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别样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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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费多少波折，他们便顺利出了竹阵。正当沈落昕绞尽脑汁，不知如何开口留下这奇特少年之时，对方便以他武功尽失，外加他似乎好象可能依稀仿佛正在被人追杀为由，热心异常地主动要求一路护送他到他想要去的任何地方。并且，当他得知自己在被追杀途中不慎丢失了包裹，以至现在身无分文的窘境，那少年竟然毫不迟疑地答应包吃包住包旅费，凡是任何接触到银子的，他通通包掉！唯一的条件就是，无论何种情况下，他们都不能赶路，每到一个镇子，都要给他一天的时间吃饭！
看着他笑颜如花，清澈如镜的眼神，沈落昕实在想不出他到底意欲何为。若是说别有企图，他为何不趁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动手？若是另有打算，他也该做的漂亮一点，这样的主动拈上来，让人不怀疑都不行？
还是……他真的只是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可能！想到他在竹阵中一付“明哲保身，不管闲事”的处世态度，很明显，他此举必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但……一路相护，除了会惹祸上身外，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难到，他也是冲了“它”来的？
经过一翻试探，他发现这名自称为南宫凝的少年对江湖没有一点基本的概念，甚至当他自报姓名家世后，他也只是礼貌性地“哦”了一声，仿佛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一般，那漠然的表情，他发誓，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起先，他还设想，这少年并非中原人氏，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五官轮廓要比一般人来得深刻细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圣门门主沈落昕，可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他的大名，上至朝廷官员，下至平民百姓江湖隐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做到不知他名号的人，除了不是中原人氏之外，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但是！这个设想在他看到这少年拿出厚厚一打，估计有十几万两德兴银楼的银票时，宣告破灭！看来，他不只是中原人氏，应该还是一个家底丰厚的世家子弟！
“睡醒了？”终于睡醒拉！他已经整整睡了八个时辰了。沈落昕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连睡八个时辰，当中连醒都不曾醒一下。
“赶了一天的车也累了吧，你去休息吧。”刚睡醒的南宫蝶精神好得不得了，主动要求驾车，但被对方一口回绝。
“不用了，我还不累，再走一个时辰左右就有小镇，届时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见识过他能整整一个时辰都在一个地方打转，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搞不好他能转上一天的超人驾车功力后，他宁可红着一张脸接受路人抛来的异样眼光，也不愿让他坐到驾座上。
“行，那就麻烦你了。”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千古名训，南宫蝶才不会去抢着拦麻烦上身呢。
“对了，我们都走了快两天了，追杀你的人都躲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都没来？”得！听她的语气，人家没来杀他们，她还感到很是失望。
“竹林一战，对方必定对你有所戒备，暂时不敢贸然行动。可一旦有所行动，他们肯定会全力以赴。”沈落昕淡淡地说。
对于这暴风雨前的宁静，他深感不安。对方决不会应该这少年的跟随而放弃这绝佳虏获他的机会。
“听你的口气，好象有很多人要对付。喂，你到底惹了什么不能招惹的人物啊？”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白衣素身，衣炔飘然，干净得仿佛不曾沾染任何风尘的男子居然有本事得罪那么多人。
“所谓树大招风，我不去惹人，也会有人主动犯上门。”这么多人盼着他死的感觉也不好受啊！
“你所说的‘圣门’到底是什么？江湖帮派？杀手组织？”拉了拉衣摆，南宫蝶索性盘膝而坐，一付准备听长篇评书的样子。
趁这个机会，他也想给他灌输一些江湖常识，至少让他知道，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不宜认识，以免他有朝一日误入歧途，那绝对会成为江湖大劫！
“怎么说呢？”其实他自己也没搞懂，现在的‘圣门’到底归属何方。“我的祖先世代皆为商人，到我曾祖父那一代，可谓是小有薄产，因受不了前朝的腐败，我的曾祖父便决定举家迁移至塞外，自建城池，取名‘圣门’，独立一方。你应该知道塞外也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响马土匪比比皆是，因此，曾祖父请了很多江湖高手以保平安。”
他露出很迷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圣门’在江湖是的名声越来越响，有许多看不惯前朝作为的江湖人物，高官使吏皆慕名而来，最后，还有许多高手竟将‘圣门’视为归隐的最佳地点，任由我曾祖父怎么赶也赶不走。总之一句话，‘圣门’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扯进江湖是非，还在不知不觉中，被江湖上的正义之师奉为武林至尊。”
“那追杀你的又是什么人？”听了他一番似是而非的解释，她心中明白的透亮，他或许说的都是实话，但在讲述中必定故意遗漏了些什么。
是的，她初到此地，不了解这里的人的观念，但她清楚的知道，不管在什么时空，只要是人，就抗拒不了权利地位金钱的诱惑，没有人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没有任何理由的，一跃成为一方霸主号令群雄。
不过，对于他的隐瞒，她并不在乎。她对他的家族没兴趣，对这个别于她的世界的江湖也没兴趣，她只想弄清楚他这个人和她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以及将要面对的对手的势力如何。
“现在正在追杀我的，共有两批人马。一批是‘暗夜门’的人。”顿了顿，意识到这少年连‘圣门’是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也不可能听说过‘暗夜门’。
“如果说‘圣门‘是江湖白道的领导者，那‘暗夜门’就是□□邪派的至尊。它其实是一个正规的杀手组织，旗下高手无数，甚至在各名门帮派中，还隐藏着不少他们的人。所以，连最不受道发条规约束的邪教也只能服首称臣。另一批来自各名门正派中的败类，想趁我现在武功尽失时制服我，以便要挟‘圣门’。”
“那么说的话，我们的对手都是高手加高手，还分明暗两路，这一路真是凶多吉少啊！”一阵夸张的哀号传出，只见南宫蝶用手揉着鼻子，一付怕死到极点的样子。
“放心，以你的功夫，支撑个十天半个月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只要我们回到沈家，他们就不能拿我怎么样了。”一脸温和地看着他，明白他只是在演戏罢了，还真是个孩子啊！
“为什么到了沈家就安全了？”回到沈家，不是刚好给对方群起而攻之的目标吗？难道说，他们沈家还有人比他的武功更高？
“我爹精通玄疑之术，在沈家内外都设下结界，除非有人带领，否则无人可以活着闯入沈家半步。”
玄疑之术？结界？南宫蝶不由怔了怔。请问她是掉进了古代还是误闯了神话世界啊？
自从遇到他后，她越来越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虚拟世界，事情的发展慢慢变得不可理喻起来。先是他的武功，无论一个人的武功再如何的高强，也始终是一个人，他怎么能做到令身怀神力的她都险些招架不住的地步。再来就是他所形容的父亲，那种感觉她也不知该怎么表达，反正不像是在形容一个凡人。
“怎么拉？”转过头，发现他正眼神呆滞地望着自己。
“我饿了。”脑子停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依旧是呆滞的眼神，依旧是呆滞的表情，加上车棚正好在他的脸上打下一曾深深的阴影。这样的场景让沈落昕想起了自己小时侯反反复复做的一个噩梦——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女子面无表情的向他飘来，她的脸始终被一抹阴影遮挡着，令人无法看清，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能肯定，那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一个美丽到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去形容的女子。可这样一个女子，竟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悲哀。面对她，他只能不停的逃，可无论他怎么跑都无法甩开她，最后，他被逼入了一个悬崖进退不得，那女子就停在了他的面前，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幽幽地说了一声‘我饿了’，接着，她的手慢慢向他伸来，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就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秒，她突然松开手，纵身跃下了万丈深渊。每每到了这时，他便会惊醒，醒时常常泪流满面，心如绞痛，那种痛，不是怕，不是惧，而是心碎。从他有记忆起，这个梦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依次，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到他十二岁的时候，几乎每晚都沉溺在着梦寐之中，最后，还是父亲动用了从未试过的锁梦之术，才让他脱离苦海。只是，那梦境早已清晰地深入他的脑中，令他无法有半刻的遗忘。
“啪！”地一声，一只拳头重重地落在他的脑袋上，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不过是闪了一下神，下手不用那么重吧。”这少年下手还真狠，头上竟立即出现了个小包。
他慢悠悠地用手揉了一下脑袋，眉峰轻蹙，嘴角带笑，眼神中则充斥着无尽的包容。那幽雅的动作，那遗世的神态，那温情的眼神，应该都是南宫蝶所喜欢的style,但是放在这张俊逸的脸庞上，却老是让她情不自禁地产生一股想亲手掐死他的欲望。面对他，她总忍不住地想要暴力相向。
“你想死，我决不拦你，可你也不用拖着我一起死吧！”也感觉到自己出手太重了，毕竟自己不是一般人，她那一拳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死？”沈落昕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环视四周，才发现自己竟在失神时，引导牛车向悬崖冲去，而那头老黄牛为了吃，竟也是一付豁出去的样子，不管是悬崖峭壁都不能阻碍它吃到那一根小小的胡萝卜，还颇有些视死如归的精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急急致歉。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想到那个梦时，便会心痛不已，人也会变的精神恍惚起来，有时还会无意识地作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你确定你还能赶车吗？我的命可是很值钱的！”心中微叹，他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还真是老天保佑啊！
“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望着他歉意一笑，这次换成南宫蝶失神了。在她的观念里，一个顶尖的武林高手，一个身边无时无刻不暗藏杀机的武林至尊，应该是不苟言笑时刻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应该城府颇深，心肠够狠，随时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可以牺牲掉身边的任何人。可是他呢？清澈如水，清幽如泉，清泽如溪，就算是在性命悬于一线而不得不痛下杀手之时，眼中也盈满着不忍与慈悲。
就如同她不该出现在这个时空一样，他，不像是江湖中人，而更像是救世的神。
“怎么换成你发呆啦。”看着他愣愣地盯着自己，带着一抹溺爱的笑容，沈落昕熟练异常地揉了揉他的鼻子，等他反应过来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
是的，他为人随和，不论何时都习惯于微笑待人；是的，他脾气很好，不论何时都愿意以包容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是的，他善待生命，就算自己被逼到绝境，也不轻易痛下杀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从不喜欢与别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就算是自己的爹娘，他也会不留痕迹地尽量避免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更别说主动去碰别人。他没有所谓的洁癖，也不是讨厌别人的碰触，只是……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的身体并不是属于他自己的，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没有他的同意，他不应该让任何人接触到它。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很奇怪，可是当有人要碰触到他的身体时，这观念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令他不由出现负罪的感觉。可是……可是他刚才竟一反常态地去揉那少年的鼻子，那动作熟练地仿佛做过千百次。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看着那少年顿时呆如磐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他慌忙收回手道歉，双颊不由浮现出许些不自然的红晕。毕竟，这样的举动实在有点暧昧不清。
南宫蝶眼神呆滞地看着他，脑子顿时停摆，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手碰到自己的鼻子时，她的心中会涌现出一股子想要潸然泪下的冲动。那触感，那手温，甚至是那手指上的纹路，都让她感到有种无法言语的熟悉与怀念。闭上眼，深呼口气，定下心，她竟能如放映机般清晰地回忆出他方才的动作，表情与眼神。可事实上，刚才的她正失神于他的微笑，故而压根就没去注意过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他那时样子啊。
“你……”她呆呆地看着他吐出一个字，随即，垂下眼帘，嘴角上扬，微笑，缓缓抬头，眼神满不在乎地斜视空无一人的左边树林。“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动手？”
沈洛昕瞬间屏弃模糊的气氛，跳下车正面迎着他眼神看向的地方，失去内力的他，已经无法感应到别人气息的波动。
紧张！他平生第一次体味到紧张的感觉。以往仗着自己一身的绝世武功，无论遇上多强的对手，他总是充满自信的迎战，因为他知道，他有能力迎接任何人的挑战。而今，他内力尽失，需要完全仰仗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少年的辟佑……不安，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于心，令他呼吸急促。
“这样也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树林中飘出，音调中稍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惊诧。
他已经用独门的‘封息大法’敛去了自己的呼吸，甚至连心脏与脉搏的跳动也变得微弱难辩，这样他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可见他的武功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强上很多。
顺着声音穿来的方向，沈落昕凝神定视，半响，才发现了对手的位置。只见一个黑影正以常人无法办到的扭曲姿态隐藏于树枝与树枝的阴影中，就如同变色龙般，可以将自己完全融合于自然环境中，如果不是你知道它在那儿，你绝难察觉它的存在。
“是‘暗夜门’的随影。”几乎在发现的同时，他的脑中便反映出对方的身份。
心，立即漏跳一拍，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派出如此强悍的人。别过头，看了一眼少年，依旧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加上百无聊赖的笑容，似乎根本没将对手放在眼中。稍稍安下心，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胸有成竹吧。
“随影？他很有名吗？”如影随形的随影吗？这个名字果然适合他。
沈落昕无奈地微叹，他到底是从那个老鼠洞里跳出来的，如此的武功绝顶却能做到对江湖事一无所知，这也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异禀。“‘暗夜门’中的杀手是有等级之分的，而影子杀手则是其地位最高的顶级杀手，习惯于单独行动。影子杀手共有五人，分别为随影，风影，魅影，刃影，心影。按武功来分的话，随影排行第三。”
“……”
空气一阵凝结，无人答话。沈落昕纳闷地转头看想那少年，只见他眉头紧蹙，冥思苦想，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他……终于有点危机意识了吧。
半响后，“为什么先派排行第三的杀手上阵，按理说，不是应该按顺序从排行第五的开始打吗？这样打乱次序，先把厉害的摆平的话，接下来的不就没有挑战性了吗？”歪着头看向他，她一脸认真无比外加苦恼万分地问。
唉……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有常识啊，这样乱来会让她丧失期待的激情的也！真是头痛！
闻言，沈落昕有股立即找块豆腐撞死的冲动。天啊！这是什么时候，他居然还有空想这个。影子杀手可不是小角色，据说他们从无失败记录，所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们是不会轻易出击的。
“居然在我的面前谈笑风生地聊天，你们也未必太瞧不起我了！”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一抹黑影从高树枝头的阴影中飘然而下。夕阳斜照，鬼魅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在树与影中形成了一幅唯美的画面。在他双脚着地的瞬间，他脚边地上的枯叶竟不见丝毫的异动，就算是身轻如燕，恐怕也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完美的出场。”挑挑眉，毫不吝啬地鼓掌给予赞赏。不错的帅哥哦，脸蛋棱角分明，身材一级棒，动作姿势都很唯美，绝对属于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百分百的帅哥。
“你……似乎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在他的周身，他感觉不到有丝毫的杀气。他眉间带笑，一脸欣赏地望着自己，如同孩童般纯真的眼神，若不是方才他轻易识破他的伪装，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真的无法相信他就是那个能在‘圣门’门主沈落昕全力以赴的攻击下，还能游刃有余地戏耍的武林高手。
“既然已经把你的招数都看透了，我为什么还要把你放在眼中呢？”不变的纯真笑颜，出口的言语却令随影和沈落昕同时呆住。
两人怔怔地盯着他，思索着他话中的可能性。只是……怎么可能？他根本就还没有出任何招式，他如何能预知？沈落昕慢慢放松自己，倚在牛车上准备坐山观虎斗。被他满不在乎的对白一搞，他已经没有任何的不安与紧张了，看着少年玩笑似的神情，他可以明白地感受到，他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中。他就如同一只将老鼠抓在掌中的猫，不好好玩一下，是怎么也不愿意将其咬死。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将我击败。”狂妄的家伙！英俊的脸庞挂上魔魅的微笑，闪亮如星的眸子浮现出嗜血的光芒。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细致的飞刀，定神望着依旧懒散地瘫在牛车上的少年，“还没有人能从我的飞刀下活命……”
“我会成为第一个。”抢过他的话语，她的笑容变得灿烂眩目。
“但愿如此。”刹那见微怔。那少年只是静静坐靠在车上，但他的周身都仿佛散发着无人能比的自信，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定定神，他就不信这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能破他不败的飞刀绝技。
侧身，将飞刀夹于两指间，用眼角的余光瞅了那少年一下，闪电般将飞刀射出。
沈落昕在飞刀射出的瞬间，整个人即时进入十二万分的警戒状态。眼见他射出的是一把飞刀，可在射出的霎时，那把飞刀竟自动化成无数把飞刀向他们袭来，包含的范围之大，令他们避无可避，闪无可闪。手，自然而然抚上了腰间的软剑，在这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把飞刀正同时向他们飞来之季，他不能令自己成为那少年的包袱。
可，正当软剑准备出鞘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拔剑的手。微转头，那少年正在微笑地看着他，那悠然自若的神情，仿佛根本没看到自己正成为无数把飞刀的靶子。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更不会随便将生命相托。但，看到他无谓的笑容，他竟有种无法言语的安心，竟傻傻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无数飞刀袭来，傻傻地不闪不躲，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你就这点本领吗？”南宫蝶一手拉住沈落昕，眼睛瞟向随影，淡然地问。慢慢伸出另一只手，无惧地迎向快速射来的飞刀，眼中盈满蔑视的嘲弄，看着一把把飞刀透过她的手，她的身体，继续它的轨道。
沈落昕些许诧异地望着无数飞刀透过自己的身体……怪不得他一点也不紧张，原来……原来那些飞刀只是幻想，对人体毫无杀伤力。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所有的飞刀瞬间消失，而对方却再没有半点行动。沈落昕不免有些不解，这一招算什么，没有半点杀伤力，是在闹着玩吗？凝神看向随影，只见他整张脸都黑了。不对……随影现身，向来是刀起血落，不会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在那些飞刀出现与消失的那段时间之间，那少年一定做过些什么，只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的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但，他做了什么？
沉思，回想，却发现方才他的身形没有丝毫的移动，更谈不上出过手。
等等……为什么他握着自己的手有一丝凉凉的感觉，低下头，看向那只一直抚在自己手背上不曾离开的手，那双手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细致的飞刀，一把货真价实的飞刀。再看向他放在腿侧的另一只手，一把相同的飞刀正在他修长的五指间灵活的穿梭。原来……
“为什么？”随影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他会知道那只是幻觉？为什么他能从这么多飞刀中分辨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为什么看似没有丝毫反应的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将混于幻觉中的飞刀接下？他……到底是不是人啊？
“这有什么困难的。从你说第一句话起，我就知道你擅长催眠之术。”见沈落昕迷茫的眼神，她立即纠正，“也就是用声音的波动让对手产生幻觉。”
“从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随影无法置信地重复着他的话。怎么可能？他的幻术是永不言败的，多少江湖侠客，绝顶高手皆丧命于他的飞刀之下，而他，一个看似不过十五，六岁的黄毛小子，居然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招数？
“没错！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当你习惯于使用催眠术后，你说话的声音就会变得有些沙哑，这种沙哑和普通的沙哑是不同的，那是一种不自然的，带有些许重音的沙哑。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这点，可是我，学了整整三年的催眠，想装做不知道也不行啊。”在“死神集中营”受训时，催眠术可是每个人的必修课程哦。虽然她无法做到只用声音就能使对手产生幻觉的最高等级，但用于识破别人的催眠还是绰绰有余的。
“原来，你说已经看透了我的招数是真的。”自嘲一笑，搞了半天是遇上了内行啊。可是……“你也看到了幻觉不是吗？”方才他分明注意到他的眼神也不自觉地看向幻觉中的飞刀。
“没错。”他的催眠果然已经达到了顶级水准，她明知他会用催眠，也加强了自己的意识力，但还是受到他声音的干扰，产生了幻觉。
“那你为什么能找出那把真的飞刀？”面对已经识破他招数的人，随影也明白自己这次在劫难逃，身为杀手，他早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在别人的手中，而今，他只求死的明明白白，自己到底输在什么地方。
“那就是常识了，我只看到你射出了一把飞刀，所以不管我看到得有多少，真的只有一把。既然眼见为虚，那就只有闭上眼去听，很容易分辨啊。”反正闲着也闲着，她不介意让这个作古前年的家伙好好长长见识。
“可你接住的是两把飞刀！”一把自动变成了两把，这也是常识？
“唉，做杀手做到你怎么反应迟钝，也真是太不容易了。”她重重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我一开始不就说过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动手’。”
她的话音刚落，一抹黑影从随影身后走了出来。
“双生子？”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体形，一模一样的服饰，一模一样的脸。南宫蝶惊叫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了上去，这个脸摸摸，那个脸掐掐，惊叹不已。虽然她见过不少双生子，但像他们这样几乎一个膜子里刻出来的还真是罕见。“随影，其实是你们两人的名字，如影随形，从不分离。”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他们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开打？不是吧，他们除了幻术外，什么都不会啊。没办法，只好站在那里任其处置了。“少说废话，既然败在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昔听尊便。”
昔听尊便吗？南宫蝶唇角微微一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然。
那……她就不客气了。她是拥军，杀人可是她的专长。对于敌人，她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无论对方是否还有还手之力，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杀意一闪，她的脑中竟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沈落昕心痛的摸样，他干净清透的脸庞充斥着浓浓的不赞同，不忍，慈悲与无奈，令她顿时杀气四散无踪。稍稍侧身望想沈落昕，他瞬时与自己脑海中的形象重叠，表情神态皆分毫不差，让她无法下手。
该死！她为什么会因他不赞同的表情而感到手足无措，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般不敢直视他的眼。不，她不该受任何人的影响，杀了他们，是她现在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只是，她的手仿佛不受她控制般，怎么也举不起来。
迟疑，无措，挣扎，思考！一连串的心理转变几乎在瞬间完成，令他人没有丝毫的察觉。“你们走吧，我对杀人没有兴趣。”只有习惯！而这习惯竟在一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扭曲。
“你要放了我们？”随影一不敢置信地轻言。
杀死行刺的杀手是江湖上的惯例，任何德高望重的名门高手都不会对杀手手下留情的，甚至还有的理所应当地严刑逼供不受任何道德谴责。而他，居然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直接放了他们？
“你不怕我们卷土重来，再找机会杀你？”随影二反射性地问。那种泰山崩于前亦不变色的气度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你们很在乎对方吧？”斜眼相视，样子相极了嗜血狡黠的狼。
“……”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凛冽的寒风抚过脖子。废话！如果不在乎对方，他们就不会连名字都只取一个，表示生死相依，永不离弃。
“想尝尝亲手杀死自己最在乎的人的滋味吗？我不在意稍稍展示一下自己的催眠术，让你们互相残杀，直到有一人死去，另一人方可清醒。恩……应该满有趣的。”她越说越认真，似乎真的考虑付诸于行动。
“你们还不走。”沈落昕闻言，不自觉地开口说道。他的样子，他说话的语调，似乎有些认真了。杀死自己最在乎的人？这是何其的残忍！死的人，或许是幸运的，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活着的人，则要饱受一生的自责。
两人相视，瞬间施展轻功，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飘然而去。这辈子，他们宁死也不愿再遇到这个可怕的少年。只是……老天向来不会遂人愿的。要不，怎么会说‘天意弄人’呢。
看着眨眼消失于天际的两道黑影，沈落昕缓缓踱到少年的身边。方才，他明明感到了杀气，他，是真的想血溅五步，以绝后患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杀气尽敛，放了他们。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轻松了口气。不管怎样，一个能放过要杀自己的人的人，心中总有着一线宽容与仁慈。
“你……刚才真的想用催眠术让他们自相惨杀吗？”看着正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他，他忍不住询问。
“……”她抬起头，脸上的阴影尽散，露出如不曾沾染风尘的孩童般灿烂眩目的笑颜。“拜托，如果真的会那么厉害的催眠术的话，我早就用了，哪会等到现在啊！”
“你啊……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微怔，松口气，他忍不住也笑了。
血色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影子稍稍有些相叠，仿佛正相互偎在一起，相依相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别样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