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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离渊……离渊呐,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句话若是再有一人听晓会是个什么后果?”与我错身而立的你,轻声吐出的话语,仿佛怕惊动了空气一般。
      我默然,别说再有一人,就是现在这三人,有你的存在,这句话就是一个死字!我还有什么可以回答你的么?
      “离渊呐,你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的甚至让朕觉得你就是朕。”
      “王!”单膝着地,你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我离渊承受不了啊。
      你身形不动,回手将我拦起,“莫跪了,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几时学来的,朕说了什么你就跪啊,难不成朕连句话也说不得了么?每日面对的那帮臣子,今时只有你和钟珂在此,怎么?你连一句话也要与朕计较?!”
      “王,你……”
      想了千遍万种的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叫“今时只有你和钟珂在此”,什么叫“连一句话也要与朕计较”,炎,你可知这几句话对我来说是什么?!是毒啊!是让我明知是毁却甘愿深陷不欲自拔的毒啊!你这是做什么呢?
      “怎么,离渊,你当真要与朕计较么?”
      我可真是无言以复了,什么样的答语是你想要的啊。下意识的,我把视线望向钟珂。
      “王,您这不是说笑呢么,我们做臣子的怎么敢和王计较啊?” 钟珂走上前,躬身一拜。
      “钟珂,难道说我做了这个皇位,就真的只能是你们的王了么?”依旧是不轻不慢的语气,依旧是让人无法适从的问话,这下连钟珂也莫奈了。
      “王……”
      “行了,别王来王去了,这没有不相干的人。朕今天也明白的说与你们,离渊说的没错,的确是朕有意拖下来的。与其让那些见不得人的一个一个冒出来,还不如现在来个分明。朕可不想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没完没了的躲不开!”
      “没完没了?”怎么是没完没了呢?这次的军改不是可以彻底解决了么。分明?你要分明什么东西啊。
      轻喃的话语终是出了声,而你似乎是置若罔闻一般,依旧只是侧身而立,可我却知道你的目光从未移错。那么,你是不想说出因由,还是你不愿说与我知呢?若是后者,那你又何苦这般?又是试探么,这么一再的,我,就真得这么的不可信么!
      脑海中已经转了千百遍,偏偏就是绕不开,明明知道想也是枉然,呵呵,原来你这毒于我早已无救!
      “离渊,无用的东西休要猜想!”
      宛若惊雷!实是惊雷!你知我在想什么?
      骤然间寻你,如电一般,眸中却是坚然的淡定!
      原来……原来,不是不想不愿,而是你相信我明了。
      轻笑错身,轻盈的往那高座的方向踱步,之止。揽手于胸,慢慢的靠在那从刚才就金光晃眼擎柱上,闭目。我知道,这里,绝没有人会找不是的。

      “王,看来离渊这绝尘公子的习性是改不了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呵……”
      一时间,清央殿甚是安静,却有着先前没有的轻松。

      叩……叩……叩……
      突然的叩门声,惊醒了我的思绪,转时正身与那二人相视,疑惑,这清央殿的门岂是随便拿来玩的?!
      “外面何人?”钟珂扬声。
      “钟大人,禁军侍长李延、参相大人怀东阗请求觐见。”
      怀东阗?!他不是在南稽赈灾么?怎么这时回来?又何必有李延亲自引进?莫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不成?还是南稽那边怎样?是顺利才回来的么?
      想来这清央殿的门一开一闭,屋内的人已是心思百转!就是不知,一会怀东阗带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免了吧。”先一步拦下了二人的参拜,“东阗,南稽的事可是了了?还是有什么变动不成?”
      “回王,南稽的灾情已经缓解,而且按照离大人说的方法,也已经成功的在阳面的高地上辟出了农地,那些受灾的百姓无不称奇,也就没有人再因迁搬与府衙相左。臣已经把具体的实施计划交给了南稽的权管,并将王下属的卫队留下了大半以备所需,齐大人也留在了南稽。臣回来一是把南稽的详情报与王上,其次么……依臣这一路所见,这兵部的事情不是还未解决吧?”
      这最后一句是冲着钟珂而言,换来的却是钟珂的一脸无奈。
      “怀,你就不用编排我了,”钟珂一咧嘴,“可不就是还没解决么。”
      “为……”
      “怀大哥。”轻笑一声,惹来钟珂的一瞪,我连忙正色,“怀大哥,你此番进宫怎么不等用过膳呢,左右没什么急报的,匆忙的连朝服都没换上,还累得李大哥带你进来。”
      “啊?哈哈……我这不是想着早些把南稽的消息告诉王,好放下一份心么。”
      “这么说,你没走正宫门?”
      “可不是,我连朝服都没穿哪敢从那儿进来啊,要不也不用找上李延啦。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哎,我说离渊你可别唬我啊,离渊,离……”
      “行啦,你就别喊了,这小子指不定又想起什么鬼主意了呢。什么不妥都没有,估计你没走正门他还正高兴呢,等着吧。”
      “卿可是想要东阗去?”有半晌没听见再一次轻扬。
      闻声我抬头而视,无声的笑了开来。
      “王,下旨吧。”

      兵部的事情终究是解决的。那天,怀东阗的意外归来,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人选。可以由他在暗中出面一一排查那些同意或是反对的声音。毕竟,一个新的王朝的建立还处在开始之后,朝堂之上更多的是忙着扩展自己势力的党羽,而这些恰恰是王朝最不需要的。所以,作为高高在上的君主,必须对这些视线之外的种种有所掌握才行,而这次的军改,刚好给了机会,可以从众臣的反应中得到肯定。这之后,你的王位将会更加的稳定吧……

      相府
      “离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给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一个答复!”
      不出所料,一切趋于平静之后,暂时空闲下来的钟珂还是来找了我。而怀东阗,在去南稽之前不就说过“等他回来”么……只是,为什么,李延也会在这里啊?难道宫中不用当值么?真是的!
      “离,你别想没用的了,今儿个我们三人可是都安排好了才来的,若是想着什么政事、当值的,就省些吧,啊!”坐在窗边的钟珂,轻摇玉扇,漫不经心的断了我的念头。
      “呵呵……什么话啊,三位哥哥过府来实在是小弟的荣幸啊,怎么能有往外赶的念头啊,钟大哥所言差矣啊!李大哥,做啊,莫不是嫌小弟我招呼不周了?”
      笑呵呵的把三位迎了下来,怎么说也是唤了许久的哥哥,彼此都太多熟识,有些事恐是有心也避不得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出来,事已至此,想来,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离渊,别打岔了,说吧,你究竟要做到怎样?”
      “怀大哥……”
      “渊啊,李延是个武人,也许粗,可是不愚,他们两个转转眼珠能想到的事,我或许不能领会,但是,总是有时间的不是,反应慢,不代表没有反应,这么多年,我要是连你的一场戏、一个局都想不明白,看不透澈,那可真就是蠢笨到家了,白白和你们几个聪明人相处了这些时年了。”
      打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李延抢白了去,看来今天他们还真是做好了万分的准备而来啊……
      转身,“钟大哥,离渊以为上一次所言已是很好。难道,大哥……”
      “离啊,你真当上一次已是很好?!上一次是箭在弦上容不得我多做些什么,更何况我一人又哪里劝得了你。就说今天,我们三人同来也没什么把握从你这里放下心来,别说你还一再的瞒逃!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上次的话里有许多没说出口的么?我们疼你,所以护着你,容着你,不想你伤心遗憾。可这不能成为你不诚的理由!你有没有想过,如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你,我们这几位哥哥要如何自处?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若再来,恐怕也只有那黄泉之下可以容身了!我们不会妨碍你什么,相反我们只会帮着你,要我们容着你所想,没问题。但是,你总要让我们知道底线是什么吧?!我们不想由了你,到头来却失了你!”
      从来都知道钟珂是明白的,只要能让他用心,没有什么逃得过他的。也从来都是知道钟珂能言善辩,只要他想,你必定要按他要的去做。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惊心,每一句听来都是动容、是心虚,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上恐怕早就没了神采,我也实在想不出应该是怎样的神情面对这些话。没有一句可以成为质问,却偏偏每一句都让我无所避从!是啊,我有什么权利让眼前的几位哥哥,在可以预知的将来,为了我的任性而后悔;我有什么理由把他们给我的“纵容”,当作伤害的利器。没有啊……没有!我可以放弃自己,为了他,心甘情愿,没有人会不明白。可是,我不能再害他们伤一次心了,可以想象,这些年,当他们逐渐明白了那件事后,是怎样的悔,怎样的懊。以至于这一次回来,他们不惜以今后的性命避我,也绝不再做那事外之人!
      倾身一躬,一拜到底,是歉意,是感激。
      “几位哥哥,你们可知道这世上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不朽的,留下来的无非是故事,或是传说。不过,有一种可以让人成为神舍,万世传唱……如果一个人可以做到亘古烁今,如果一个人可以得到臣民代代敬仰,那么,这个人的名字将因其所做功绩而流转千年,便是可以成为第一、甚至唯一!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接受王旨,进朝拜相,自那日起,这便是我唯一的目的:倾我所能,助他成就千秋大业,让域川大陆每一个人都因为他们的王而无比骄傲。我要他成为这整个域川大陆至高无上的王者,我要整个域川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歌颂他的名字,我既已应下他的相旨,便定要还他一个亘古烁今的天下!我要让‘域川炎王’这个名字在今后的千百年传颂!”
      “所以你推行新币、修建梯田。”
      “没错!这些都是看得见、拿得到的。”
      “这样,域川的百姓就能更真实、更近切的认识他们的王,炎作为第一个统一域川大陆的君主,已经成为了第一,若是,他所做的功绩可以得到所有百姓的称赞,那他就真正成了独一无二了。没有人可以动摇他域川炎王的地位,即使有后来者,所做的也无非是重复而已;即使有所突破才是有限。离渊啊……你打得可是这个主意。”
      肯定的问句,他们已经看透了我的想法。
      “那么……你呢?你自己呢,又是怎样的抉择?离!”
      “呵呵,我么?当然是做一个功成身退、佳名留世的好丞相喽……”
      “渊,何所谓‘功成身退’呢?”
      “是啊。这几年,你作为一朝之相,先是东安臣民平内患、帮他纳娇妃娶公主、而后推行新币理法纪、献计策治南稽修梯田、现在又定谋略整兵权。还有呢?”
      “还有?是呢,还有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能帮他的还有那些啊?原本,从接了王旨,我就想了时间,五年,我估计他要的王位绝对安稳、域川大陆安和平静多少也需要五年的时间,而我,也绝对可以撑下这五年的时间。可,没想到东鍪的那一箭打乱了我的计划,不得不把时间缩短,因为,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样的身子会在哪一天突然出状况呢。呵呵,三位哥哥,你们可还能想到还有什么应该做的么?告诉我好么。”
      一时间,寂静默然,仿若无人。
      我低头苦笑无声,恐怕这些话给他们的只能是心痛吧,真是的,不是打算让他们放心的么,这样,他们怎么可能安心呢?
      “渊,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功成身退’之外的选择?如果……”
      “李大哥!离渊只有这一个选择!”
      “你……!”
      “算了,李延你应该知道只要是离他决定的我们是动摇不了的,当年的事不就是最好的实例!”
      ……
      我无语,还能说什么呢。当初的事情确实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也确实即使当时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的,现在被他们拿来论说也是正常啊。
      “那么,我们换个话题,离渊,你觉得若是到了你真的应该功成身退的那一天,你怎么开口提出离开?而他真的会痛痛快快的放你离开么?”
      “他?!怀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离渊呐,他既然会下旨让你回来,又怎么会让你那么理所应当的作一个功成身退的臣子?”
      “怀大哥,他会让我回来,是要让我看到他现在已经成就了我当年离开时想要的那些,要让我后悔罢了,最多也无非是利用我尚能驱使的有限智慧稳定他的王位而已。若是到了我再也帮不到他的那天,恐怕等不及我提出来,罢免的王旨会先一步到我的面前吧。”
      “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是唯一的解释吧,怀,要不他为什么在一统域川之后就即刻下旨招离回来呢。”
      “对啊,钟珂也说了,渊这些年一直都在附近,想找他又不难。东阗,你这些话到底想表述什么呢?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别在那里动你们的脑筋了,我李延猜的头晕,痛快些!”
      今天的怀大哥似乎有些奇怪,放在之前他是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一向都是钟珂在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怎么了?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安静的看着沉默的怀大哥,疑惑却已经悄然萦绕在心头。
      “唉……你们,” 怀东阗抬头环视了其余三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窗外,“你们难道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个人的聪慧智谋绝不逊于离渊,这么多年的时间,当初的那场戏连我们都想得出,更何况是他?”
      “你是说那个人其实早比我们就清醒了?”
      “李延,我们之中最了解离渊的人是谁?”
      “是……他。”
      “那么,离渊布的局他又怎么会看不透。当局者迷,当局者迷……若是这个当局者冷静下来呢,若是这个当局者从来就是那天生位于高寒之地的王者呢。你还有把握说他永远都会是那个冲不出迷雾的当局者么?你可能肯定?”
      “这……”
      “不可能的!怀大哥你想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这样,那就和李大哥说的一样,这些年我从未远去,为什么偏偏要在他登上王位、统一域川的时候。”
      “不,怀说的也许是一种可能,而且还是几率很大的那种!”钟珂突然发出声音,却是那种冷静而肯定的态度。
      “为什么?”
      “离,你可还记得那天,在清央殿,怀他们没有进来之前,他所说的话。”
      ——离渊呐,你太聪明了,有时候聪明的甚至让朕觉得你就是朕。
      ——难不成朕连句话也说不得了么?……今时只有你和钟珂在此,连一句话也要与朕计较?!
      ——怎么,离渊,你当真要与朕计较么?
      ——难道说我做了这个皇位,就真的只能是你们的王了么?
      ——行了,别王来王去了,这没有不相干的人。……
      ——离渊,无用的东西休要猜想!
      “难道……”
      “离,恐怕你还有一个可以做的选择。”
      沉默……若是一切只是幻想呢?我真的可以再作一个选择么?当初那样的伤害他真的参透了吗?
      …… ……
      我知道,三位哥哥是在等我决定,他们当然是期待我可以选择后者,但是,我真的赌的起么?我还输的起什么?
      这样的一个决定好难啊!比当初还要难上千万呢。怎么从来没有想过会面对如此呢?呵呵,号称天下无双的绝尘公子莫不是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好吧,反正已经决定离去了不是么?若不是还在犹豫,若不是还有些担忧,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写好了辞呈了吧。既然如此,赌一次何妨呢?赢了,是我赚的;若输,也不会比现在少些什么。
      “几位哥哥,离渊想见他一面,在相府!”
      此话一出,我几乎都可以看到他们松的那口气。想必他们定是暗自高兴今天的到来了。
      “果然,只要肯定的决定,离是我们之中能够最快作出决断的人呢,哈哈……”
      “好!离渊,我们帮你安排!你可不要到时候偷跑啊!”
      “没错!渊,这一次,你说了就别想逃!”
      看着李延紧张的样子,我轻笑无奈,我就这么不可信么……
      “放心吧,我离渊必定准备好陈年的梨花醉恭候王架!”
      “好!!!”

      人生在世,最多的就是变数,下一刻等着你的是什么,没有人可以预知。再好的计划,也永远赶不上突发的变化。所以,面对钟珂带来的消息的时候,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微笑而已。
      “离,你放心,这是意外,王……炎……他是要来的!真的!”
      “呵呵……钟大哥,离渊知道这是意外。番邦主君哪一天来朝不是你我能定得了的,而那主君此行要看望的公主女儿——昭容妃今日难产也不是商量好的,不过是赶巧了而已。只是……这可真真是比那算得还要精准啊!”
      “离……”
      “钟大哥,放心,我没事,想那昭容妃还和我有些干系呢。远嫁他乡,如今又因子受难,只怕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希望她能闯过这一关呐。”
      可不是有些干系,想来,当初她的立妃之典还是我亲自操办的呢。那也是我第一次,对着眼前的梨花醉,却自始至终未碰一滴杯中酒!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她在今天此时等着我呢。呵呵……也许只能说我当初断的太过干净吧,干净得连一丝一毫的缘分都没有留下,所以今时今日,想要前缘再续怕是痴心妄想了,今天的事,恐是老天爷在提醒我呢吧,这满杯的梨花醉你我是同喝不上了。
      “离,你别想太多了,等过两天时间容了,三位哥哥定会把他带过来的。”
      “钟大哥,离渊知道,为了我那天的一句话,这七八个月你们除了自己的事情,没少动脑子,才得了这么一个机会。这中间有多少难度,离渊心里有数的,三位哥哥的恩离渊不才也承了下来。我知道,为了这事,你和怀大哥甚至连以前避之的政治名利都拿来利用,只为了让那人可以时常召见你们,政事之外可以多说些其他。可如今这样的变数,不是可以预见的,我又岂会多想其他呢。哥哥有所不知,半月前在得知番邦主君要来的消息时,我就已经请下了旨,要出访北面的三个君国,迟迟未走一是因为东西还未备齐,二么,也是想看看我的运气。现在……东西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要留也找不到理由了,大概一两天之后就会启程,待回还之日,恐怕要数月之后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日我提出请旨,他也问了这句呢……”
      ——卿,为什么在番邦来朝的时候请旨出访呢?不怕引来不必要的误会么?
      ——误会?王是怕番邦主君误会,还是怕北面的三个君国误会?
      ——无论哪一个都不好吧。
      ——王,若是番邦主君,大可不必忧心,他此番前来明说了是来看女儿的,既然无关政事,我这个丞相在与不在都是无碍。至于,北面的三个君国,他们有误会是再好不过,若是这时丞相出访,只能说明对于番邦主君我们是绝对放心的,他们的误会只会认定番邦主君是我们自己的人。这样一来,若是和他们提出收邦纳郡的提议,他们接受的可能也大大高于平时。若可以顺利将他们三国纳入我域川,那么我们百年之内将不会再有外患之忧!请吾王下旨!
      “这是你要做的下一件事么?”
      “不。这是我离渊要做的、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
      “你!”
      “钟大哥,若此行成功,而我亦有幸安然返朝,离渊会自请辞去丞相一职。”

      两日后辰时,我于殿前拜别君主,饮一杯送行,启程。
      可惜的是,这次与你同饮的机会,却是万不能用那梨花醉的……
      …… ……
      …… ……
      与他们的协谈比我想象的还有容易。试问,若是一个国主早就已经认定自己的王位迟早会有一天失去,而自己的国也早晚会被其他的大国吞并,这时候,那个他认定打不过的大国却突然派来使者,告诉自己只要签了一纸条约,成为那个大国的附属国,自己仍然可以是自己的主人,只是从国变成了郡,换做是你会不会把它当成天下掉下来的好事呢?至少这三位国主是把它当成了好事,还是大大的好事!
      可以这么说,把最后的三个独立国变成域川的附属郡,也不过是签了三个名字的功夫。当然了,这是理想化的结论,实际上条约中间的细节商议,上下所属各应其责的反复细化,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重复运作的,毕竟面对“利益”这两个字时,谁不会自愿做一个痴傻之人。如此二三,即使事情比我想的还要顺利,但所花费的时间也不比我估算的少了多少。
      所以,当我带着三国的文书回到都朝的时候,已经是嵘冬之月。

      “离渊,你请辞的折子是和那三国的文书一起呈上去的?”
      “是啊,怀大哥怎么知道的呢?”
      “他……昨天晚间有在后亭召见我和钟珂。”
      “哦。”
      “不问问原因么?”
      “后亭啊……那么,一定看见小王子了吧。可爱么?”
      “离渊!”
      “呵,怀大哥,我不好奇你们说些个什么,既然递了折子,我就必定会离开。”
      “为什么?”
      “不是说在我们安排你们见面之前,你不会逃的么。”
      “不是已经安排过了么,既然是过去的了,那也无所谓我逃不逃的了吧。怀大哥,离渊的那个折子不是儿戏写的,在出访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
      “那,他,可知道?”
      “离渊,不知。”
      “这样……”
      “怀大哥,该上殿了。”
      看来,钟珂并没有把我出访之前的话告诉他们,也许是想着我可以改变主意吧。其实,我知道他们不想让我就这样的离去,甚至他们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功成身退”!就这样离开,想来,他们一定会不甘心吧……
      可这样的离开是我从一开始就想好的,也许中间有过其他的希冀,或许对于那次怀大哥得出的结论我动了心。但,这样的终局,于我,亦是好的。我的心愿已经圆满了,我要做的也都已经完成了。没有什么不甘、不愿,更没有遗憾。能够回到他的身边,能够在他开疆拓土的道路上留下我的痕迹,已是满足,别无所求。就算有,那也是奢求,是梦,所以,也就可有可无了。

      还是一旨诏书,依然是满堂皆惊!
      只是,这一次是我离朝罢相的旨意,这一次是对我突然远去的惊讶!
      朝堂上的你,依然稳坐在高位,而以后那个位置只会愈加稳固,我已经找了足够好的良臣贤相,辞呈后面的那封信恐怕你已经看见了吧,这几年的这些事已经把当初那些稚嫩的历练了出来,以后你的王位会有更多的人帮你守护!你完全可以放开手让他们发挥才能,建立前所未有的属于你的千秋帝国!
      而我,只要与你共治初年的岁月能够刻记在最初的史书中,便足矣!

      “渊,你真的要走?”
      “李大哥,我的行李都已经打包,你说我走不走呢。呵呵。”
      “离,你……?”
      “离渊……”
      “钟大哥、怀大哥,离渊现在离开已经是心满意足,没有任何遗憾或是不甘,两位哥哥尽可放心。至于那次见面……本来就是我向几位哥哥求来的,不是我命,离渊不会争的。”
      “你真的不再等等了?”
      “钟大哥可能最是清楚吧,就算继续当这个丞相,我的身子也是不允许的了。何不在这个最合适的时候离开,留下身后赞誉呢?这样是最好不过的。”
      “钟珂?”
      “……”
      “呵呵,别为难钟大哥了,他要是还有一丝的办法,我这丞相府恐怕早就成了南市的药铺了。”
      “……,那你这是要去哪里?总得留下个地方吧。”
      “三位哥哥,离渊不会走哪里,我,怎么可能走远?只是,希望几位哥哥也莫要再问了,我不会与你们断了联系便是了,离渊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旁观了,我想看着这个天下一点点的在他手中变成为他想要的那个天下。若是哥哥们要找我,只要稍个消息到北街的范荷记,说‘绝尘’就好了,一天之内自然有人会找上你们帮我传讯。可好?”
      “好……怎能不好?你还真是把一切都盘算了清楚啊……”
      “还请哥哥们莫要怪罪才是!”
      深一躬,拜不尽我的歉意,说不完我的任性。
      可是,若是告诉了他们,再让他们看着我真的离去,那是绝绝的做不到的事情。
      这样,就当我只是远足而行了罢。
      于他,亦是如是。
      ——卿就这么走了?
      ——吾王,臣的身子已经不再适合留在这朝堂之上了,与其三五不时的告假扰了规矩,不如早些归去,把一些机会留给那些能为之人。
      ——身子?那先前的圣医司都没做事情么?
      ——圣医司都是最好的没错,可是臣的身子本就有旧疾,已是难根。王不用问讯他们了,臣的事情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
      ——那卿准备去哪里呢?是否还会在这都朝里安然?要不你现在的相府朕就不收回了吧。
      ——吾王莫不要乱了制,相府怎么能够不收回呢。臣今后的住所么,有砖瓦遮身就可,那么大的相府臣可收拾不了,王饶过臣吧。
      ——那卿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回王,臣想看一看这天下,臣想看王佑护的这个天下。
      我是真的想看着你的天下,想看你的域川大陆是怎样的前无古人!

      域川开年,王封相,入相者,名离渊,无功无官非贵非侯。
      然,而后有人得忆,其乃绝尘!遂叹,王识才。

      域川五年始,首相离位,因病。
      退府后未再有风闻,然,官民记之。

      之后的之后……
      都朝郊外,梨林

      “经年而后,斯人已去;浮华背后,疮痍满载。
      梨花离华,只为一醉;同醉与君,终是奢然。
      倾且天下,莫负臣心;才武风华,川域绝代。
      昔日英雄,点指江山;今日天下,国士无双!”

      终日与病榻为伴,早已不是那个冷眉笑对之人,你寻我何用?许是几位哥哥说了什么吧,他们无非也是想为我争一个最后。那么,你呢?这铺天盖地的皇榜寓意为何?聪明如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想到了那一夜时辰,于星月下独望至天明的我,你错过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也许你永不会知道。
      那一夜的风渡梨花满天,如暗夜中星辰。
      其实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圆满,没有开封的梨花醉与我一样等着那个启封的人,只要你来,只要你来……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皇榜,你所有的疑惑也自然有人可解。
      明明知道那一次的错过,不是任何人的过错,可偶尔还是会感叹那天公不美。
      只是偶尔,而已。
      早就已经认清了不是?早在接下你封相的旨意的时候,就已经认清了啊。不是说“开弓没有回头箭”么,这支箭早在好久之前就已经被我亲手射向了那茫茫天际,无处可寻了!

      朦胧中只听得壶身落地的清脆,片片支离!
      远处,竟然浮现出你熟悉的身影,急进,渐近!
      呵,可惜了,这仅剩的梨花醉终究还是只得一人独饮,无人可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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