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生命》麻利麻利哄

8、part.8

　　从病房里退出来后，哈瑞特先生保持了很久的沉默。我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他的时候，所以只是放轻了脚步，跟在他身后。

　　哈瑞特先生在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站住了，然后转了个身，他的鼻梁差点与我的额头撞在一起。

　　“先生？”我看着他，摆出来疑惑的表情。“您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渴了。”哈瑞特先生冷淡地回答，顺便稍稍向后倾了倾身体，与我拉开了点距离，垂着眼睛看着我。

　　我望进他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染上的暖红色此时此刻已然消失殆尽，又变回了熟悉的冷色调。

　　“我来帮你，先生。”我移开视线，抿了下嘴唇。“您想喝什么？”

　　“......黑咖啡。”他犹豫了一下回答。

　　“先生，您的身体刚刚恢复，咖啡中含有的大量咖啡因并不利于您的健康。我建议您喝一些茶类或者果汁，当然水是最好的。”在首要指令的影响下，我向哈瑞特先生提出了建议。但这显然让他非常不耐烦，哈瑞特先生用手指抓了抓后脑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呕的声音。

　　“要么闭嘴去买，要么给我让开。”他斜了我一眼，我从他紧紧搅在一起的眉毛和绷紧的下颚中[表情分析中]推断出他正处于发火的边缘。

　　“好的。”我迅速地妥协了。

　　好吧，起码黑咖啡比起其他种类的咖啡对人体要有益的多。

　　医院的每一层都设有三到四个自动贩卖机，既有热饮也有冷饮。需要购买的时候可以选择手机付款或者指纹识别。我走到距离最近的贩卖机，在系统中与它联机，选择了一杯常温黑咖啡。

　　[费用已从艾尔玛.布莱恩女士私人账户扣除]

　　拿过机械臂平稳的送出的一杯咖啡，浓郁的咖啡豆的香味从杯中飘散开来。

　　我右手拿着杯子，左手又从自动贩卖机侧的小篮子里拿了几个奶球和几袋白砂糖。

　　[扫描中]

　　[不加任何修饰的咖啡，黑咖啡带来的是品味咖啡的原始感受。它集合了咖啡香甘醇酸苦五味的特点]

　　五种味道？

　　我把杯子凑近了点，皱起鼻子使劲嗅了下，闻起来苦味比较明显，但也确实很香。可惜我被设计的时候没有味觉模块，不然我也想尝试一下这种奇妙的很多种味道混合的感觉。

　　哈瑞特先生倚在楼梯角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手机上的信息，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系统似乎还没有与哈瑞特先生的手机匹配，这样的话哈瑞特先生没办法通过手机向我传输命令，我也没办法随时定位以保证他的安全。

　　哈瑞特先生身上的肌肉忽然紧绷了起来——一个跑上楼梯的男孩与他撞在了一起。

　　那个男孩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差点仰头栽倒在楼梯上，不过被哈瑞特先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但他的眼镜没能幸免，“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抱歉，”哈瑞特先生哝咕一声，蹲下来将眼镜捡了起来。他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眼睛，看到上面没有什么明显的裂痕才放心的交还给了男孩。

　　我看了一眼鞠躬道谢的男孩，他有一双漂亮的绿眼镜，像是被精心打磨的琉璃珠子，泛着光泽，但被长的过分的刘海挡住了不少。

　　男孩把手在衬衣边缘使劲抹了抹，接着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用很低的声音将“谢谢”这个词快速地绕过舌尖，这使得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随后他垂下头，将眼镜急匆匆地戴上，眼镜架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耳朵上。

　　也许是哈瑞特先生的警察直觉，在男孩错开步子准备离开时，他一把扣住了男孩的手腕，遏制住了他的行动。

　　“先，先生？还......还有什么事啊？”男孩吃了一惊，他动了动手臂，惊慌失措地用另一只手搓着牛仔裤的裤线。

　　哈瑞特先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臂肌肉逐渐绷紧，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嘶——很，很疼.....！先生！”男孩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绿眼睛眨了几下便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豆大的泪珠从他的脸颊滚落。这倒是让哈瑞特先生吓了一跳，他收回了狐疑的眼神，轻轻放开了手。

　　“抱歉，我认错人了。”哈瑞特先生扭过了头，将手指抵在了嘴唇上。

　　“没事......”男孩摇了摇头，另一只手在被紧握的手腕上揉搓着，那里有非常明显的红色痕迹。

　　我注视着他，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身为机器人，彼此之间就有被刻在源代码之中的联系，这能帮助我们快速地识别眼前的是人类还是机器人。单从这种联系来说，这个男孩无疑是机器人，可他实在是......太像人类了，我从未见过机器人展现出痛苦的表情，更没有见过会哭泣的机器人。

　　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像是不经意间划过我的指尖。

　　[加密文件传输中，是否接受？]

　　[是/否]

　　“伦诺克斯向你问好。”他侧过头，朝我咧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

　　伦诺克斯？

　　我将这份加密文件原封不动的扔进了数据库里，权当没有听见男孩的话直接走向了哈瑞特先生。

　　“您的咖啡。”我将咖啡递了过去，顺便还有左手的几袋小调味品，不过这几个被哈瑞特先生无视的彻底。这杯咖啡还是偏凉，在七月份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冒着冷气，使得纸质地被壁上凝结了一个个小水滴。

　　哈瑞特先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往嘴里猛地灌了一口。“走了。”他从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好像怀揣了莫大的心事，神色阴郁的走下楼梯。

　　我握住手中的白砂糖和奶球，不经意地一瞥，发现那个男孩静悄悄地打开了一扇门，门上“露西.托马斯”的电子信息以黑色的字体投射在白色的门上。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嘴角上扬，然后向我轻巧地眨了下左眼。

　　我收回视线，跟着哈瑞特先生走下楼梯，忽然听到身后有极轻极轻的落锁声。

　　“先生。”我停下了脚步，一只手搭在了楼梯扶手上。哈瑞特先生扭过头，应了一声。

　　“托马斯女士如果死了，会不会对你的调查造成很大影响？”

　　话音未落，哈瑞特先生就猛然间转过了身子，两手死死揪住了我的领子，完全顾不上撒了一地的咖啡。“你说什么？”他低吼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把我拆成一地的零件。

　　[托马斯女士的死亡会造成极大影响]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立刻挣脱了哈瑞特先生——这比较困难，我的领子直接就被撕坏成几个布条——然后立刻冲向了托马斯女士的病房。

　　“机器人......！”我听见哈瑞特先生饱含怒气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开。这让我不由得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