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泛光》付小白

4、第 4 章

　　十六的桃花眼在没形的时候特风流，但当他目光凝聚起来，整个人不苟言笑的时候，那双瞳孔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叫人看不清，黑沉沉的。
　　长庚看的心里一悸，他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刻意叫了自己平时不大常用的称呼：“义父，怎么了？”
　　十六漫不经心的说道：“小孩子家家哪来这么多想法，不要考虑以后的生活要多好，既来之则安之，只要一辈子吃穿不愁，那就是好日子，那样就很好了…”
　　沈十六平常一开口没个正经，连长庚都能调戏，难得这么正常说话，一开口却是要泼长庚冷水。
　　他一个半聋半瞎的残废，自然胸无大志，得过且过，可长庚才刚成长，少年年轻气盛，自然听不进十六这番丧气话。长庚心里不舒服，他感觉自己被看低了，没好气的说：“不想那么多，以后谁来保护你，要是和你一样混日子，不着三六，怎么养家糊口？我倒是奇了怪了，别家的家长恨不得自己的孩子听话学习成绩好，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盼望着我过的差一点呢？”
　　他避开十六的手，敷衍道：“别乱动，小心烫到你。”
　　他看着碗避免烫到沈十六，所以也没看到沈十六因他这番话而错愕的神情。
　　沈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吃着饭，沈易一边给长庚讲自课本的文章，讲着讲着就离题了，串到了当今社会的现状，这还不算离题太严重的，有一次不知怎的，从李白生平讲到了用多少化肥种菜，沈十六恶心的直接用馒头塞住了沈易的嘴。
　　吃完，沈易对长庚说：“我下午得将院子里的杂草除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
　　长庚：“那我去背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十六大声的打断了，“儿子，走！义父带你去集会凑热闹。”
　　长庚无力：“义父，刚才我跟沈老师说……”
　　沈十六：“什么？你大点声。”
　　得，又来了。
　　集会弄了又关，关了又开，年年一个样，长庚并不觉得今年有什么新鲜的，可还没等他提出抗议，十六不由分的拉起了他的手腕。沈十六的双手干燥光滑，很难想象刚来的时候，十六的手和沈易的手一样充满薄茧，这事只有长庚这个经常串门的人知道，但现在，也只有长庚觉得十六握住的那块手腕上的皮肤发烫，烫的长庚心里狠狠抽了一口气。
　　夏天还没过完，人们身上的衣服都是单件，半拖半拽间，十六整个人都贴在了长庚后背上，一只手还勾着长庚脖颈，若隐若现的药香倏的笼罩了长庚，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
　　长庚莫名的不自在起来，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小义父，捂住鼻子，扭过头佯作打了个喷嚏。
　　“唉！儿子大了，都有小姑娘惦记了。”十六笑嘻嘻的调侃。
　　长庚终于冲他撂了脸色，生硬的说：“义父跟晚辈开这种玩笑合适吗？”
　　沈十六才不把这种话放心上，“不合适哦？好吧，我以前也没当过爹，不知道分寸，下次一定注意。”
　　谁要是和沈十六较真，准能让谁心肝给气炸了。长庚打开那混混又要伸过来的手，率先往外走去。沈易在后面大喊：“十六，早点回来，回来把衣服晾了！”沈十六脚底一抹油，臭不要脸道：“你说什么？没听见！！”
　　长庚边走边问：“你到底都什么时候聋？”
　　沈十六笑而未答，一脸高深莫测。
　　这时两人刚好经过长庚家正门，从里走出一个穿亚麻长裙的女人，长庚一见那女人，刚刚一脸的恼火和没好气瞬间凝固，微倾身，叫了一声妈。那女人点点头，声音柔柔弱弱的传来，仿佛一阵风就能给吹跑：“长庚，妈的口红断了，你出去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支？”
　　长庚还没回答，十六就说：“夫人放心，你要的口红一定给你带回来。”他在旁人面前一向很正经。
　　“那就麻烦你了。”秀娘说话像古代大家闺秀般文文气气，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要不是路边的电线杆立在那，上方的天空被电线杆分割成了好几块，长庚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穿越了。
　　长庚：“……”
　　他大概摸到了一点义父的规律——旁人跟他说的话，分爱听不爱听，他选择性地听不见，至于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哪怕是只母蚊子嗡嗡一声，他都能一字不漏地听到。
　　不仅好吃懒做，还是个色胚！真真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长庚一路都阴着脸，沈十六仿佛没注意到般，兴致勃勃地在集会摊上转来转去，长庚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十六，生怕他被人给挤丢了。
　　顾昀在集会上转悠着，时不时在一个摊子边眯着眼打量，还转头对深深不满的长庚评头论足摊上的小东西。
　　集会上往年都是外国商人占据，今年雁回城里的人终于意识到集会所带来的商机，头脑精明的人一大早就抢占了有利地形，有的人摊子上是一些零嘴，虽说雁回城的人常见，但那些老外可少见哪！有的人摊子上就是一些具有华国特色的小商品，比如刺绣手绢，手札动物，还有一些雕刻出来的十二生肖等，充满了古色古香，仿佛雁回城还停留在皇朝末年。
　　沈十六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节糖葫芦，糖葫芦的杆子被握在沈十六手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握着要掉不掉的糖葫芦，显得极为玩世不恭。
　　沈十六脑后有眼似的，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准确的塞进长庚的嘴里。
　　长庚猝不及防，嘴唇被坚硬的冰糖刮的发疼，愤怒的眼神瞪着沈十六。
　　“北来南去几时休，人在光阴似箭流啊…”沈十六举着糖葫芦朝向太阳，太阳光从亿万光年的距离穿透红色的冰糖葫芦，形成一点点红色的流光映在沈十六修长白皙的手。
　　沈十六老气秋横的说：“等你长大后你就明白了，一个人的青春只有这么短暂，”
　　沈十六说着，用手丈量了一下糖葫芦的长度，后又觉得太长，手指缩了缩。
　　“到时候你就明白你有多虚度光阴了。”
　　长庚：“……”
　　他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沈十六怎么能大言不惭的说别人“虚度光阴”呢？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就算是半聋也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沈十六说了声去看看，就径直往前走去。
　　前面的人群中有抢小零食的小孩，有凑热闹的青年，还有照顾孩子的老人，周遭有几个人拦着。
　　长庚急忙跟着过去，凑近了才发现，今年竟然多了个马戏团，里面正在让狮子跳火圈，人们都想看的更近，都搡來挤去的，长庚担心沈十六，转头想告诉沈十六抓着他，可一转头，身旁没有沈十六。
　　长庚眼神急忙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没有沈十六，他以为他漏掉了沈十六的身影，毕竟沈十六今天穿的衣服很常见，又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心刷的一下凉了。
　　马戏台上的小丑又撒了些糖果，孩子们疯抢，老人们拼命的拽住孩子免得受伤，青年们想离开这混乱之地。
　　长庚被推来推去，他眼神依旧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人群。
　　长庚简直要急疯了。
　　突然人群里有个人喊了一声，“有人被踩了……”
　　“狮子，快跑，狮子跑下来了………”
　　长庚僵住了。
　　被踩了。
　　狮子下来了。
　　义父…
　　义父呢？
　　长庚大喊了几声义父，却只有乱哄哄的声音，他这才想起十六是个半聋半瞎的残疾。
　　眼神突然看到了一个倒在马戏台正下方的身影，长庚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凉了。
　　那人抱着个头，身上被踩了好几脚，正上方的狮子却准备从马戏台上跳下来，长庚估算了下，发现正是那个身影蜷缩的地方。
　　长庚拼了命的挤过去，在狮子跳下的那一瞬间扑过去抱着身影往台下滚过去。
　　等长庚看向怀里人的身影发现不是沈十六，而是葛小胖的时候，狮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在长庚周围打转，甩了甩威风凛凛的鬃毛。
　　长庚将颤抖的葛小胖塞到了后面马戏台下面，眼睛在周围看了一圈，发现离他两米处有个废弃的短小钢筋，长庚攥了攥手心，深吸一口气猛的冲过去抓住了钢筋，而狮子这时候也扑过来……
　　长庚被人往旁边一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狮子被周围工作人员用火一步步逼近了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