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灯》盛酒

17、书包 说是两个月

　　说是两个月的暑假，实际上减去开头结尾和写作业补课的时间，剩下的好像也没多少了。
　　张嬿家里现在经济吃紧，所以没有另外给她补课。但她问了问赖南，赖南的妈妈给她找了个作文补习老师，一共补习两个星期，一天一个小时，收费好像还挺贵。不过想想赖南的语文成绩，张嬿觉得补补这个还是挺有必要的。
　　进了八月份，这两个人一个埋头补习作文，一个一边照顾弟弟，一边疯狂写作业，就连出来见面的时间都减少了。
　　本来学校里另外组织了补习班，但不强制要求，周一到周六每天上六个小时，周日休息。张嬿家里商量了一下，张正廉是觉得要去上，但是张嬿最后还是拒绝了。现在这个阶段，虽然不去上补习会有轻微的脱节，但影响不大，她自己看书也能顾得过来，她还是想腾出时间来看顾家里的一大一小。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于昭秀的产后抑郁都转好了，再看张嬿态度也好了不少。
　　张嬿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不觉得惊喜，也没有再想把和于昭秀的关系修补一下。
　　爱怎样怎样吧，不动则不伤啊。
　　张正廉在公司里面做会计，每到月底的时候都比较忙，晚回来也是常事。但现在才月初，最忙的时候刚刚过去，但他还是隔三差五的加班，回来的时候脸色也很差。张嬿问过他两次，但都被他含糊了过去，最后张嬿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忙。
　　难得的周末，张正廉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张嬿也没问，在给小张炅冲奶粉。
　　奶粉是代购澳洲的，一罐三百多，现在还没断母乳，但也就能吃两个星期。等到他再大点，就要开始吃辅食，于昭秀很看重这个孩子，什么都要好的，估计到时候的花销只能更多不会减少。
　　再想到他以后长大了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张嬿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叹了口气。
　　“嬿嬿，奶粉冲好了没有？”于昭秀在卧室里喊她，她现在也会偶尔出来转一圈，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家里待着，“好了就拿过来吧。”
　　张嬿从厨房出来，把奶瓶给于昭秀，于昭秀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把奶嘴塞进张炅嘴里。张炅的嘴动了动，随即开始迫不及待的吮吸起来。
　　张炅现在长开了不少，白白嫩嫩的像个大包子，小脸肥嘟嘟的，泛着健康的粉色。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很乖，经常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看什么。
　　撇去私人因素不讲，张嬿还是挺喜欢这个弟弟的。她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张炅的包子脸，指尖下的皮肤光滑细腻，非常嫩，惊人的有弹性，怪不得大家夸人的时候都说皮肤跟婴儿似的。
　　张炅无知无觉，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笑。
　　于昭秀抬眼看了看张嬿，也没说什么。
　　张嬿想，张炅长大以后肯定是个漂亮孩子。
　　毕竟张正廉长得就很端正，于昭秀的样貌也是清秀漂亮的，只要这孩子以后不长得太歪，大约都是好看的。
　　“嬿嬿啊，”于昭秀看着张炅喝奶，忽然说，“你前几天说要换个什么来着？”
　　“嗯？”张嬿抬起头，想了想，“哦，是我那个书包磨破了，我想换个新的。”
　　“书包，磨破了，补补也是可以用的，”于昭秀语速很快，没有抬眼，“你一会拿过来，我给你缝一下，等实在不能用了咱再买新的，行吧？”
　　口气是商量的，但内容实在是没有留有置喙的余地。
　　张嬿顿了顿，说：“行啊。”

　　时间按部就班的过，暑假好像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要结束了。
　　前几天张嬿和张正廉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爷爷，总共没待够六个小时，就因为担心于昭秀一个人在家回来了。
　　成本成本的试卷作业赶得差不多，张嬿现在已经在看初中最后一个年级的教材了。
　　赖南的作文补习结束，整个人都像是灵魂得到了升华似的，张嘴就是孔子说孟子说莎士比亚说，张嬿怀疑她不是去补习作文，是被终极一班里的那个亚瑟王附体了。
　　好在亚瑟王也没附体多久，过了个两三天，赖南就又变回了那个一天不打篮球就好像失去了生命意义的赖南。长时间的耳濡目染下来，张嬿也会打了，偶尔还能在赖南手下进个球。
　　就是是本身实力上来了还是某人放了水，那还真不好说。
　　于嘉乐已经搬走了，这个话痨一天不给人发消息就不舒服，非得在社交软件上挨个骚扰过来不可。张嬿没有手机，只能隔几天在电脑上给他回复，赖南倒是有手机，但他俩好像气场不怎么合似的，于嘉乐宁愿隔几天收到张嬿的回复也不愿意去天天骚扰赖南，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们仨还有个小群，日常是于嘉乐在里面叨逼叨，隔好久张嬿或是赖南才会回他，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还挺欢乐。
　　不过随着开学的到来，于嘉乐的话也不可避免的少了。
　　初中的最后一年。
　　开学那一天大家还都挺兴奋，班里吵吵嚷嚷的没个安静时候，熟一点的就各自聚成小堆分享暑假都干嘛去了。女生们在座位上叽叽喳喳，班级后面更是重灾区，半大的男孩子精力都旺盛的很，打闹起来桌椅都歪的不能看。
　　“好了，都安静点。”高程进了教室门，对这样的景象很有接受力，拿个黑板擦咣咣敲黑板，“后面的，还闹？再闹就给我出去。”
　　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高程看着底下的孩子都眨巴着眼看他，也有的还在不甘寂寞的和身边同学交流，也懒得管了，正色道：“都知道是最后一年了哈。紧绷起来，考上了好的高中就等于是半只脚进了好大学的门都懂吧？我知道你们暑假都玩疯了，收收心，课代表一会下课把暑假作业收了，搬到老师办公室去。第一节课是班会，这个学期的课表一会班长贴前面，紧张起来，听见了没？”
　　下面七零八落的回答什么的都有，唯一的特点就是十分萎靡。
　　高程很不满意：“都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这才一块整齐的答了一遍。
　　高程点点头：“好，接下来我们就来讲讲这个问题……”
　　班会变成了批斗及激励大会。
　　熟悉又无聊的学校生活就这么继续了。
　　高程给他们调了座位，张嬿还是和赖南同桌，但从窗户边上调到了中间第三排，还是赖南坐外面。高程知道张嬿的情况，不敢随便给她换同桌，就连前后桌也还是原来的配置，就是赖南的后桌换了个比较安静的男生，起码不会一节课全在和张嬿的后桌蒯思哲叭叭叭。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高程把安施岚给调到赖南隔了一条走廊的位置上了。
　　赖南对安施岚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会主动去招惹她。她向来讨厌在人背后嚼舌根的人，但对方是个女生，还是张嬿以前的朋友，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处理比较好，只能无视安施岚，装作这个人不存在。
　　安施岚开学一周还比较安分，除了有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别的也没做什么事，张嬿和赖南也就懒得理她了。
　　但是吧，有些人，不是你不理她就会放弃在你跟前跳的。
　　开学两周后，赖南趁着大课间去操场上打了会球，回来的时候经过走廊，正好听见有两个女生在讨论什么。
　　她本来不在意这些女孩子说的东西，但是恰巧听到了“张嬿”两个字。
　　赖南立刻就像是闻到了违禁物品味道的警犬似的，停下了脚步，和那两个女孩隔了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悄悄偷听。
　　那两个女生大概也没认出赖南来，压低了声音，语气又兴奋又猎奇：“就是那个张嬿啊……上个学期请了一周假说是去打胎的那个……”
　　“都打胎了还和女生搞？男女通吃？太恶心了吧。”
　　“和那个于嘉乐啊……就那个同性恋的于嘉乐，和他一块吃饭，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说不定人家还和于嘉乐有一腿呢，嘻嘻嘻……”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这样的人怎么还在学校里啊。”
　　“嘭！”
　　一个篮球砸在她们俩旁边的墙上，响亮的一声。
　　女孩们惊惶的回头，赖南抱着反弹回来的篮球，歪头看着她们：“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
　　女孩们神色迷茫。
　　“你们看到她是去打胎了吗？还是你们看到她和另外一个女生恋爱了？”赖南手里的篮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咚咚咚的，像是随时会扔过去似的，“你们知道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吗？就算是未成年人也有可能会送去管教的哦？”
　　女孩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慌张。
　　这个年龄的孩子格外容易被各种言论带偏，好像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都是对的一样，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正确与否的问题。她们在兴奋讨论这些猎奇内容的时候，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的话会不会对流言的当事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毕竟他们首先要满足的是自己的心理，其他人会不会因此痛苦，与他们无关。
　　人的本身就是这么自私又冷酷的生物。
　　但在被人点醒的时候，他们又很容易的被代入，人类天性里的同情和温柔就像是开了闸水龙头里的水，被放出来，迅速而轻柔的铺满整个感官。
　　女孩们拉着手跑远了。
　　赖南冷淡的看着她们的背影，抱着篮球，回了教室。
　　篮球放在教室后面的角落。张嬿在自己的位置上写题，笔尖飞速移动，快的像是在进行什么奇异的舞蹈。
　　“你回来了？”感觉到身边人坐下，她头也没抬，“这节课上物理，一会有课堂测验。”
　　赖南本来还沉浸在不爽的情绪里，听见这话什么不爽也飞了，大惊失色：“什么测验？物理怎么就测验了？”
　　张嬿在空隙里抬眼看他：“上节课老师说的，我就知道你没记住，赶紧趁现在看看。”
　　赖南赶紧拿出书哗啦啦的翻。
　　安施岚站在她前座的旁边，忽然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眼神里，混杂了很多东西，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幸灾乐祸。
　　那是看戏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