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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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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从商者贱,商人是最没有地位的,顾湜,你真不考虑做个官?”
一酒楼包厢,两人对坐,茶杯热气袅袅。
“这年头高低贵贱没有钱照样不好过,商人又何贱之有,天下王子庶民皆是人。”顾湜说。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究竟如何顾湜心里是有分寸的,他无非不想入仕途,偏偏他的太子老是想拉他上自己的贼船。
苏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自舌底而起,口有回甘,沁人心脾,茶是好茶。
而与他对坐的人也是个才华顶好的人。
这位顾湜便是之前那位顾大人顾承之的儿子,顾承之是言官,本是督察御史,后来因党争被贬,为自保和昭王勾结在一起了。
顾湜倒是知道的,但他生最大的志向就是赚钱,从不管他爹私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对这些王孙子弟的明争暗斗一点都不感兴趣,唯独从商颇有天分。
他前一段时间还因为科考的事情和顾承之吵了一架,气得顾承之说要逐他出门踢他出族谱。
顾湜却顺口答道:“多谢父亲大人,儿子正有此意。”
顾承之差点两眼一抹黑。
顾湜对他的父亲极为不喜,若不是当年为了留下一条命活下去,他才不要待在顾府里。
顾湜的身世,得从顾承之的的风流韵事说起。
顾承之的夫人出身名门,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嫁与顾承之后多年不孕,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后,身子却不好了起来,可就算她不宜有孕,顾承之也从未纳妾,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说起顾夫人来,长歌城后宅的夫人们无一不羡慕她嫁了个好夫君,这事在当时长戈城里顾也算一桩美谈。
顾承之而立之年也没能有一子来继承香火,左右还是着急的,其夫人更是日日烧香拜佛,还为灾民设粥棚施粥,只为佛祖庇佑,能得一子。
不想可巧了,有一日顾家夫人在外施粥,遇到一个前来认亲的小孩子,孤苦无依,说顾承之是他父亲,还拿出了顾承之以前写的书笺。
顾夫人回家一番询问后才知晓,这是顾承之年轻时结的因果。
他曾远出游玩,遇一医女,貌美心善,心生欢喜,便不顾父母阻拦与医女成了亲。不过是个有名有利就抛弃糟糠之妻的故事罢了,后来他与医女合离,两人再未见过,此后娶了权贵千金平步青云。
未曾想医女却是身怀有孕,独自将孩子养着,可惜有天降大灾发生疫病,医女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医者不自医,留孩子孤零零一人便去了。
谁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来到长歌城中途发生了多少波折。
顾夫人看孩子可怜,带他入了顾府,又让他入了族谱,权当自己亲儿子一般照料。
顾承之是有才华的,不然也不会当上言官,顾湜亦然。
他儿时被他的生母教养得很好,哪怕落魄的时候流落街边,也没有丢下识文断字的本事,入了顾府又有专门的夫子教导,夫子都夸赞他若日后入仕途必大有一番作为,可是他对功名利禄毫无兴趣。
科考三年一次,他十五岁参加过一次,却榜上无名。
其实他文章写的很好,但却只写一半。他不想入仕途,文章不写完便等于自毁前程。
苏濯任太子后渐渐处理政事,偶然看到被考官扔出去的顾湜的半截残卷,觉得很不错,便暗自留意着。
结果几番查探,发现了端倪,他不揭穿,却私下与顾湜接触着,更是发现这个顾湜暗自经商,如今才十八,手下的商铺已经开到各个地方,甚至出了长戈,与别国往来。
不喜欢仕途,有钱也很好。
既然苏濯知道了,肯定不会把这只大肥羊放走。
他父皇苏檀渊近些年来奢靡无度,还荒诞到要请什么仙人法师炼什么乱七八糟的仙丹,国库空虚不已,若是顾湜不能为他所用,就可能为他人所用,或还许会找他麻烦,毕竟这顾湜也算是有金钱银山的人,没有更大的树给他依靠,一介商人,太子想对付他十分容易。
莫说是太子想对付他,就算是其他人皇子想找他的麻烦也是可以的,顾湜再有钱,他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商人,加之他与他父亲闹翻脸了,他父亲说他要是不挣个功名权当没有这个儿子。
眼下苏濯对他这么客气,不过是顾湜因为他觉得顾湜是个聪明人,若能为自己所用是极好的。
顾湜自然知道他如今家业甚大,有了财力接下来就得靠权利支撑,但眼下昭王与太子之争,不好掺和,陛下本来就偏爱昭王殿下,若他腿好了的话,加上昭王的舅舅……
不好说,若是撞上有人谋逆,他掺和进去就是大罪!
太子来找他,可是他爹又是站昭王一边的,难搞喔。
太子苏濯自任太子一来,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出错处来,只是为人冷厉,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而昭王苏易是只笑面虎,人前人后不知道有什么手段。
两头都是瘟神,都不好惹。
其实顾湜才不在乎什么权势,也不在乎钱财。
只要他想,扔下顾家的一切,走人就是了,顾府没有一个值得他牵挂的人,只是……
“在下有一个条件。”顾湜突然严肃起来。
“太子殿下耳目众多,来找在下想必有备而来。”
“请说。”苏濯道。
顾湜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细小的花朵,黑芯黄萼,有五瓣花瓣,是极为艳丽的大红色,呈伸展状。
纸上只有一朵,才指甲盖大小。
“太子帮我寻一个人。”
其实他已经找了多年都没找到,还抱着一丝希望,望他要找的那个人还活在这世上,不然他就算富可敌国也毫无意义。
“何人?”
“一个女子,和我同岁,此花便纹在她的右肩后侧,大约腋后三寸。十来年前最后出现在长歌城里的牙行,不知道流落在哪里了。”
腋后三寸?莫非还得扒掉衣服?
苏濯忽的猜到了,他早知道顾湜在寻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要找谁。
听手下人说,顾湜经常就连花街柳巷,换着法找姑娘扒衣服,以前以为是富家公子都有的爱好,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寻人。
苏濯仔仔细细地看着这图案,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只得回道:“本宫定会帮你找此人,你可否说得再详细些,此人相貌如何?身段如何?”
总不可能让他凭着一朵花就把人找出来吧?
他可没有通天的本事。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了,此人……此人是我孪生姐姐,当年我并不是一个人去顾府认亲的。”
顾湜叹了口气:“连她如今是否在世我都不知道,可我总是盼着她还活着的。”
“我并不是顾家夫人亲生子,而是她从破庙里抱回去的,那时候灾情严重,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又病又饿,我便生了重病,在迷迷糊糊之间听到阿姐说要给我找吃的去,她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母亲临终时让他们互相照顾,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让他们去长歌城找生父,这一路他们受尽苦难,终于进了城,姐姐却丢了。
顾湜回忆起往事满眼悔恨,如今他是平平安安长大了,可是从小待他极好的姐姐却再也找不到了。
“殿下以为我将滔天权势和富贵看得很重吗?可若是她在,我全部弃了给她做嫁妆也无妨。”若是可以,他愿意为他姐姐铺红装十里为她送嫁。
苏濯默然。
他生在皇家,是感受不到顾湜说的这种血脉亲情的,他从小和兄弟都不亲热,和父皇母后也是如此,他有一个不喜他的父亲,一个从出生起便不曾抱过他的母亲。
他从小由宫婢照料大,只有二哥苏羡平常愿意与他走动,关系要近一点。
不拥有并不代表不渴望,但是他这辈子怕是体会不到了。
“我尽力一试,但是不一定能找到。”
顾湜不说话,算是应下太子从贼船上抛来的锚。
长戈如今有点像千里之堤,一只只蚂蚁不知道在哪里筑巢,若是有朝一日大堤垮塌,被淹的就是长戈的众人,苏濯不想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好国君,但他也不想成为长戈的罪人。
虽说南国已经被灭,但千里之隔还有一个东峪。
之前长戈与南国相争,东峪冷眼旁观,养精蓄锐中,如今长戈被苏檀渊荒废得这么厉害,万一东峪有心攻打,饶是他镇守边关的舅舅十个分身恐怕也是吃力。
先整顿国库再说,除了顾湜,苏濯还要去将户部那些陈年烂账解决掉,想想都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