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南国篇(10) 绥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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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溱乐身为公主，既然选择了远离天盛远离是非，就不应该再回来才对，但是事态往往不会按照人们的意愿来发展。
溱乐，终归是要回来的。
如洪阳料想的一样，溱桡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时心软，放他出城，不过一年时间，溱桡就起兵了，之前溱啸失去音讯的那支军队并没有出什么事，而是藏匿消息，并扶植起溱桡。
抢来的至尊之位最终还是要还回去，洪阳再怎么强势，支持他的人也不多，还有大半是被胁迫的，朝中大臣积怨已久。
毕竟溱桡才是名正言顺，且一片呼声皆愿意拥戴他为王，而洪阳公主，开天辟地也只有她敢明目张胆觊觎皇权，世人不会接受。
是夜，天盛城大乱。
沈誉同苏濯出城。
纵然萧苼潆让苏濯留在南国，眼下这情景是没办法停留了，一年之间乱两次，南国不太平他还待在这里干嘛？
苏濯已经传了消息出去，让他舅舅派人在关外接应他，趁着城中还乱着，今晚便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
两人乔装好趁着夜色快马出城，此时距洪阳夺权已过一载春秋。
从苏濯得到天盛将乱的消息开始，他就计划着离开，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不过三天时间，溱桡就进城了，而天盛，城门大开。
“停下！”
似乎遇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士兵，举着长枪推着粗粗的木篱拦住了他们。
苏濯走的这条路路线很隐蔽，没想到也有人守着，看来今晚天盛被围得密不透风了。
“说你们呢？你们是什么人？”
守备不多，四五个人的样子。
“哗！”
沈誉拔刀，飞身向士兵劈去。
鲜血四溅，沈誉阴测测得转过头，对苏濯说：“奴教过你，出手要快，下手要狠。”
“不然，殿下可活不到回去那天。”
兴许是眼前的一幕太过骇人，同行的守卫愣了一下，就这一下，砰然倒地。
连是谁出的手都没看见，地上就躺了四五个人。
时隔一年，苏濯长大许多，兴许是沈誉教他习武的缘故，褪了些女气多了些英气，但依旧清清瘦瘦，却长了不少个子。
“知道。”
苏濯扔掉手中的刀，刚才他拔的是守卫的佩刀，已经沾了血，他蹙着眉一脸嫌弃。
“赶快走，此地不宜久留。”话音刚落，周围忽然灯火通明。
“苏濯小公子好身手！”来人拍手称道。
竟然是裴慕斯！
苏濯立刻意识到不太对，裴慕斯是洪阳的人，此刻应该在宫里才对，他手里有洪阳给的飞羽令，负责天盛守备，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裴慕斯比苏濯年长，来南国亦是比苏濯久，常年和皇孙子弟混在一起，对南国比对他自己的徐国都熟悉，洪阳因此让他掌令，他应该在死守城门才对，今夜出现在这里，想来洪阳公主那里可能出事了。
城门大开，是他干的吧！
苏濯想要离开南国，便要杀出一条路来，根本不和裴慕斯废话直接动手。
虽然苏濯只有两个人，面对裴慕斯的包围还是游刃有余。
一时间场面混乱，死伤无数。
苏濯动取巧，能使得暗器伤一片人，而裴慕斯亲自出马就只能对上沈誉，沈誉是个高手，裴慕斯对付起来很是吃力，被沈誉逼得连连后退。
“殿下，你先走，奴来断后。”
沈誉紧握手中刀剑，愈发狠戾。
苏濯便不再停留，从人群中杀了出去。
然而，未走远，又一波守卫迎来。
苏濯刚才打斗一番，此刻已经有些许力竭，他出手虽快，却极耗体力。
就不应该今晚走，应该早一点。
“苏小公子想去哪里？”
苏濯的正面直直地划来一箭，却往旁边偏了几份，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如同一年前裴慕斯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把剑。
不过这把剑的主人，更为苏濯所不喜，苏濯用手中的剑一挡，顺着他面前的这把剑划了过去，剑风凌厉逼人。
持剑着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被洪阳打发出天盛的溱桡。
没想到溱桡早有准备，躲过他的剑，伸手对着苏濯的胸口就是一掌。
没想到溱桡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一个。
苏濯闷哼一声，长剑入地，双手死死扶着剑柄才没有倒下。
另一边，沈誉已经挟持了裴慕斯。
溱桡连看都没看裴慕斯一眼，仿佛他死了也无足轻重。
“你不过一条阉狗，留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你们陛下，先前先帝定下的事，到我手里，依然作数。苏濯，依然走不了。”他笑道。
他看着苏濯也不过是像看着手中的猎物，，可是苏濯又偏偏和猎物不一样。
“呦，一年不见，俊了不少。”溱桡俯身捏了捏苏濯毫无血色的脸。
苏濯生生受了他一掌，伤的不轻。
溱桡瞟了一眼沈誉。
沈誉擒着裴慕斯，周遭裴慕斯手底下的士兵都不敢动手，接到溱桡的眼神，猛然退了一丈之外。
意思是，放沈誉走。
？？？？？
沈誉是萧苼潆给苏濯的，苏濯此后就是他的主人，主人还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会走？依旧死拽这裴慕斯。
可他也知道，看溱桡的表情，裴慕斯的性命真的无足轻重。
溱桡是个什么人，难道还会站在原地等沈誉离开吗？
自然不会。
于是余下一群手下和沈誉留在原地，自己命人压着苏濯回城了。
沈誉自称为奴，他是萧苼潆的奴婢，如今跟了小主子，也是为其要鞠躬尽瘁的。
“裴大人，你说，你还能在我手下活着回去吗？”沈誉手中的剑挪了挪位置，却未动杀心，只是语气颇冷。
裴慕斯斜着眼，眼角余光看着泛起银光的剑刃，想起同为质子，苏濯总比他活的如意顺心，心中十分不平：“你以为，就算没有今晚，你们又能活着离开南国吗？”
“谁知道呢？总归不是你活着回国吧？”沈誉答道。
“你……”裴慕斯咬牙切齿，“总归要留在这里，有你们陪着也不错……”
沈誉却一下子松开了裴慕斯脖子上的束缚，“要留在南国的只是你而已，反正你都回不去了，多在溱桡面前献殷勤，说不定他就给你加官进爵了呢？总好过，当一个亡国之人。”
“你说谁是亡国之人！”
亡国两子字像是给了他的心头沉重一击，像是满身防备的刺猬一般竖起坚硬的刺。
“难道不是吗？”
只见沈誉随意地说出了一句话，是裴慕斯恍若雷劈。
“徐国，早就在我来南国之前就被灭了，南国老皇帝下旨攻的城，胜利的喜讯还未送到都城洪阳公主就反了，那群回来述职的官员，不就是现在支持溱桡回来夺权的那一批吗？果然，这质子一个人在敌国待久了，是会傻的。”
沈誉一字一句宛若利刃，一刀刀扎中裴慕斯。
“不可能！你骗我！”
“你多久没与徐国联系了？”沈誉问，“是否是从洪阳上位开始？”
“不！不！不可能！你骗我！”他神情激动，眼眶发红，他不敢相信，如果徐国早就灭了，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沈誉却是面无表情，一闪而逝，消失在他眼前。
“不可能！”裴慕斯疯了一般冲进城，他要去找洪阳，他要一个答案。
洪阳啊……
洪阳此刻，已经被囚在宫里，她不慌，不急，还悠闲地饮着佳酿，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她的四周没有一个宫人伺候，宫里幽静冷清。
她素来喜爱佳酿，幼时尝了一口名酒杜康，便迷恋上此滋味，香醇入口，在阁楼醉上几个时辰，做一个醉鬼。
她的皇兄有几个妹妹，却从小对她最好，知道她喜欢饮酒，便为她收罗各地的美酒，她的父皇母妃也最宠她，几个女儿中，只有她从小被宫里姑姑们细心教导，善音律，好书墨，受皇恩，活成所有公主羡慕的样子。
那时，天下谁人不知南国洪阳公主才艺绝伦貌美无双。
但洪阳却是十分清醒，才和貌，都是她身上所剩不多的价值，对南国有用的价值。
她这样子绝世美人，多少人可望不可即，却偏偏送去和亲了。
没错，和亲，嫁给绥国少国主。
她的母妃那么疼爱她栽培她，不过是为了让她为皇兄助力，皇室中人本应如此，她不怪谁，既然母妃皇兄给了她这么多，要她牺牲亲事，可以。
那时的洪阳痛痛快快的答应亲事，嫁到隔南国数万里之遥的绥国，替父皇连接两国情谊，壮大南国，成了南国的大功臣。
他们都欢欢喜喜的送洪阳出国，没有人想起这个公主不过十六，纤细柔弱，就这样远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都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她就要将自己后半生托付给这个人，她将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
出嫁的时候，皇兄送给她千斤美酒，说起怕她想起家乡，想家乡的美酒，怕她受委屈。
那时洪阳想，皇兄对她这般好，总算有人还记着她，想着她的喜怒哀乐。
想着有人记着她，她就告诉自己不怕，她是南国最优秀的公主，她要活的比其他人都好。
送行的队伍在偌大的沙漠穿行数月，就这样到了绥国，和绥国的少国主成婚。
新婚之夜，少国主绥颜揭了她头上的红纱，洪阳看到绥颜的第一眼，满眼惊羡，绥国那个遍地黄沙的地方居然有那样一个俊逸无比的美男子，绥颜十分有风度，懂得体贴她漫漫长途的颠簸，且对她说：“想来你我初识，定是不习惯的，且在府中修养些时日，培养感情，夫妻之间，要情意相同才会美满。”
绥颜能文能武，常年领兵在黄沙之间游走，异域大漠便是绥颜的天下。
新婚后，遇国丧，国主病逝，绥颜成了新国主，为父亲守孝三年。
其间常带着洪阳骑马打猎，嬉戏在大漠之中，洪阳喜欢上了他，来到绥国，有了绥颜的陪伴，她居然没有想过万里之外那个遥远的家。
绥颜不把她当成公主，只把她当成一个寻常的姑娘。
绥颜还带她乔庄一番，偷偷去长戈玩，他们办作商人夫妇，去长戈赏花看雪，过四时度春冬，她比在南国更开心。
洪阳从小所学的女德女戒，在绥颜面前都抛了一地，绥颜告诉她，不必矜持，也不必柔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洪阳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和绥颜有个孩子了，要是有个长得想绥颜的孩子多好啊！
可惜，绥颜是个姑娘。
也可惜，洪阳终究害死了这个她最爱的人。
溱啸带着千军万马袭绥，绥国从此不复存在。
她此生最爱的绥颜啊，临死之前抓住了她的手，对她说，从此，你就是是绥国的主人了。
那些残存的绥国旧部，悉数交给了洪阳。
绥颜说：“对不起，我是个女人，我骗了你，你以后要择良婿，嫁良人。”
洪阳终是知道了绥颜一直不碰她的原因了，原来，竟是这样。
绥颜到最后都怕她过得不好，怕她一个丧夫的公主回国后，没人敢娶，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那年洪阳在绥国宫殿点了一把火，所有东西，付之一炬。
归国的时候，她带走了绥颜的骨灰。
那一年，南国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公主丧了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南国篇(10) 绥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