下的士兵也未必还是他们的人马,也是消减了威力。”
      “没错。我们可以把我朝本来的兵将、可以肯定归降效忠的兵将、现在这些有异议的兵将,混合在一起,组成新的编制。”
      “这样一来,我们不只是取消了他们的编制,也同样取消了我们自己的编制,从这一点上他们也就没有了争辩的理由。再者,把这三方面的人马混合在一起,互相牵制、互相制约,比起原先让一路人监视一路人更省力气,也更容易。而且,更重要的,士兵人马长期服役于一个地方,时间久了习惯了当地的规律,会产生惰性,也有可能和将领太过合意,这样也会成为隐患,适当的一段时间调遣将领或是兵马,或者是更换驻地,也可以保持战斗力和积极性。离渊,你也是这个打算吧。”
      “啊,没有。我只想到了前面的,最后的那个倒是未曾注意,我没再军队中呆过,哪里想得到你说的那些隐患。还是钟大哥细心啊。”
      “少来了,你不过是吃了不熟悉军营的亏,不然哪会漏掉这点。”
      “呵呵,大哥谬赞了。”
      “好了,这件事我会详细的作出计划,明后天就进宫和他商量。你可安心了?话说回来,离渊,一点劳累风寒就能让你在塌上躺上月余,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的?你离开那时的伤可是好利落了?你可别等我自己查出来,若是到那时我可饶不了你!”
      “真是!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心眼儿!怎么和狐狸一样的精啊。”
      “这不是精,是实在太了解你的个性了。”
      “是,是!呵呵,放心吧,不是说了么,‘离渊的身子自己有数的’,要把我想的事情做圆满还是没有问题的,转告那两位哥哥也就别操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钟大哥,你们就由了小弟这一回吧。”
      侧身躲开了钟珂探向脉腕的手,拢了拢欲落的衣袍。对于他们,我没有刻意,注定瞒也瞒不住的,隐来何用,反倒累他们心思,不如坦白。我知道,这几位从来都是疼我的,与那人不同,他们是把我当亲当家,更何况以前有个病灾的都是钟珂为我号脉,我的身子骨他比谁都清楚。所以,那一次的伤,于我会有什么后果,恐怕在他想明前后的同时就已经知道了,现在不过是存着最后的一点侥幸来问罢了。知道会让他们难过,可是若是瞒着不说,也只会让他们更担忧、更伤心,还不如不给他们希望呢。
      “你……”
      “这些年,那梨花醉于我如水一般无二,也只有醉了我才能不想、不悔。这身子早就大不如前了,何况还有那伤。前年去东鍪,我曾中箭卧床数日,再加上那里极寒,根本不是什么养伤的地方。回来后,我推新币、治水患,现在又急于找你整理兵制,钟大哥,虽说大局初定,正是放手整治的好时机,可也不是非要急在这一时一刻,不休分厘的。这月年的,之所以不曾中断过什么,是因为我要赶在那之前,把我能为他做的都做了,若我还是在那城南小巷也就罢了,既然回来了,即便到不了从前,我也决不打算再带走一次遗憾!所以,这次就算没有降国兵将惹出的乱子,南稽水患处理泰半之后,我也会找个合适的理由重整兵制,也可以说他们的突然起变,反倒是帮我多留了些时间呢。呵呵……”
      钟珂是怎么走的,我没有印象,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再看向他,仿佛只要背对着他,就可以躲开那些质问、心疼、不忍和无奈。我知道,他们不会拦着我的,只是以后这丞相府恐怕少不了药香了。无妨,只要由了我就好,只要容了我这次就好。

      为了重整兵制钟珂这两个月几乎是耗在了兵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啊、事啊打交道,所以这两个月我的丞相府是相当的清闲,没有人念我,没有药香,最主要的是没有不识相的大小官员上门,因为他们现在关心的都是兵部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卧病在床已久不上早朝的丞相,就算要关心也早表现完了。如果除了间或不断叮嘱身体的书信,我这两个月可是惬意的很啊。
      就算人在丞相府中,朝中的大小事故我也是了然于心。只为了重整兵制这一件法制,以钟珂的能为竟然拖了两个月还只是起步阶段,完全没有什么大的进展,想来,朝中现在已经分邦数面了吧。

      次日离府上朝,可以感觉到其他人投来的视线,而钟珂更是在看见我的刹那明显的松了口气。呵呵,恐怕他这些日子不好过吧,至于其他人,想是更急于知道我的态度吧。既然这样,我就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一件事能拖上这么久,那人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了。
      “丞相大人,不知您对于钟大人提出的兵部解决办法有何意见么?”
      “哦?这个啊,顾大人,我久未上朝,虽有听闻但终究不是实语,不好妄加评论啊。我还是先听一听列位臣公的,再作决断吧。”
      不紧不缓的驳了他们急于知道的心思,稳稳的站在首位,我纹丝未动。余光中我知道钟珂在笑,想是看出我有意避过,笑我狡猾呢。他恐怕是这里面最不着急的了,我的态度决断什么于他根本就不用猜嘛,算起来这个主意还有我的一半份子呢,他担心什么,我想钟珂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我一会儿的说词,还有那些人的反应吧。哼,也是个看戏的家伙呢,只是不知道谁更狡猾一些。
      “王,这样重新编制军队会令士兵们互相猜忌,不利于军中的和谐。”
      嗯,左骁大臣,没记错的话他儿子似乎是东路大军旗下的一位将帅吧,听说还蛮春风得意的。
      “如果互相猜忌那只能说是某些士兵或是将领有出格的举动,不然,他们都是效忠我主圣王的,哪里来的猜忌?!”
      议政大人,看来他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和好处的,三朝元老么果然不是吃素的,不过钟珂想也没少做这老家伙的思想工作吧。
      “没错!都是我朝的官兵,都听调于一位王者,怎么会不和谐?敢问左骁大人,难道他们还有第二个主子不成?嗯?”
      纪法司轩堂陈锦,是个人才,刚正不徇私,可惜入官场时间太短,还需要磨练得更滑润些,不过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臣以为,钟大人提出的意见是可以平衡各方的力量,达到制衡的作用。可是,现在要解决的是那些扰乱兵营的降军,等解决了眼下的问题,再来讨论重整兵制也不迟啊。”
      方中方大人,先扬后抑,滑头得很,表面看他是在拖延时间,其实都是废话,一句有用的都没有,谁都不得罪,而且能及时转向才是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
      ……
      你来我往,始终没见钟珂上前说话,这些日子他应该没少说的,估计是发觉那人有意拖延所以退了出来吧。让其他人争来争去,他这个“主谋”到是落得个消停。不过,那人到底是想做什么啊?这么放任臣子因着一件事情争闹不休可不是什么好事啊。难道他还想借着这次兵部发难的机会处理点什么?那,会是什么呢?我站在一旁静静的想着一些可能,可钟珂的突然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离丞相,听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说一说了呢。”
      离丞相!呵,这朝堂之上,恐怕也就只有钟珂和怀大哥这么喊了,既不疏了我们彼此的关联,又点明了官阶讨不着嫌。不过,他这话摆明了是让我表态呐,麻烦啊……
      “呵呵,钟大人言重了,离某听得再久也不过一刻,怎么好妄下结论呢。不如这样,诸位为了此事已经争执许久,今日早朝估计也不会因为离某的一句话定论,而且此事也由不得离某盖棺。那么,诸位大人,既然看得起离某,要我表态,也总要容些时间让我把这个‘重整兵制’的计划完全弄明白吧,不如各位大人把意见汇总一下,错也好对也罢,我们都上呈折子,由王上定夺吧。如何?”
      “这……”
      “臣等谨遵王意!”
      呵呵,就知道你们说不出个“不”字来。

      下了朝堂,并没有急于回府,反倒是悠然悠哉的举步而行,借口久未活动推了官轿,领着贴身的家仆慢慢的走在诸多大臣的后面,渐渐的拉下了距离。看似闲庭信步,其实我是在等,等那回宫的理由。那人朝下留了钟珂却没有拦我,想是不希望其他的官员多加议论。
      果不出我所料,这西盈门的岗哨还没看见,钟珂的手下就追了过来。我随了那人,带着明显的笑意走进了清央殿。
      “我说离渊啊,你是算准了我会找人叫你不成,怎么这些时日都没到了那西盈门?”
      “钟大人,离某可没有那掐指推算的好本事呐,呵呵,大人说笑了吧。”
      “行了,你少在这里触我的霉头,你那句钟大人朝上听听还成,现在,快些给我省了去,说吧,刚才在朝堂你为何推三阻四的,就是不说态度,还非要什么‘上呈折子,由王上定夺’?”
      “啊?钟大……哥,呵,”这就瞪我,再叫大人估计又少不了念上几轮了,算了,“钟大哥,可不是我离渊要推三阻四,我是确实想要王上定夺此事啊。”
      抬眼看向那个没有言语的人,由着我和钟珂在此“耍闹”,他居然没有斥怒,不知道是给了钟珂的面子,还是在估计些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淡淡的笑着。若不是这清央殿中金光晃眼,我都要以为回到了当初那个笑骂由己轻松自在的时候了。只是,终是经年不返呐……
      “哦?听你这意思,你是当真打算直接驳到王这里来解决喽?”钟珂似乎并没有想到我刚才的话语不是什么托词,言语间有着一丝的疑惑。
      “卿的病可是好了?这一倒就是数月余,朕倒是真真的领教了这没有丞相的朝堂呢。”
      大殿里忽然响起的问询,让我和钟珂都是明显的一顿!
      打从我今日上朝起,你就一直没有开口,此刻虽说已无臣将,可这一张嘴就是如此问应,是何意?放着国之大政不理,偏偏先提起我的病辞,而且那最后一句又让我如何理解?看到钟珂的眼中也浮现出的诧异,我垂目默然。略定了心神,举步上前。
      “臣离渊,谢王上关心,臣的身子已无大碍!”
      “无大碍?那就是还有小毛病喽?”
      “这……”
      许是看不下这尴尬,钟珂笑盈盈的开了口,“我王,这离丞相的病也多是操劳而起,您这般询问难不成让他说自己是累病的么?呵呵,您既然已经知道了这没有丞相的朝堂是个什么样子,要是关心啊,就让圣医司里面的那帮老家伙们没事的时候也抄几份补身的方子,给丞相府送去。”
      “哦?这么说来倒是朕少虑了。嗯,一会儿让你的人带丞相府的去圣医司熟悉熟悉,以后也好来拿补药。卿可要按时吃啊。”
      “臣,谢圣恩!”
      “啊,离渊啊,我说这药也赏了,恩也谢了,你是不是该解释解释了?怎么就由王定夺呢?”
      “王,离渊斗胆问一句,如此放任诸位大臣争议,可是王故意的呢?”
      “呵呵,卿怎么说是朕故意呢?”
      “这……吾王,若非有意,钟大人的折子已经提出来有些日子了,以王的作风,就算有臣子争议,也实在不该拖上这些时日,兵部的事宜快不宜慢,王又怎会不知呢?只是,离渊想不明王这么做有何用处。还请王赐教一二!”
      “离渊,你好胆识啊。竟然敢枉自揣摩圣意?”
      “王上……”
      “回王,离渊并非枉自揣摩。”打断钟珂的疾呼,既然做戏就要做全。“现在因为兵部的事情朝中的人臣已经很明显的分邦离析,赞同的、反对的有之,闭口不谈的有之,游走两边的有之……这样对于我朝的安稳并没有什么好处!王若不是另有打算,那离渊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了。”
      “哦?什么?”
      “王已非明主!”
      “嘶……渊……”
      抬眼注视着王座上的人,不是没有听见钟珂的轻呼,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注意。这是我第几次正面的与他对视?不知道现在的样子在钟珂看来算不算得上是千钧一发?毕竟,我和他都已非从前,这样的言语已经近乎于犯上!不,不是近乎,他随时都可以将门外的侍卫喊进来,以冒犯圣上的名义把我打入死牢!如果这是一场赌局,那我甚至连一丝赌注的拿不出,于他而言,我早就没有了可以作为赌注的筹码,丞相么?那是他给我的,也是他随时可以收回的,一国之相并非“非我不可”!而其他,更是毫无可言!我唯一的砝码就是他,是他开疆盛世的决心。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失,偌大的清央殿静的几乎连呼吸的声音都不存在,他笑意满眼的看着我,我却在他的眼中读不到一息波澜,原来,我真的已经被你放逐在外,已经不是那个一朝回眸莫言就知君意的离渊了。也是,没有人会允许一个自己恨犹不及的人可以随意的看穿自己。我在这里从未动摇过,而你却早已远去无踪!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一步步走下王座的你,除了注视我别无选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