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长庚还愣着时,一旁的人迅速站起来,一把把长庚拉起来,随即长庚耳边便一阵咆哮:“我一会儿不看着你,你捅娄子是不是要捅到天边儿去了,啊?”
      长庚一哽,话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十六道:“边上那么多工作人员,需要你强出头去救人吗?”
      长庚:“……”
      他觉着他提起来的心狠狠摔到地上,停在胸口处的血瞬间回流全身,他甚至能感觉血液在血管里奔腾。他缓缓吐出那口能把他五脏六腑憋的生疼的气,两腿回过神后软的险些站不住。
      他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葛小胖在旁边被人扶起来,沈十六听周围的人说葛家小子没事便拎着长庚从人群中穿过,他眉头紧皱,长庚不敌他力气大,被拽的踉踉跄跄。沈十六边走边数落:“那个狮子就算是马戏团驯养的那也是狮子,他一口能咬掉你半个腿,怎么着,你下半辈子还想躺在轮椅上动弹不得……”
      长庚哆嗦着回过神来,还没怎样,就被沈十六一通恶人先告状,怒不可揭:“我以为躺在那的人是你!!”
      沈十六挑了一下那眉头,“少找借口,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在那里?”
      长庚:“……”
      他一片赤诚关心完全被当成了驴肝肺,终于明白了吕洞宾当初被狗咬的心情了。长庚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处一路烧到天灵盖,都可以看到天灵盖上冒出的白汽,
      怕是灭火器都灭不了长庚心里的火,那张脸一时不知是怒火中生还是恼羞成怒,红了一片,甚至蔓延到耳根下。
      “好了,先别在这吵。”沈十六拍了拍长庚身上的灰土,被长庚一手甩开,动作间手掌碰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赫然是一支鲜艳的口红。
      “啊,那个是方才给你妈秀娘挑的口红,回头你给她带过去……唉!你去哪?”
      长庚不等他说完,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无理取闹了,他纯粹是关心则乱,一听有人被踩就以为是沈十六,看都没看就冲过去救人,也怨不得沈十六数落。
      可他一想到自己在那心急如焚的时候,沈十六竟然在挑口红,他就气得心口发疼,无论如何都压不下这口气。可明显更气的在后头。
      “站住!”沈十六大喊了一声。
      长庚站定,以为他的小义父有什么话要说,结果沈十六将口红放到他手里,“你如果要回去,把这个带回去…”
      长庚:“……”
      长庚这次气的手都颤抖不已,他在极力忍耐,希望自己能包容他那不懂事的小义父,可后来发现能做到这点的,不是圣贤就是和尚,一气之下,攥着口红就大步流星的回家。
      沈十六莫名其妙的被丢在人群后,摸了摸鼻头,不能理解长庚的无名火,最后只好归咎于少年青春叛逆期。头一次当父亲的沈十六挠了挠头,有点苦恼,“早知道就把那手机晚点送他了,这下怎么哄?”
      他背着手在路中间站着,几个马戏团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的从他身边路过,沈十六依旧是平常般吊儿郎当,但只要有心人去看沈十六的眼睛,就能看到,那双眼睛若有所思,目光凝聚黑沉不已。
      而后,他几个闪现,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海中。
      长庚闷头回了家,清风吹过他脸庞,将他脸上的热气吹散了些许,将他吹的冷静了些,皱起的眉宇也放松了。
      他眼睛尤其像秀娘,刚刚开长的少年轮廓十分深邃,有点像中西方国家的混血儿。
      长庚前脚刚进屋子,后脚老保姆就上前通知长庚,让长庚去一趟秀娘的卧室。
      长庚一顿,随后点头说自己换身衣服就过去。
      一边生闷气,一边把衣服换掉,换了一身白色休闲套装,这才拿着口红往秀娘的方向走去。
      老保姆对这奇怪的母子俩很感兴趣,不敢明着打探,只好小心翼翼的听。
      长庚在秀娘卧室门口将服装整了整,确定自己着装整整齐齐后才抬手敲门。
      “扣扣…”
      屋里传来冷冷清清的话: “进来。”
      长庚伸手推门进去。
      秀娘的卧室有点暗,可能男主人不在,也没必要营造出一种家的温馨感,屋里一扇落地窗被窗帘给挡住,看不见外面的光。
      她仿佛见不得光,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化妆台边。
      长庚见到她的侧脸,眉头略微皱起——秀娘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竟然穿了一身白纱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白婚纱呢!长发松松垮垮的挽起来,两鬓垂下两缕头发,衬得秀娘脖颈修长白皙。岁月待她真是深厚,穿着婚纱也没有丝毫违和感,仿佛她就是待嫁的新娘。
      长庚张开嘴正要叫她,就让秀娘的话给闭嘴了。
      “不要叫我妈,这里没有第二个人。”,长庚一言不发的将到嘴边的称呼咽了下去,把手心里捂热的口红轻轻放在了梳妆台上。
      “呵…这个颜色鲜亮,很好看。”秀娘将口红转了转,嘴角露出一丝丝微笑。她用口红将嘴唇涂的鲜红,让秀娘的脸上也不在苍白病态,多了一些红润和妩媚。秀娘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将嘴角又上扬了一个程度。
      长庚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秀娘兴致勃勃的涂口红,心里却在思考秀娘为什么叫他来,难不成是让他看她的新装扮?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随即便被长庚在心里哼哧了一下。
      “以后在外面也不要叫我妈。”秀娘终于再次开口。
      一旁的长庚眼皮跳了跳,心里不详的预感蔓延。
      “咱们母子俩的缘分啊,就到此为止吧。”她说着,将婚纱用手托住,站起来,伸出那双青葱似的手,打算给长庚整一整衣衫,被长庚给躲过去了,不过她也不在意,收回了手。
      长庚蓦地一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解,今儿个我们就把话说清楚——你的确不是我的孩子,这样说你心里好受点了吗?”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将长庚听的心里惊涛骇浪。
      长庚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毕竟只是个孩子,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终究是没办法做到心里有城府。
      这世界上这么多人,老师同学也好,亲戚邻居也好,哪怕是亲生父亲都不能顶替母亲的位置——长庚不是不盼望母亲,而是在一次次教训中,已经懂得收敛这份心思。
      长庚一直便觉得自己可能不是秀娘亲生的,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可真知道这个事实时,心情却有点复杂。
      秀娘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
      “长庚这个名字是我起的,”秀娘继续说。“因为我记得有人说过‘东有启明,西有长庚’。黄昏的时候才出现,主杀伐,大不详。你刚出生时就伴随着身边的人死亡,这个名字与你真是再相配不过。”
      长庚冷冷道:“我难道不是你被人拐卖,然后被人□□后所产下的野种么?怎的又不是你的孩子…”
      秀娘整个人僵住,瞳孔中闪过恐惧,那是骨子里的战栗,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神态,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
      长庚最初的记忆便是在一个山沟沟里,他总是被锁在衣柜里,总是能看见那些人喝醉了酒,要么冲进来打骂,要么就直接白日交合。
      那样的日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长庚以为他一辈子都会这么过下去,秀娘也不再反抗,很多时候都低眉顺眼。
      那些人低估了秀娘,低估秀娘的代价,就是死。
      秀娘那天趁着那些人从外归来,将预备好的饭菜端上来,那些人吃后,再也没起来,长庚不知道秀娘哪来那么多毒,就像他不知道秀娘早有预谋一样。他看着秀娘将那些东倒西歪的人集中在一个屋子,然后将厨房里的油全倒在那个屋子里,一把火烧了那个屋子。秀娘从屋里拿了一把她自己的匕首,然后背着长庚远远看着,直到火势蔓延到树林。
      此后数年,他被秀娘在夜里用枕头捂过头,用刀子捅过他,甚至给他灌过汽油,虽然很快秀娘就带他洗胃,但都没办法否认秀娘想杀死他的心。
      可每次,都在差点杀死他的时候放开了手,愣愣的看着双手然后掩面而泣。
      长庚便总是留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今,这幻想被打破了。
      “我可从没将你当成我妈妈,之所以这么惊讶,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些人留给你的脏污。”
      秀娘的脸苍白又木然,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道:“孩子,是我对不起你……”
      长庚死死咬住牙床,原来所有的委屈,竟然能被一句话给轻易化解。
      然而少年的话更加冷漠:“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良心发现要解了我身上的毒么?”
      秀娘的眼光有点奇异:“你知道?”
      长庚勾了勾嘴角,:“虽然年幼无知,却不代表记忆不深刻,你对我做的种种,我当时不知,不代表长大回想起来会不知。”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