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心》子规不啼

12、进宫

　　苏濯回东宫不久就听见宫里传来消息说，陛下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位仙人，封为国师，专门负责炼丹，为陛下延颜益寿。
　　苏濯只觉得苏檀渊近来行事越发荒唐，居然炼起丹来。
　　不过苏濯对此不置一词，他一大早便去了皇后宫中请安。
　　皇后手持佛经，正在研读，身着常服，并未穿凤袍。
　　在宫人记忆中，皇后娘娘萧苼潆，曾经长戈的第一美人，自长居冷宫后就再未盛装打扮过，后来出来也深居常德殿，对后宫之事一概不过问，闲来无事读读佛经，摆弄摆弄花草，就连陛下何时又新册封了美人妃子都不太关注。
　　外人都道她是个有名无实的傀儡皇后，萧苼潆对此却并不在意。
　　话是这样，但苏濯却知道，他的母后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过问的人，否则他的太子之位是怎么来的？
　　毫不在意，是不屑，亦或是不在乎。
　　帝王的恩宠向来短暂，皇后何等出身，前丞相之女，哪怕老丞相不在了，她的兄长可是掌管一方兵马大权的威远大将军，现在关外防守都是国舅爷在撑着，才有苏檀渊这骄奢淫逸的舒心日子过。
　　“母后，听闻宫中来了一位国师？”苏濯突然问。
　　“确实。”
　　萧苼潆头都没抬一下，继续看手里的书，常德殿霎时间陷入沉默。
　　半晌后，萧苼潆合上手里书。
　　她问：“苏易又往你那里塞了人？”
　　“嗯。”
　　她们两人之间本来话就极少的，苏濯明明是个女儿身，萧苼潆却从小抹杀掉了他的性别，要他从小以男儿的身份自居，对他管教也及严，小时候在冷宫的时候，从不让他与旁人接触，以防身份暴露。
　　苏濯八岁就去了南国为质，走的时候，他很希望他的母后会说些什么煽情的话安慰关心一下他，但萧苼潆只说了一句：“活着回来，太子之位就是你的。”
　　他一个姑娘，要太子之位做什么？他其实并不想当什么太子。
　　可只是因为母亲希望他活着回去，就算在南国受尽屈辱，他也得活着回去。
　　果然，他后来登上了太子之位。
　　以他母亲的手段，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但储君可是个女人。
　　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事了，在这男尊女卑等级分明的世道，世人岂会容忍一个女人搅弄朝堂，更不要说这个女儿身是太子将要坐上的是帝位，是至尊之位。
　　所以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更大的谎话去弥补。
　　萧苼潆冷冷地告诉他，演戏要演全套，还给他打造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太子府，温抒莟不过是个挡箭牌，她一个小傻子，什么都不懂自然什么都不会乱说？
　　这长戈日后真个要落在他手上吗？他真的能够当好一个帝王吗？眼下这个乱七八糟的朝堂和乌烟瘴气的后宫他能收拾好吗？
　　他脑子里冒出很多疑问，他想，他这辈子都得以男人的身份活着了。
　　可其实他很羡慕那些待在闺阁里绣花的娇小姐们，她们有父母兄弟姐妹的爱护，带到及笄父母为她们择得良人，以后一群儿孙绕膝，就一辈子安安稳稳的生活，多么美好。
　　“前些日子苏檀渊请了国师去昭王府看苏易，说他那条腿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如初，朝里有些人又在蠢蠢欲动了，你多盯着些。”
　　萧苼潆在苏濯面前向来都是直呼陛下名字，从来不会告诉他这是“父皇”，苏濯知道，萧苼潆一直是厌恶苏檀渊的，对，就是厌恶，所以她不屑争宠，更不屑苏檀渊那点恶心得要死的爱。
　　爱有什么用，权势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皇宫步步前行，萧苼萦背后是整个萧家。
　　“是。”
　　苏濯许久没有来这里，常德殿却一点都没变，那些鲜红嫩绿的花花草草都是四季常在的，殿里面侍候的宫女也还是从小跟着他母后长大的。
　　萧苼潆似乎想到什么，又问：“药还吃着吗？”
　　“每月都服。”
　　萧苼萦突然皱了皱眉，随即不咸不淡道：“停了吧，吃太多会折寿。”
　　难得她还会关心自己短不短寿。
　　苏濯想，多活几年少活几年其实没什么差别。
　　萧苼潆说的药是苏濯自长身体起就开始吃的，他长期服用此药，个子就开始拔节，有了男儿的一些外表特征，隐去了一些女儿家的特征，例如，他有微微凸起的喉结……
　　还有，他的胸现在都还是平的，平得不能再平……
　　这使得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女子，他身材高挑，眉毛浓而密，脸颊稍有些削瘦因为长期服药脸色有点白，怎么看都像个长得单薄点的男人，这般模样谁会说他是个女人。
　　他一直称自己有旧疾，每月都会找太医看病，其实只是装病做个样子，好在东宫正大光明煎自己的药。
　　此事只有三个人知晓，萧苼潆，萧苼潆的贴身宫女落锦，还有青梳。
　　连国舅爷都不知道，他舅舅还一直以为他是个男孩儿。
　　“我的花还没修，你先回去吧。国师的事情，你不要多管。”萧苼潆好似下了逐客令一般。
　　“孩儿知道。”苏濯神色暗淡，对萧苼萦淡薄的言语早已习惯。
　　瞧，她殿里那些花都比苏濯重要。
　　苏濯告了退，准备回东宫。
　　刚踏出常德殿不久，便看到宫里多了个奇怪的女人。
　　白衣墨发，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脸上别着一块轻薄的银色面具，头上还戴着个半敞的斗篷，连双手都被冰丝手套裹了一层，密不透风。
　　这盛夏好似不怕热一般。
　　只是，她白色的袖口上有一圈圈细小的花朵，赫然就是顾湜那张图纸上的小花朵，那是一朵木槿，一模一样，盛开的姿态都不曾改变。
　　只是这女人的衣袖上并不是一朵，而是很多朵环满袖口。
　　身旁宫人告诉他，这位，是陛下册封的国师。
　　“是吗？”
　　那可有点意思了，这个国师，什么来历？有没有可能她就是顾湜要找的人呢？
　　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宫里？
　　白衣女子远远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触。
　　国师随即向苏濯走过来，躬身行礼。
　　半敞开的斗篷下露出国师浅棕色的眸，神色有些怪异。
　　国师看着他轻声说：“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或许是气血虚弱，最好尽快休息。”
　　然后眨眼之间，就不见了，仿佛之前种种都是错觉。
　　“莫名其妙。”苏濯轻声道。
　　人人都知道他有旧疾，气血虚弱和其正常。
　　苏濯来不及细想，这女人的怪异之处，急忙赶回了东宫。
　　国师说他脸色不好，倒是说得没错，因为他癸水来了。
　　由于他长期饮用一些药物压制自己逐渐成熟的身体，与此同时也带来一些副作用。
　　每个月都会有那么难熬的几日，那几日苏濯基本上不见外人，脾气暴躁，谁都不敢接触他。
　　现在苏濯正躺在他的床上，脸色惨白，冷汗直冒。
　　青梳把所有女婢都打发走了，不允许其他人接近这曲水斋。
　　苏濯实在是痛极了，寻常女子没有谁会像他一般症状，痛得快要虚脱了一般，好似神魂都在外到处游荡。
　　或许睡着了要好一些吧？可痛得也睡不着啊。
　　梳用热水为苏濯洗擦了脸上的汗，放下罩着雕花木床的帘子。
　　“铃……”金铃随床头晃动响了起来。
　　苏濯痛得开口说句话都没力气。青梳连忙将挂在床头的那串金色的小铃铛取下来递给他。
　　苏濯每次都要把铃铛捂在怀里才能安稳睡去。
　　就好像铃铛可以安定心神一样。
　　苏濯将铃铛死死攥在手里，脑袋昏沉沉的，十分难受。

作者有话说

　　姨妈痛，是真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