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骨头 十四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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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岁，上初中的年纪，最关注的东西都是什么呢？
有人想着橱窗里的名牌球鞋漂亮衣服，有人盯着手机电脑里的游戏人物不肯撒眼，有人默默做着题指望最后一年再拼一把，有人琢磨着家里那点破事愁的头疼，自然也有嫌天下不够太平，没事也要制造出点狗屁倒灶的事来的。
到了九月底，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张嬿整个人都跟成佛了似的，八方不动，一天天的就坐在那写题做作业，到点了就回家照顾弟弟，连赖南都比她着急上火，嘴上还起了个泡。
对此张嬿的解释十分平静：“我着急上火有用吗？我就是个受害者，辩护那是高律师的事儿，我就坐那陈述事实就行了。”
说的赖南无言以对。
其实之前高崎还找过她一次，主要就是问她能否承受将来在法庭上对方律师抛出的尖锐问题。
被告律师为了尽可能的减少刑期，到时一定会询问类似“你是否真的自愿”“你真的没有感觉吗”这种问题。
其实这类案件的受害者会反复厌弃自己的一个原因就是，有的受害者会在受害过程中得到哪怕很少一点的感觉，所以她们会反复询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自己是否真的不知羞耻，从而陷入自我厌弃的困境。
但是，这种快乐是由女性的生理结构造成的，很大程度上和她们本身的意愿无关。
就好像性冷淡和无感并不是一回事一样。
当时张嬿沉默了很久。
她说：“我不确定我会不会那么坚强，也许问到一半我就会崩溃。但是想让他得到惩罚这种想法是不会变的。我就算是在法庭上哭出来，我也得撑着回答，他就是犯罪了，我想他死。”
就算对方无耻至极，妄想用羞耻的拳头击碎我的灵魂，我也得撑着我的脊背和骨头，拖着恶魔一起坠入深渊。
高崎问她：“即使公开审理，结束之后所有的问题都会被公布，你还能撑得下去吗？”
你知道，这城市里有多少人盯着你的脊梁，妄图用所谓的传统、道德、规则来踩碎你，让你生活在无底的深渊里吗？
他们会说你大胆、反叛、出格、不知羞耻，他们会用最脏最令人恶心的字眼来攻击你，好让你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是不能让你这样的大胆者生存的。
女性遭遇了这种事，就好像是被糟烂的污泥包裹，终生不能挣脱。
张嬿说：“那我还能怎么办？难道就让那个罪犯无法无天，以后再糟践更多的人吗？”
高崎一时竟然无言。
最后他说：“我由衷敬佩你的勇气。但同时我也有些担心你，如果可以的话，你不妨去心理咨询师那里看看。”
张嬿没有回答，她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场战斗，她给自己披上了铠甲，但她始终不会知道，这幅铠甲能够抵挡多久。
有朝一日，若是这幅铠甲生锈、碎裂，最终变成时光里的一抔灰尘，而她在刀光剑影里伤痕累累，跌倒在地无力爬起，等到那时再寻求外人的帮助吧。
眼下，还是处理安施岚闹出来的幺蛾子比较紧急。
事情还得回溯到于嘉乐还没走的那天，他们三个人在吃火锅的时候，正巧被安施岚看见了。
若是一般的小姑娘，看见了也就看见了，最多也就是和同伴八卦一下张嬿赖南于嘉乐的关系竟然这么好，不会再想到别的乱七八糟的事上。
偏偏看到的是安施岚。
张嬿还没出事的时候和她关系还行，除了觉得她嘴有点碎以外没啥大的毛病。十四五的女孩，爱八卦爱碎嘴好像也是常事，但张嬿万万没想到，安施岚的嘴“有点碎”，只是因为没碰上能让她添油加醋自由发挥的大事。
张嬿没来的那一个星期，安施岚几乎是用尽全身解数，最终给她编出来了六七个不同的版本，每个版本还都不一样，另一个主角从中年大叔到不良少年应有尽有。
其实这也没什么，最多就是给人民群众本来就丰富的想象力再添了一把火，张嬿也不太在乎这种校园里无关痛痒的流言了，但安施岚，又把时下流行的青春疼痛文学的内容又给编了进去。
简而言之，就是添了多角恋、同居、堕胎、辍学、包养等等一看就不那么靠谱的情节。
张嬿一开始在卫生间里听到的那两个女孩谈论的就是从安施岚这里流出去的。
张嬿从未想过，居然可以有人把自己的朋友，哦，现在不是朋友了，用这么恶劣的方式给编排出来，还四处传播到了整个校园。
连高程都听到了风声，叫她过去好好聊了聊，确定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安心。
放完暑假回来，张嬿本来以为安施岚安生了，没想到她看到他们三个一起吃火锅，又有了新的素材，这次不单单是青春疼痛文学了，还加了百合耽美劈腿小三后宫等等元素，要是她真的能写成本小说，张嬿反而会佩服她的脑洞。
但她就是按着张嬿这一头羊薅毛，好像就跟她过不去似的。
至于张嬿到底是怎么知道流言全是从她那流出去的，还得感谢那天在卫生间里那个短发的女孩。那个姑娘是五班的，叫秦知雨，后来她又辗转打听到了张嬿的通讯软件号码，加上之后又是一通道歉。本来张嬿就不怎么生气了，看她来了这么一出，哭笑不得。后来秦知雨好像是为了将功补过，主动去打听流言到底是怎么传播的，打听到了之后就跟献宝似的来告诉张嬿，还十分严肃的保证，她以后再也不听不传流言了。
虽然过程不怎么美好，但结果张嬿还挺乐于见到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从源头上掐掉谣言并让她以后都不再说呢？
下了晚自习，张嬿和赖南一块回家，一路上张嬿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愁的头发都掉了一把。
不是谁都是小说主角，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随随便便出个手就能解决问题的。
对于她们这样普通的中学生，面对这样的校园软暴力，真的不知该怎么处理。
“要不，报警？”张嬿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解决方案。
赖南瞥了她一眼：“报警也没用啊，她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保护法》知道吗？连拘留都不会有，顶多教育一下，啥用都不管。”
“那……告诉她家长？”张嬿愁眉苦脸。
“你知道她家长是做什么的吗？她爸爸常年在外地出差，根本管不住她。她妈妈在早市那边摆摊卖菜，嘴比她还厉害，安施岚编故事就是跟她学的，你觉得告诉她家长有用？”
张嬿惊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赖南也很郁闷：“我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去打听了一下。”
张嬿叹气：“那怎么办？你给个解决方案啊？”
赖南想了想：“要想让一个散播谣言的人无法往外传播，那就让所有人都不相信她说的话不就好了？”
张嬿眨眨眼：“啊？”
赖南慈爱的揉揉她的头：“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吧。”
十一长假，他们总共放四天，还有一大堆作业。不过有假期总比没假期要好，放假的前一天一帮人就已经计划好要怎么去玩了，安施岚也不例外。她前一天放学就和几个小姐妹约好了第二天去逛街，十一假期的第一天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打电话。
她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付倩语的，付倩语后来那么针对张嬿其实就是听了她说的话，不过她也没想到付倩语的反应竟然这么大，针对张嬿的手段还这么蠢，不过蠢有蠢的好，起码比那些机灵的好掌控。
“倩语，你起来了吗？”电话通了，安施岚先开了口，“我们一会在花店那边见怎么样？”
付倩语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立刻很开心的回答，而是顿了一下：“安施岚你什么意思？”
安施岚愣了：“倩语？”
“你觉得耍我很好玩是吧？”付倩语的声音冰凉，“是，我是真的蠢，才会听你说的话，才会被你这个贱人耍着玩，让你觉得我好掌控。安施岚我告诉你，你以后在我面前小心点，别犯我手里，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电话挂了。
安施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有人把她私下里说的话都告诉了她们！她顾不得再打电话给别人，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和空间，果然，有两个和她以前玩的很好的女生也在指桑骂槐，看样子是也都知道真相了。
怎么办？这要怎么办？
安施岚急了，她从小到大都很会笼络人，也很明白只有同仇敌忾才能统一战线，她的小团体里被她细致的划成了四组，每一组都对别人面和心冷，对自己人又掏心掏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出错的……
她顾不得再深想下去，现在赶紧把她们笼络回来才是正经。她一连打了五个电话，得到的回应都十分冷淡，明显是不想和她再交往下去，甚至有一个连接都没接，直接挂了。
那样的模式应该是没问题的！怎么会这样！安施岚点开通讯软件，试图解释洗白自己，没想到那几个一直都很听话的女孩都有志一同的把她拉黑了，连微博都取关了，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拉黑她，但她发出去的消息也一直没得到回复，明显是不想再理她了。
安施岚愤怒的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中央被摔出一道裂痕。
她气的浑身发抖，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大概从未想过，肆意传播流言践踏别人真心的人，终有一日，也会被自己说出的话所拖累。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这一个假期，大概是安施岚过的最糟糕的假期了。
但对于张嬿来说，却是离送人渣进监狱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