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part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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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瑞特先生并没有走远，我在距离他一段不远不近的地方跟随着他。这距离刚刚好，不会跟丢，但也很难被他发现。
[时间：星期天下午十四点四十二分]
明媚的阳光将走廊照的很亮，白色的墙壁像是要泛起光来。不时会有几个人神色匆忙的人与我和哈瑞特先生擦肩而过，还有几个护士——
[扫描中]
[医用型机器人
型号：n-188
发色：黑
瞳膜色：黑
购买者：莱纳医院
统一于2065年批量购买]
我扫过它们，每一个护士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将洁白如新的护士服穿出了优美的弧度，灵巧的穿梭在各个病房中。
“先生，我帮您换药......”它们的声音被关上的门所挡住，我没有兴趣再去打量它们，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回哈瑞特先生身上。
哈瑞特先生身上还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左手肘也有着挫伤，但这并没有丝毫减慢他的步伐。他的步伐依然快的惊人，只是在每个拐角处略有停顿。
我保持着距离，默默地记录着路线。我现在的位置，[扫描中]从窗户向下看去的高度计算，大概是在七楼，但不排除一层结构特殊导致的高度误差。
哈瑞特先生不喜欢坐电梯，这一点从他抛弃了眼前的蓝色悬浮屏幕转而走向稍远处的大理石楼梯就能看出来。最终他下到了四层，向着某一个方向前进。
这一层的护士较之七层多了许多。这使得走廊里面略显拥挤。
这一层的墙壁和病房被粉刷成了浅棕色，是非常适合病人康复的颜色。
“是的，是我——”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从前方半掩着的门中传了出来。
[声音识别中]
[所属者：艾尔玛.布莱恩]
我侧过头，眼睛划过那扇门。艾尔玛女士已经摘下了手中的蓝色布袋，手里捧着一个老式的相册，边角都已经泛起了黄色，变的皱皱巴巴起来。从翻开的地方能看出来每一张照片上的主角都是一个黑色头发的女性，嘴唇弯出可爱活泼的弧度。[扫描中]从五官上来看一定是和艾尔玛女士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
“我找到了这本......”艾尔玛女士独特的强势尖利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向于温和的感觉。而那位躺在她面前的病床上的老人一直低着头，手指拂过照片中女孩的脸颊，花白散乱的发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哈瑞特先生的身影再次飞速地闪过一个拐角，我便连忙收起了视线，匆匆跟上。
医院建筑物的材质过于特殊，我无法在这里开启大范围的扫描和视觉成像功能，但最后好歹没有跟丢哈瑞特先生。我看着他闪身进了一件病房，然后在屋内将门锁扣下。
[扫描中]
[材质特殊，无法开启远程听觉系统]
[材质特殊，无法开启视觉成像系统]
啊，糟糕。
这家医院不仅接待人类，也维修机器人，并且也购买了大批机器人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但关键在于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准很不错，机器人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任何严重的外伤都不会对它们产生任何的心理负担，因此由机器人主刀的手术成为了这家医院的一大特色，所以很多时候会有所谓的重要人士来这里治疗——因为没有人能贿赂一个机器人，所以这些要员的安全在这里可以保证。不过对于这些人来说，生命重要，隐私也同样重要。为了保护隐私，这家医院显然下了很大功夫。
我咬了咬牙齿，在系统中演算着完成任务的其他途径。
突然，门被“嚯”的推开了。
我抬起头，发现哈瑞特先生眯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我动了动手指。
[寻找合适的借口？]
“我路过的。真巧。”我回看着他，牵起脸上的仿真皮肤组件，扬起一个笑容。
哈瑞特先生[面部表情分析中]露出了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的想要呕吐的表情。这让我怀疑起我脸部的零件是不是没有维修好以至于它们没有按照我的意愿执行操作。
“哼，滚进来吧，小跟屁虫。”他冷哼一声，侧过身一把按住我的后背把我推进了屋里。
床上躺着的显然是露西.托马斯。她在火灾中吸入了过多的有毒气体，神志刚刚恢复，正半阖着眼睛抠着自己的手指，嘴唇抿的发白。
“既然你也来了，”哈瑞特先生点了点我的肩膀，“待会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少，明白吗？”
我向他点头示意了解。
哈瑞特先生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托马斯女士对面。他的坐姿很具有侵略性，两手搭在后脑勺上，手肘颇具威胁性的向外突出，双腿交叠在一起。
[搜索中]
[“弹弓式”坐姿]
托马斯女士的神色微变，瞳孔不安的转动着。
“露西.托马斯。”哈瑞特先生缓缓的吐出她的名字，我注意到托马斯女士的身体一抖。
“告诉我，在火灾发生之前，你们见过谁？你们愚蠢的相信了谁？”
露西.托马斯攥紧了手，修剪的秀丽的指甲在手心压出白色的月牙印。“不......我没......”她吞吞吐吐地回答。
“别装傻!”哈瑞特先生猛地将身体前倾，双手“哐”一声砸在了病床的边缘。“你觉得你丈夫为什么会死？因为你们听信了不该信的混蛋!”
“不!那是因为你!因为你们!”托马斯女士忽地坐直身体，她的身体简直硬梆梆的像是一整块木板，其中蕴含着足以将她燃烧殆尽的愤怒的火焰。
“说什么蠢话？”哈瑞特先生挑了下眉毛，压下了喉咙里的笑声。“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这么想去和你那傻瓜丈夫团聚吗？”
托马斯女士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脸涨的通红。“不许，你，侮辱，我的丈夫!”
“你这么爱他，”哈瑞特先生突然将声音压低，像是耳语一般低沉轻柔，“你应该理智一些的。”
“理智？”托马斯女士哽咽了一下，“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足够......”
“足够愚蠢。”哈瑞特先生冷笑着接口。“这件事也是，那件事也是。我说过的，你们总有一天会因为愚蠢而丢掉命的。”
“那件事？那件事......疯子，你这个疯子!你的妹妹——就是被你，被你！”托马斯女士猛地拔高了音量，然后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注意到哈瑞特先生脸色骤然变冷。
“随你怎么想。”他阴沉地说。“可事实是，你们听信了某个人，结果导致了你的丈夫的死亡。”
“死亡？对，死亡......安迪，安迪.....他死了!他死了!”托马斯女士像是刚刚意识到这件事情——这很奇怪，她明明早就知道了，而且刚才的谈话中“死”这个字眼早就出现了很多次。她先是小声啜泣，然后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来。
“他死了，我再也，再也见不到他了!”托马斯女士将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发出了尖利的悲鸣。
我站在门边，注视着在短短几分钟内情绪波动大到惊人的托马斯女士。
这很有趣。一个单独的个体在一瞬间表现出了无数中撮合在一起的情绪，而其中的每一种感情都极富有感染力。这和我单纯的表情解析和情感模拟完全不同。
显然，托马斯女士激动的根本原因是她对于她丈夫的爱。但在生物学方面爱情只是通过进化的力量主导，它通过激素起作用，所有疯狂的行为只为了把基因传递给后代。这样看来，她难过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后代，基因还未能传递吗？
无法理解。
终于，托马斯女士的哀嚎声渐渐平息。她拉下被子，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吐出一个名字。“文森。”
“文森.....那是谁？我听过你的丈夫说过这个名字。”哈瑞特先生眉毛扭在了一起。
“一个，一个男孩......他大概三个月前到了我家，他想做一份兼职......只是帮我们溜溜狗打扫打扫卫生——我们也，也不喜欢买机器人，最近我们，我们很忙......所以雇佣了他。”
我一边将托马斯女士的话录音，一边打量着托马斯女士，她看起来忽然间冷静了，看来刚刚的激动是一种良好的情绪宣泄手段。
“那个男孩，他做事情很麻利，从来不会出错......也从来不会忘记任何我们吩咐他的事情。”托马斯女士的话令哈瑞特先生挑起了一边眉毛。“只有机器人才会永远不犯错。”他说。
这句话像是给了托马斯女士当头一棒。
“对，”她整个人颤抖起来。“对。”她又重复了一遍。
“可他看起来还在上高中.....他说他想挣钱帮他的父母.....他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山姆，那双黑色的眼睛和自来卷的头发......”托马斯女士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更像是喃喃自语。
[搜索中]
[托马斯身份已调入数据库]
[山姆.托马斯
性别：男
年龄（逝世年龄）：5
家人：父亲安迪.托马斯
母亲露西.托马斯
死因：车祸]
哈瑞特先生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动。他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时间病房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我知道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结束了这次谈话。“我明天再来，到时候你要把有关文森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要落下任何细节。”
托马斯女士没有回答，她的神色暗淡，两只手搅在一起，一只银色的戒指在她的指尖上游走，反射出刺眼却阴郁的光。
[扫描中]
在那戒指内侧两段，纂刻着两个花体的大写字母，分别是A和L。在那两个字母中间，还有一个显然是比较新的，之后再刻上去的小小的s。
像极了幸福的一家三口。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part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