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南国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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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
已是子时，皇宫守备森严，溱乐屏退左右入殿。
或许是饮了太多酒，只见洪阳眼神迷离，靠在软榻上，手中握着酒壶，口中呢喃着黄梅酒，溱乐只当她爱酒成痴，南国从不曾产黄梅的，更别说黄梅酒。
“姑姑。”
溱乐又唤了一声，洪阳慢慢看向她。
“不是叫你不要回来吗？”
洪阳清醒了些许，整理了一下仪容，不知道是不是溱乐的错觉，她总觉得姑姑今晚有些不一样。
倒真的不太一样。
洪阳换了身红装，而且这妆容溱乐不曾见过，不过洪阳年轻的时候素来喜欢收集些不同寻常的妆容样式记载成册，溱乐倒是不奇怪。
“姑姑，我……”
溱乐有些欲言又止，明明她已经出城了，刚到师傅那里不过数日，溱桡就找上来了，争争抢抢的事溱乐不想干，而溱桡却乐于此事，毕竟，他也算王位继承人，没有道理不抢。
“乐儿，你说……”洪阳从榻上坐起，忽然直直地看向了溱乐。
溱乐早已没有从前的明艳照人，即使她依旧喜爱如暖阳般炽热的红，即使她依旧叫自己姑姑，但她却也成长了些。
溱乐变了，她没有了从前的莽莽撞撞，她的眼底尽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她开始学着探查人心。
“你说，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洪阳突然问。
“啊？”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句话，溱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年少时，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待我极好，我却辜负了她的喜欢，我一直在想，她到底恨不恨我。”
恨我，让她国破家亡，恨我让她尸骨无处安放。
洪阳招手唤溱乐到身前，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些了什么。
溱乐面色突然有些难看，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姑姑，你说什么呢？快别说笑了！”
洪阳不语，转身不再看她。
良久，终于说了声：“你走吧，再也不要来了。”
溱乐踉踉跄跄的跌跑出去，紧接着宫门紧闭，死一般的寂静。
……
“你告诉我，徐国究竟怎么了！”
裴慕斯抓住一个守门的宫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宫人吓得惊慌失措，一旁众人更是步步退后。
“说啊！徐国好好的，不是吗？”
“问你啊！”
这些宫人是溱桡刚带进宫的，知道面前这位之前是跟着洪阳的，后来大开城门立了大功，徐国已灭，五殿下吩咐谁都不许说出去。
虽说时是个亡国之人，可谁知道殿下的打算，所以宫人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不是从徐国那边过来的吗？”
此时，远处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众人抬头，只见东北方向一团黑烟升空，接着东北方的整座宫殿燃起熊熊烈火。
宫人们火速赶去灭火。
裴慕斯站在原地，听见来来往往的宫女们说，那里关着洪阳公主。
像是一瓢冷水突然浇醒了他，对，他要问洪阳，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骗他！
他跟在她身边那么久，为什么从不同他说！
洪阳砸碎了她宫里收藏的所有美酒，封死了殿里所有门，穿着华丽的婚服，一步一步走向大殿深处。
殿外救火的人可以细听到微弱的歌声，是南国从来没有过的小调。
裴慕斯在外面听着洪阳的小调，隐隐约约，隐隐约约，越来越弱……
溱桡了派来大批禁军扑火。
“我费劲心思终于成功，没有我的允许她如何敢死，这样轻易死去，如何对得起我死去的父皇母妃！”溱桡急得蹬腿，“快灭火！快！”
什么都没有，家，国，和野心。
裴慕斯跌坐在地上。
“赶快离开南国吧。”
裴慕斯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阿桡不喜欢叛主的人。”
裴慕斯转身，眼中闪入一个黑影，黑影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再见溱乐，这早已不是那年一身火焰般红色劲装欢欢喜喜的小姑娘了，她沉静了些，一身素色，站在夜色里。
神色悲切，裴慕斯以为她是看不起他的，他自来南国，便依附着洪阳，讨好洪阳，然后狐假虎威。后来又转靠溱桡……
但溱乐其实是在叹息自己，这命呀，果然万般不由人。
殿中洪阳同她说：“走吧，走远些，离开是是非非。”
洪阳说：“姑姑是对不起你，但姑姑却替你报的是杀父之仇，溱啸他，不是你父亲。”
是的，溱啸不是。
当年，溱啸看上了绥颜的小妹妹绥晚，绥晚不同绥颜英勇善战，她生得柔弱，虽然美，却也不是姿色超群，不知道怎么入了溱啸的眼，从此溱啸穷最不舍。
可绥晚早就成婚了，比绥颜更早。
绥晚是个有丈夫的人。
绥晚的驸马是位使臣，他们两人恩爱不已，两人时常相伴身侧。不过一次带着她一起出使了趟南国，被溱啸瞧见了，从此驸马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绥国国破后，绥晚被溱啸带走，溱啸为了让绥晚断了所有念想，竟然当着她的面将她丈夫凌迟，还将她囚了起来。
绥晚虽然生得柔弱，但性子却一点都不弱，假意屈身，却时刻想为夫报仇，那时绥晚腹中已经有了和丈夫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溱乐。
溱啸却是不知道的，他将绥晚放在偏僻的院落，时常去看她，而绥晚却存着必死的心决定杀他唯独报仇。
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的，溱啸抢了她回南国却又没给她什么名分，绥晚对溱啸从头到尾都是厌恶，连洪阳都视为大仇人，绥晚一直不知道绥国还有旧部，也不知道兄长的交代，一个人被掳到人生地不熟的南国，生下孩子不久就郁郁而终。
那时，洪阳自己被皇兄安排再嫁，她看破了溱啸的伪装，终于知道，她原来一直都是他棋盘的棋子，但是她反抗不了，也没力气反抗，她默默承受着。
溱乐被送到当时正生子的张侧妃那里，张侧妃为溱啸守住了秘密，溱啸便给她多一点宠爱。
为什么溱啸要留着溱乐？因为洪阳做了些手脚，让溱啸以为溱乐是自己的孩子，张侧妃从前与洪阳也算是手帕交，不过是个女孩，张侧妃想着，养大了嫁出去就是，不会对他儿子产生什么影响，不过，只要是个女人，看着自己夫君和别人生的孩子都会觉得碍眼，所以借着溱乐身体不好，将她送出去习武。
这十几年来，洪阳嫁了四次，哪次不是要臣就是小国国主，所以她次次驸马都命陨，溱啸从来没有正真为她考虑一下，且不说她是一国公主，就是普通一个女子，嫁四次都成寡妇，外面该传得多难听，可笑的溱啸以为给她权势就算是一种弥补。
洪阳开始不甘心了，她夺权并不是她有多爱权势，她也只是想证明，女子不比男子差，男人可以拥有，女人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男人生来就可以支配利用女人？
女人也不差的。
就像……绥颜，她不比任何人差。
谁不渴望生来就被人爱，可到头来都是假象，洪阳这一生，唯独绥颜对她是真好。
说来，两个女人的故事，向来为世人不齿，绥颜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心，洪阳却不知如何面对。
这么多年了，她本已经快记不清绥颜的模样，了在她点上火，关上门，去暗阁拿出绥颜的骨灰盒时，她害了绥颜，害了绥国，她登上权利顶峰，却也毫无留恋。
听说，南国皇室血脉，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疯劲儿，大多不正常，全部疯了才好。最后，洪阳笑了笑，融进熊熊大火里化作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南国篇（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