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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   梦云萧散,帘卷画堂晓。
      残熏烬烛隐映,绮席金壶倒。
      晨迎君鞭袅袅,醉指皇城道。
      波平天渺,经年不反,回首离愁满芳草。
      已恨归期不再,枉负狂年少。
      无奈风月多情,此去应相笑。
      心忆新声缥缈,不知相思调。
      明年春杪,宛溪杨柳,依旧青青为谁好?

      离,本是为了斩情思断贪念,不想倒生生将自己困了去,人远离心未动。每每梦回,暗夜之中不见那把盏言欢,更无那策马逐日,窗外明月当空,印在心里丝丝清冷,一壶梨花醉,独坐窗棂,孤寒一夜天下白。
      回,绝不是我面前的路。那人应是站在万人之巅,信手游疆,指点江山,岂容得凡尘俗事污身。恨不能将天下执手捧到那人面前,这不容于世之事又怎能近得那身!
      赌,与天下人博一个情字,那人可以无视至尊皇权,我却不能。若随他,那便是豪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赔,即是粉身碎骨,而我,输不起,输不起那人应有的一切,输不起我想给那人的天下。
      醉,千杯求一醉,只为那醉梦中无忧的美好。醉眼看天明,那人就在那晨曦当中,回眸不知何处,望穿星月浮云,昔日许愿伴君看河山,转瞬烟散,一曲经年,无愿。

      这是第几坛了?呵呵,一别经年,若你知道昔日你最爱的梨花醉我已能入喉数坛而面不改色,不知脸色会是何等的精彩。今天,听见你凯旋而归,沧兰一战已成经典,为世人传奇。初遇时,在你身上找到了那句“龙之潜,乃龙之必腾”的真实写照;离开时,你已位及至尊手握江山,却明了天下才是你的归途;而今日,放眼广域,天下已尽归囊中,一切却只是一个开始,从今而后,你要做的将百代传颂,万世歌表。而我,在触手可及之处,捧一壶梨花醉,陪你终程,你,可知否?

      什么人,打着你的名号来此?什么人,在我眼前捧一席黄卷宣旨?什么人,驱马引轿前行路如此熟悉?
      一醉醒来,看繁花似锦,宫銮叠嶂,好半天,才知道昨夜的那纸公文不是南柯。丞相?呵呵,全国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原来,原来你从来都知道我在何处,原来你根本没有忘记,甚至,在天下初定之时,不惜面对怀疑或指责,封我拜相。只是,这其中缘由从何说?

      长身立于朝上,又见你安坐至尊。何等神采,令世人心醉;何等威仪,无人与君对眸。这是刻在我心,从未忘记的风采,曾以为再也不能相见,而今又在眼前,只是这次,君在上傲视天下,我在下拜王称臣,昔时快意笑谈,对饮酌月已如梦。
      一旨诏书,满堂皆惊!
      躬身上书不断,质疑议论入耳,我淡然而立,恍若未见未闻,早就料到会是如斯局面,早就料到接旨拜相必置身风雨之中,每一句质疑都已想过。虽然从没有期望过什么,虽然知道你招我回朝必有原因,虽然心中明了一切绝非我愿,但此时你冷眼旁观,任百官责辱于我而不置一词,为什么还能感到痛楚?不是早就明了你的目的么,不是早就肯定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被爱的权力了么,还奢望什么?罢了,既然你给了机会,这次就把欠你的都还清了吧。
      你曾认为恨一个人要比爱一个人容易,那么,我就要你的恨,不要你的爱,这样是不是简单了许多?有人说被爱比爱人幸福,那么,我庆幸,你,此刻,不再爱我。
      怎么能够容忍他们对你的指责?怎么能够允许对你有一分一毫威胁的存在?本打算不参与这闹剧的我转身踱步,静静的站在喧闹的百官面前。倾身之前我肯定在你眼中看见了一丝笑意,虽深却冷。那么,就让我结束这必然的闹剧,用你已经写好的剧本!
      我,原是你认可唯一比肩之人,曾于那万里江川,千丈山崖,与你谈古论今,共谋大计。在平时,这朝堂之上,百官责难,又怎会入我心目?但有你相涉,我怎能不尽心而为。你早就算到了,不是么?
      立朝堂,辩百官。以一人之力,驳百家刁难。
      没有功名如何?世间能人义士又有多少是功名在身;没有战绩如何?沙场点兵御敌于千里之外,要的是谋智,不是莽力;从未为官怎样?治国之道为官之责,用的是心,而非坐位无为;出身贱民怎样?王侯将相无种,哪一个不本是一介草民,然国之本乃民之本,无民之国岂不荒谬;不知识学为甚?四书五经读遍,论语道德知晓,却,学而不用,用而不活,有何变量,引书论句均有本可依,但齐家治国怎能照本宣科,一概而论……

      天下初定,四海未平。你江山打得快,问题却也留得多,此番看来,却是千头万绪。清央殿夜夜点烛至天明,我身居相位,又怎能不为你分忧,见你如此,又怎能不终日相守。一殿一君一臣,静若止水,偶起风波,也只为定论。自那日拜相,我于你就只是君臣,再无其他。你待我,犹君臣之礼更甚,我知这是你意,本就是我错,难道还要你容我不成。
      东鍪之乱,乃是三年前遗留,至今悬而未解,是你当政第一大患。我请旨亲赴荒地,为君定心。
      “卿有心了,朕准你此行。只是……大战刚止,兵马不齐,卿此去远境,又是乱地,本该精兵良将相随,可一时无两,卿以为如何呢?”
      东鍪荒地,遗乱多年,兵将尚且不入,若我只身前往,恐是兔入狼群,你怎会不知?此番言语,莫不是想……
      “王上,臣此番前去是平乱,无意再起纷争。精兵良将多亦无用,反倒失信,千百士卒既可。另,臣想讨一旨圣意,以备而用。”
      既然你有意为难,我应下就是。本就没打算带什么精兵良将,现在时局还乱,我带走了,你在此又如何施展?讨圣旨无非是保证我远在万里之外,可以运筹抉择,代君书意!此去东途,不知几久方回,留你一纸亲笔在侧,于我,如君相伴,心安。

      冬去春来,在这片土地已经一年,平乱、剿匪、安民、立法、农耕、税制……一样一样的,我能做的都为你做到了,一年里除了上凑的书信,回斥的批文,再无其他。东鍪的每一分变制我都巨细上表,或忧或喜,需要的支持,你也颁诏配合,恍惚时间又回到从前,空间却有万里之遥,相似又不同,我的书信不曾有自己半分言语,无论喜忧。所以,你只知道我巧设计谋,让乱贼内扛,伺机而动,却不知我也曾身中敌箭,卧床不起;你知道这里开始了春耕秋收,却不知道春耕的土地是用了一冬天开垦出来的,我本畏寒,这里西北呼啸避无可避。
      你知道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也是你想知道的;瞒下的,都是我不愿说的,也是你无意知道的。这样,我或许没有了希望,但也不会再有心伤,因为我知你定然不会在意;这样,你或许没有了借口,但也没有了心累,因为恨也是会累的。

      再见面,我带着东鍪的税负,于那久违的朝堂,拜君面圣。百官之上,我微然而笑,再无人能因我之由,质你之才。
      “卿好本事啊,不亏为朕之国相!”
      “幸不辱命!”
      我点膝交旨,未有一丝慌乱,然你一句陈词,却置我于冰火之中,也许你无意,但我却有心。
      “这一年,累了卿了。卿……瘦了啊。这官袍朕责令他们再做一件吧。”
      我谢恩,却已如云如雾。

      梨花醉,自拜相后难得一醉,回府,不要佳肴,没有美眷,一壶梨花醉,独立中霄。今日殿上,你无心一语,带起的是万般惆怅。也曾想,若无当日所为,你我现在是否可以同指江山。然,错已铸,事已成,空想无用!

      告假不上朝,不想你却招人来唤。昨夜醉卧院中,家仆半夜扶入房中,却已染了寒气。诸多不适。
      清央殿,异族番邦来朝,以公主求和。你要我来,只是为了看那公主如何,给个评断,如何与他们协商。这等事,议政大臣无用么?呵,恐怕又是你的剧本吧。
      “王上,彼帮公主既有意兰好,王上又无诸多佳丽,何乐而不为呢?即是公主,那一般的妃嫔等级自是怠慢,王后宫尚无主,不如借此机会,以定边疆。”
      “卿认为可以?”
      “臣,以为可行。”
      “让一异族女子掌我后宫?”
      “即不封后,却可为妃。他日,于我族之内再立新后即可。”
      “妃么……好,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只是,这毕竟是他帮公主,也应以国礼相待,立妃之典是不能少的,以往我朝立后,都是由相帅一手操办,既然公主暂为后宫之主,那,这典礼还请丞相费心了。”
      这就是你要的么?让我亲手将番邦的公主送入你怀中?呵……你在考验什么?抑或是你想得到什么?多年之后,你就这么肯定可以伤到我么。这是何等的自负!这一次,我可不可以选择另一个答案呢。
      “王上,臣未主持过如此典礼。”托词,你我心知肚明,不过是借口。我想知道你的反应,痴人说梦,总还要梦一回,不是么?
      “卿不必紧张,礼司那里有王朝的记载,可以参考的。”
      果然,痴人之梦,必如黄梁。
      “如此,臣领旨。王上还有何交代?”
      “其他不必,只是朕好久没经过喜筵了,宴庆的酒席用何酒呢?公主乃外族,应该也没有计较才对。”
      “王上的意思呢?尊您心意。”
      “哦?朕之心意……那么,梨花醉,卿觉如何?”
      本是暖春,此刻却如逆寒!梨花醉么……
      “臣领旨!”
      接旨退下,行至宫口,暖暖的阳光洒下,渡在周身,却没有丝毫感知。你还是不肯放过啊,连这最后的,也要收回么?梨花醉,恐怕就是没有这所谓的公主和亲,你也会找个机会封妃纳后吧,只有这样,梨花醉才有意义,不是么?只有这样,将梨花醉斟在你们的酒杯里,我才会痛彻心扉,对吧。

      君主纳妃,是举国之庆,大赦天下!我与礼司更是丝毫不敢怠慢,终日忙碌,算来,至今日我已然两夜没有合眼,好在今天典礼一切顺利,过了今晚的皇宴就可以回府了。
      然,千算万算,算不到此时此刻!
      这两年为辅佐君王,不再敛锋芒,自拜相之日起,每件事都是尽心而为,朝官百姓也逐渐尊我为相,而非圣旨。游外经年,我虽隐姓埋名,却从未更改过姓名,突然拜相又哪里顾得了这些,所做之事,所行手段,也逐渐被人熟悉,甚至疑惑。我知道,坊间已经有人想起了当初,猜测我的身份,这并不奇怪,只是,从未想过再次听到名号却是这般局面!
      “丞相大人当年的一曲‘梨花百景’可是绕梁三日啊,听者无不神往,可谓神奇!不知今日喜宴,丞相大人可能助兴否?当年能闻此曲者不过寥寥,今日下官斗胆请愿,借王上大喜的由头,请丞相再凑一曲天下无二的绝唱如何?”
      “梨花百景”,当年听过这曲的人何止寥寥?每一次听到的人恐怕听见的都不是同一段吧。这世上完整的听过“梨花百景”的只有一人。
      我抬眼,望上几步之外,高阶之上,华服之人。你可还记得?你可想听么?
      一瞬回眸,了然。
      “陈大人,绝唱不敢当,若是诸位都不嫌弃,离某就献丑了。”
      “不嫌弃、不嫌弃!绝尘公子肯助兴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呢!丞相大人,请!”
      早有仕女将古琴放置在场中央,我褪下外袍,只穿夹衣免得束了身手,轻步坐到琴前。试了试音,略略调了一调,起了几个小音,然后静了下来,闭目。
      片刻之后,再睁眼望了那人一眼,低眉垂目,琴起……
      曲安夜,月影白,淡却微甜,琴声委婉连绵,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间莺语花底,幽泉流冰下,喧啾百鸟盘,忽见孤凤来,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风扬,柔美空灵。
      不觉中,夜已当空。余光所及,那人亦滞下了杯盏,斜望明月。你是否也在想念……
      琴声忽转,不见悠然,金戈铁马破空,银瓶乍破水浆进,四弦一声如裂帛,失势一落千丈强。
      “啪!!!”
      众人惊醒!
      莫不是这一曲当真仅一人听得?!
      我笑。不然这皇宫之中,绝无古琴断弦之理。
      一时间,静若魍魉,鬼魅一般的寂!
      “果真是绝唱呐,独一不二!只可惜未闻终曲……”
      “中政大人若有意,让他人接好弦,再续便是。”
      “呵呵,丞相所言也是,这……”
      “罢了吧。既是天下唯一,又怎能一分为二?下次有机会卿再抚琴吧。”
      你开口,自是无人可驳。更何况本就无状,无非尽兴而已。只是……你可是也不愿此刻此曲有终么?谁都心知,若不是借你之名,这一曲“梨花百景”哪里是这么容易讨到的。而后,便是想听,也要先问问胆子啊,毕竟又有谁的面子可以大过君主呐,下次的机会恐怕不知是何年月了。
      这,可是你意?!

      那一夜,杯光酒盏,美人歌舞,君臣同乐。
      那一夜,于我,终是无眠……

      以后的事,无外乎“平内抚外”、“治国安民”,无大乱大战,却不见轻松。
      常年征战,多少良田荒诞,多少战士埋骨。要国泰民安,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最明显的国力就是钱!然,此刻加赋增税,恐怕只能招来暴民,忙中添乱!不仅如此,国体初定,还必须大赦天下,三年减免税负,说白了就是要休养生息。没了最主要的来源,这国库一事从何说起啊……
      “丞相大人当初建议减免税负,恐是已经想好了对策了吧。”
      呵呵,总有些人是喜欢看人笑话的。不管你是当年的绝尘公子,还是今时的一国之相,他们都喜欢看你被逼入绝境的样子。可惜呐,除了那人,我不会在任何面前示弱。
      “方大人所言极是,这国库一事确是紧急!不过要解决它,离某还真有一策。”
      “呃……呵呵,那还望丞相大人赐教。”
      轻笑,有时候,赐教于人也要看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有真心。
      “现除了外藩之地,天下已尽归我主,一国之策需有一制。既然域川大陆已经统一,那么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礼制就必须统一。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钱币。在外流通的货币是一个国家的主权象征,如今天下归一,那以前的那些他人钱币就不能再在市面上通行了,否则如何显出吾乃一国,而非分治?”
      “卿的意思,莫不是要取消他们那些不同钱币?”
      “是,亦非也。若是直接取消了,那现在那些百姓手中的钱币岂不成了废物?而且留在他们手中也是的念相,万万不可!”
      “那卿的打算是?”
      “王上,臣请王上重新铸币,连同我朝原先的金银一起取消!”
      “这怎么可以?!我朝金银币乃是祖制,不可废除!”
      “丞相好大的胆子,难道丞相要当今君主违背先祖么?”
      “王,丞相此言决不可行啊!”
      “老臣参本丞相,扰乱朝纲!金银币是我朝代表,不能取消啊!”
      “王……”
      “好了,都安静!朕想知道丞相有何解释。卿的话没说完吧。”
      如此的肯定,是因为你了解我,还是肯定我绝不会害你?
      “王上,诸位臣公。我的意思并不是废除金银币,只是取消。列位,请先听我说完。刚才列位说没错,金银币是我朝代表。那么,我请问,现在外面的随便一种钱币,哪一个不是他国当初的代表?哪一个不是他们的祖制?都是吧。所以,这货币必须统一,昔日他朝的象征断不可以后仍在我土流用!之所以将我朝金银币一并取消,是为了避免引起降国子民愤慨,若连我朝的钱币都取消重制,那他们也就没有了理由去坚持什么。”
      “而我所说的取消金银币,只是取消现在的样式。诚然,当前的币式源自我朝的祖制,贸然更改是有些不妥。可是,诸位,今时今日,我主立于天下,已非当年区区一国。当年先祖开疆拓土,以金银币代替条锭,此乃一明举。而今我主所为非前人所及,统一域川大陆的货币将是不世之举,为百年传颂!新币保留金银币的机制,但正反两面图案要重新设计,老的金银币是我朝的象征,而今后的金银币,将是整个域川大陆的象征,是至尊王权的象征!”
      “列位臣公,可还有什么要说的,离某洗耳恭听!”
      我躬身一请,笑意不减,环视百官。我自信无人再有异议,祖制固然重要,可也是当破则破,眼前的机遇是万世不逢,我相信即使是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也明白重新铸币的意义,那么,有谁和那千古流传的美名有仇呢?呵呵,这一局,我必赢!
      你的视线落在我身后,可我不曾回眸。
      这就是我要为你做的,你看到了吧。我要你成为第一个真正统一整个域川大陆的王者,我要整个域川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歌颂你的名字。看着吧,你不会后悔招我回来的,不论你的目的为何,我的心意决不改变!再给我三年,我会给你一个亘古烁今的天下!
      这是自拜相之日起,我默许的誓言:五年,至多五年,我要用五年的时间,助你成就千秋大业,让域川大陆每一个人都因为他们的王而无比骄傲!
      “丞相!丞相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大了,换做老臣是想都未曾想过的。只是……真正要做起来,容易么?”
      三朝元老么?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人,级别居然如此之高,那么,解决了你,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好吧……
      “议政大人,真正要做起来,还是需要各级府臣上下一心的。现在,天下初定,内乱刚止,正是最好的时机,所为‘破而后立’,现在无论我朝还是降国百姓还都是稍稍安定下来,但人口流动和物资流动不多,我们只要把推出王国统一货币的政策发布下去,说明今后所有的流通一律只接受新币,不再收纳任何其他货币,百姓自然就必须接受。当然,我朝百姓也好,降国百姓也罢,他们手中现有的不同钱币可以视情况等价回收或按率兑换,将手中的钱币交换成新币。这样一来,不止将我朝的新币以最快的速度和效率发行了下去,他们手中的货币也必然会回到国库。”
      “而且,降国的货币也一样以金、银、铜为主,只是样式不一罢了,收回来的货币可以用来重新铸造新币。而新币的金银币,则是按八分金二分银、八分银二分铜来重新铸造,这样一来,我们收上来的是纯金、纯银、纯铜,除了我朝的,其他的都按不同的兑率换取,只多不少。用在新币上的又不是全部,余下的铜又可以用于建业和兵器,连同降国国库里的库存,议政大人,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再者,三年不收税赋,百姓的钱可以用于货物的流动,而税负用粮食代替,每地仅上交定额的米粮肉禽,如果我得到的数据没有错的话,去年我朝的粮库就已经充盈近半了吧。那么,待三年期至,还愁我国的国库不满么?呵呵……”
      “卿尽心了!”
      “臣本分而已。”
      于你对视,而今,已经习惯了。你是我的王,为你尽心,确是本分。

      新币的推行,实际上要比我说的还容易些。那些降国的百姓原本就有很多在兑换老的金银币,因为商家大多不肯收他们的钱币,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用啊!所以,新币的施行,他们甚至比我朝的百姓还要拥护,这是始料未及的事情,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卿这段时间忙新币的事情呢吧。”
      “是!”
      “怎么样呢?”
      “回王上,降国的百姓对于这次新币的换行很是拥护,他们当中很多人的钱都无法通行,所以,王的旨意下达的当天就有不少人前来兑换。而我朝的百姓,因为没有兑换比率的顾虑,可以直接在交易中从商家那里交换新币,因而也没有引起什么骚乱,现在街市的买卖平和且热闹。”
      “卿受累了。”
      “臣之责,而且臣并未辛劳,主要是下面的官府在做。”
      “卿啊,那天你说域川大陆的统一,这钱币的问题是必需解决的,可朕记得你当时说的是‘首先’一词,也就是说,还有其次是么?”
      “王上细心,推行新币确实是一统域川大陆的必行之策,却也是第一件要解决的事情。除了这个,王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啊。”
      “哦?卿说与朕来听听。”
      “王上说笑呢,聪慧如王,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呢。臣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还是别再献丑了。王,您今天留臣下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这个新币吧。”
      “离渊啊,你倒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突然听见你口中的名字,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我顿时怔在了那里。有多久,多久没有听见你喊的这两个字了,离渊,你喊的时候,会在最后把渊字的尾音降下去,没有人同你一样,没有人能把我的名字念成这样,这样叫我不能忘怀。可是,此刻,此景,你要让我如何?
      “王恕罪!臣冒犯天威,请王上恕罪!”
      撩袍拜君,我伏地告罪。
      “卿何罪之有呢?卿为我朝尽心尽力,怎来的罪?是卿说笑呢吧。好了,这件事我们下次再谈吧,卿也忙了很久了,下了早朝就在这了,回吧。”
      “是,臣告退。”
      “嗯,对了,卿宴会准备的梨花醉很是好喝,朕吩咐留了一坛给卿,一会儿让家仆一并带回吧。”
      “谢王恩典!”
      你给我梨花醉并不是第一次,可这是我最不想要的一次!那是你们的喜酒,你让我如何入口?你居然还特意留了给我,你到底想要我怎样!难道你真的想看见我的反抗么,呵,不会的,你所有的决定我都会顺从,我早就不是以前的离渊了,是我自己放弃的,放弃和你相伴相随,放弃你给我的爱,甚至放弃了受伤的权利,不是么。
      也许今夜,用你赐的梨花醉,我可以真正的醉一场,也不错呢。

      而后的事情与我预计的一般无二,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全国上下将近九成的钱币已经换成了新币,其他还在流通的大多是我朝旧的金银币,已无大碍。而这,只是第一步。
      清央殿,王驾前。
      “王上,今年南稽又有灾情上报。臣这几天查了以前的记录,那里每年一到夏雨季节,十之八九都会受灾,这样下去我朝恐怕会在这方面花费颇多。”
      “那个折子朕也看过了,南稽的水灾确实是个要解决的问题。朕去年派人看过那里的地形,画回来了比较详细的图纸,卿来一起看看吧。”
      “好。”
      地图绘画的很是详细,河流的走向,山脉的分布,村庄耕地的方位,一目了然。特别是每年最容易受灾的地方都用红墨注了出来。
      “去年卿在东鍪并不知道朝中的事情,朕本打算修建河堤,疏通湖脉,最大限度的减低这里受灾的范围。卿来看,三茂川这里,还有古川这里,如果再联合太恒山脉的走势的话,可以形成一片天然的堤防,我们只要把这道天然的堤防稍加修饰的话……”
      “就是一道天险!不只可以对抗天灾,即使有人祸,我们也可以安然相守。王上,这样一来我朝南线就更安全了!”
      “卿说得没错。”
      “为什么不做呢?那今年的灾祸就可以避免了啊。”
      “是啊。”
      “王……莫不是朝中认为大战刚止,国库且虚,不应大兴土木?”
      “呵呵,卿还是一样的聪明啊。朕只说了一,你就可以推断出二三。当年的绝尘离渊名不虚传啊。”
      “……”
      我情愿没有当年!
      “王,现在与臣提到这些,是要做什么呢?或者说,王要臣怎么做呢?”
      “朝中不少臣将认为如此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国初定,应一切以稳为先。卿怎么看呢?”
      “简直荒谬!每年灾祸衍生,民不裹衣,动用国库安灾抚民,就不是劳民伤财么?这样一年一年的下去,何时才是个头?王上的作为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这些个不赞同的臣将莫不是糊涂了吧。”
      “他们也是为国着想啊。只是……”
      “只是他们看得近了些,如果不彻底解决这灾祸的根源,恐怕一二十年以后会是我朝的内患啊。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天灾哪一次不得捎着人祸的,时间长了,南稽的百姓定会不满,也就给了他人可乘之机!”
      这帮老臣,只知道看眼前的东西,怎么就没脑子想想以后呢?难不成自己的君王不知道国库的情况么,明知却还提出这样的想法,总不能是没事找事吧。真是,一帮老古董!固本是当前的首要,可也要分清是在什么事上啊,这等情况,等你把钱准备好了,那百姓心里的结也就成了死结了!
      “王上,现在国库虽不说是丰盈,还是有余力的,而且这工程也不是一下的事,我们可以一步一步的做,借着今年的灾,动员那些地方的百姓和商人,总是有办法的。臣斗胆,请王上在明日朝堂之上,把这个计划在提出来。”
      “卿啊,时隔一年,那些臣将就能同意?”
      “王上,同一个问题,您一年之中提了两次,他们就算不同意,也断不会当成耳风,怎么样也要过过脑子吧。只要想,就一定会有人明白王的本意,而且,去年也不是所有的臣将都反对的,不是么?”
      “呵呵,你这说法甚好,如此,明日朕就再试他一试。”
      “正是!”

      果然,改日朝上,虽然一些人还是变了脸色,但总没有立时站出来反对,看来他们还是有些脑子的。再怎么样的老臣、元勋,还是王下之人臣不是。
      我暗自轻笑,他们就算再怎么的不想,也不会这么快的说出反话来。只要他们现在不说,我便得了先机,他们也就没有了再反驳的机会了。那人要做的事,我决不会让旁人阻了分毫。
      “王上,臣以为王刚才的提议甚好!借这次的水灾,刚好可以改渠建坝。”
      我上前两步,再他人搭话之前表明了态度。既为一国之相,我的决断也会影响他们的,这样又多了一份筹码。
      “王上,臣以为不妥。此时已经是大灾,若再兴建土木,百姓该做何感想?”
      “方大人,这是因为百姓,王上才提出这个决断啊。”
      这世上就是有相生相对的说头,这方大人想是自我出现就没高兴过,不然也不会处处与我唱着反调。也罢,这官场本就是错综复杂得很,时间长了累人,时时的有这么一个人斗上一斗,也挺有趣的。
      “哼,丞相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方某不知我王是为百姓着想?王上当然是急百姓所急才有此提议,作为臣子,在感悟王之仁心之余,更应该为王着想。而今已经是大灾了,丞相要王再兴土木,这不是劳民伤财是什么?难道丞相想让南稽的百姓误会我主不是?”
      这怎么又成了我的主意了?按他的说法反倒是我要还那人失去民心喽,呵呵……没有立刻去计较言论,我眼带笑意看向了高处。皇座之上,那人恐怕也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言语,沉默之余,也带出了一丝无可奈。自古以来,不是都说那奸佞之臣最能揣摸圣意么?这方大人虽算不得多大的忠臣,也不至于愚笨到这种程度吧。还真真的是哭笑不得呢。可这事又怎么能由着他去说,那岂不是毁了?
      “方大人,时下是水灾南稽,人心思祸。却也是开土动工的最佳时节。方大人也说了现在是大灾之时,往时的土木多半已经尽毁,治灾一事,如果按王上所说的,修建河堤,疏通湖脉,那么,居住在三茂川、古川,还有太恒山脉脚下的百姓就必然要异地而居,若等到这场灾祸过去,百姓重安新居之后,再提出让他们迁移,请问,方大人,若是您好容易新建立了房舍,重开了耕地,让您现在换个地方再来一遍,您可是心甘情愿?恐怕就是明知是好事也不会高兴吧。那百姓就不会有怨气么?反之,如果是现在,他们原有的房舍耕地已经在大水之下,就算水退去,他们也是要重建的,而且水退去还要一些时日,就算住回去明年还不是一样危险。官府现在给他们找好了一处高地,有地有田,同样是修建房舍,同样是开垦耕地,但明年和以后他们都没了再来一次的担心,只要官吏说得通道得明,百姓怎么可能误会我王,又怎么说的劳民伤财呢?年复一年的一遍遍重来,就不是劳民?就不伤财了么?方大人!”
      “这……”
      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懂事的,听了这些之后还不知道思考!
      “卿所言极是。各位卿家,与其在百姓安定的时候让他们搬迁,不如现在给他们希望。朝廷和官府给于适当的安抚,朕想他们不会反对的。毕竟若要等水患消去,他们还要过一段无家可归的日子呢。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我笑,那些老臣明显的已经显出犹豫了,你现在这样询问,哪里还有问的成分啊?你啊,把这官场、君臣,玩得是越来越熟练了。
      果不其然,那些本来就没有意见的人站了出来。是啊,能站在这里的,哪个没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呢,刚才的话已经说明了你的态度,再出来说个一二,岂不是和自己的官途过不去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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