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们》宴如

2、第二章 因为一个简

　　小升初那年，我没有踏进父母期待中的那个重点初中的大门，而是考进了一所离家很远的美术初中。还记得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的父母、老师、同窗几乎都觉得这个录取通知书是假的，老师甚至还让我父母报警说有人篡改了我的初中志愿，然而实际情况确实是我自己选的这所学校。
　　要说我被这所学校录取的原因，至今对我来说都是个迷。对于从小就在书本和补习班中度过的我来说，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正统的美术研习，用笔、手法等也极其不专业，若硬说我的美术水平，恐怕也就只有儿童画的水准吧！
　　记得初一开学没几天，我们就迎来了第一节的美术课。
　　第一次走进画室，我满怀期待的想要好好感受一下艺术的气息，却不曾想扫视一圈之后，顿时让布满铅末和铅笔削的画板箱和被颜料和刀削印毁坏不堪的画架子打击到了，但教室里墙上无数的素描作品顿时又让人心生震撼，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可以感受得到布展的人几乎想要将所有优秀的作品都展示出来。这其中最吸引眼球的是东墙上一幅巨大的人物素描，画中的女性眉眼之间流露出几分羞涩，目光眺向远方，五官端正立体，谓之神形兼备！画作之精细竟能一根一根的看清发丝的走向！原来这世界上除了数学还有如此精细美妙的学科！
　　惊叹之余，我拿起画架，学着同学们有模有样的找好自己的位子，摆画架，放画板，粘画纸，定位置。
　　唯一一点有所不同的就是，别人是落笔从容，而我却举着手久久不知从何处下笔，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着周围的同学已经简单画出了结构，我虽心急，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先仔细观察，看着他们如何用笔，如何勾勒，这时我发现他们的用笔姿势很好看，食指和拇指将铅笔握在手心，只靠手腕来控制铅笔的方向、落笔轻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从容。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用笔的姿势只是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哦！不，是不弄脏画。
　　我只得照猫画虎按照老师课前说的方法学着画，可是怎么画怎么觉得自己的几何形体很畸形，但要是一条一条线的去找，倒也找不出毛病，再一次，我无所适从了。
　　“你透视有问题。”
　　闻言，我回头看着身后的男孩，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脸上神情淡然，刀锋般锋利的眉微微皱起，清澈的眼中是忘我的专注，加之干净清秀的面容让人心中一暖，这便是我对兰虎臣的第一印象。
　　兰虎臣打量着我的画，不一会儿，他便拿过我手里的笔，在贯穿体上简单的勾画出了两条线，我看着那两条笔直的铅笔线，不禁感慨万分，这可比用尺子来的还要直啊！
　　“你怎么起稿的时候用2B的笔？”兰虎臣看着我好奇的问道。
　　“啊……个人爱好！”我心虚的说道。
　　他扬了下眉，显然十分不解，但手里依旧拿着笔帮我修改画。
　　看着他举起笔在静物与画纸之间来回比对，略显骨感的手轻轻的捏着铅笔在画纸上来回游走，前后不出10分钟，他已经帮我把画改好了！
　　“你再看看透视，我只是简单找了找，你这个角度画，所有的线都应该聚在这个点上就对了，如果有线条没有聚到，那就是还有问题了。还有下次别用那么重的笔了，备几根3H的笔起稿会比较好，不过要注意力度，不然画纸容易划破。”说完，兰虎臣看着我微微一笑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看着自己的画，浅浅的铅笔印似有似无的在自己画出的笨拙沉重的笔印间穿梭而过，仿佛威风掠过湖面，带起的涟漪轻柔、灵动。
　　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小子还挺帅！
　　按照兰虎臣说的方法，我开始修改自己的画。待改完之后果然整体感觉好了许多。我伸了个懒腰，刚想拿起水杯润润嗓子，就看见兰虎臣在老师身边有说有笑的聊着云云，估计是感觉到有人看他，他回过头刚好与我四目相对，一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回过头和老师说了几句，老师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了我，我有些窘迫的转过了头。
　　很快我便瞥见老师向我这里走过来，而他则若无其事的跟在老师后面。我心里正琢磨着，便听老师让我起身，说给我改改画。
　　我迅速从椅子上下来，刚站稳，便听到老师低沉厚重的声音，说道：“这里……要这样画，实在找不准的时候可以用铅笔比比，看看角度对不对……”
　　听着老师滔滔不绝的传授着经验，看着老师手里游走在画纸上的铅笔，随着老师目光看着一条条被修改的线条，不得不佩服老师三位一体的教授能力。等老师改完，我看着自己画纸上被改的近乎走样的几何体，一时间有点眼花，看了许久才看出原来走样的还是自己画得那个，而老师横横竖竖间找出的线，威武的扎根在画纸上。
　　我拿起铅笔，看着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画，一时间失落到了极点。奈何万事开头难，我也只能重新整理心情，好好研究研究这门艺术。
　　抱着画板修修改改了一个上午，快到中午时，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去食堂吃饭，可能是我的性子太冷，即使开学了有一段时间，我还是一个人进进出出的，要说不难过那就太傲娇了，但是综合来看我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跟小学时候的状态比起来，这里的环境真是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在去食堂的路上，我就开始纠结今天要吃什么菜，结果走了一路也没有想好吃什么。我正头疼，结果身边有人搭腔说道：“萧然，要不咱俩搭伙吃怎么样？”
　　我寻声看去，身边的男生大概一米六左右，体型偏瘦，头发可能是自然卷看起来毛茸茸的，再仔细看去，圆圆的脸上长着浓眉大眼，就连眼睫毛都又弯又长，本应是无敌萌正太的样子，却不知怎么地总给人一种粗扩的反差感。
　　“你想怎么搭伙？”这人与我同班，但是却不在同一个画室上课，我记得他姓刘。
　　“食堂每天有五个菜，学生可以选三个，咱俩都选一个不喜欢吃的把它pass了，然后再都选一个爱吃的，剩下的样菜咱俩混着打，这样就都能吃到了，怎么样？”他一说完，我眼前一亮，立马点头同意！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有点小题大做，吃个饭而已还吃出了革命友谊，那就不得不说我们学校的伙食是真好吃！
　　听老师们说学校的掌勺李师傅是给国家领导人做过饭的，退休之后特意请到学校来，因为饭菜好吃，人也随和，因此大家也称他一声李老师，此外李老师打菜永远给学生们打的满满当当的，从来不会手抖！有些饭量小的女孩子直说吃不下，李老师才肯放下手里加菜的勺子，但是临走的时候总会悄悄的多给小姑娘点水果，让她们下午课间吃。每次给初三年级打饭的时候，每一个从他窗口打饭的学生他都会嘱咐好好学习，将来做国家的栋梁，有时候也会说他小时候条件不好才做了厨子，每当这时候一同来吃饭的老师就会打趣说要是我们考不上好高中，都对不起李老师做的饭菜！每当这个时候，李老师都会呵呵的笑个不停。
　　不过，这次应该可以鱼与熊掌兼得了！
　　进了食堂，我俩分工合作，果然保证了除了不爱吃的以外，我俩几乎都能吃到学校当天的所有炒菜。
　　“我叫刘文晖。以后咱俩就搭伙吃饭了啊！”刘文晖显然很开心，看着我俩的餐盘，竟然开始在椅子上开心的一颠一颠的，简直是要开心的飞起来！
　　我点了点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萧然的？班里好多同学我都还叫不出名字呢。”
　　刘文晖抬头看着我说：“你可是全年级入学成绩第一的啊！大家都知道你！”
　　我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大家会知道我是入学成绩第一呢？”
　　“咱们是按照成绩分班的呀！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刘文晖嘟着鼓鼓的嘴巴，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接着又说：“为了各年级的平衡，老师会把成绩好的学生平均分配，然后是一般，最后是差的，这样每个班都会均衡些，不过咱们班有个入学成绩倒数，但是美术成绩评价很高的！听说在你们画室！”
　　我苦笑，心说：那你是没有听说咱们班还有个入学成绩第一，美术成绩是吊车尾的人呢！
　　我吃着可口的饭菜，听着刘文晖絮絮叨叨的说着他们画室发生的奇闻异事，不得不说刘文晖可能从小就有很优秀的表现力，但凡是他觉得有意思的人几乎能活灵活现的表演出来，引得我好几次都强忍着不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其实我也挺羡慕刘文晖这样自然熟的性格，对于我这人来说，他简直就是我的大救星了！不过我没想到的是深受艺术熏陶的他，职业发现方向有些让人担忧……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吃过午饭，我和刘文晖溜达回教室准备上午自习。虽说是午自习，但是班里依旧乱哄哄，大家除了各自坐在座位上之后，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跟课间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美校对于学生的管理不严格，而是因为这是一所美校，每周要拿出一整天的时间来让学生来磨练画技，为三年后的升高中，乃至高考做准备，也因此这一天科任班主任和年级组长是不会来的。美术课当天，我们的所有事情都由美术班主任管理，然而我们班的美术班主任……是位极其与众不同的老师，他从来不会要求学生必须做什么，一切完全靠学生的自我管理。就连鉴赏课上，老师也只是简单的按照课程大纲的要求把必须讲解的知识讲了，然后就分享给我们一些国外的影视资料，如果有问题可以一起探讨，对于有歧义的地方，老师一般都是会尊重我们的看法，保留自己的意见，而非要求绝对化的统一。也因此，我们班的学生跟美术班主任的关系更加亲切，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老爹！
　　所以……每次美术组开会的时候，老师都会为我们的坑爹行为埋单。
　　当然了，我也不例外！
　　为了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睡个午觉，我想到了一个很理想的地方——画室。
　　画室的窗台大约有半米宽，一米三左右高，再配上高椅，无疑是一个理想的睡台，我趴在窗台上，享受着午后的暖阳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被人摇醒，我才意识到快上课了，我赶紧起身，把椅子放回原位，边回自己的座位边扭了扭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那人看着我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不禁笑了笑，然后一垫脚便坐在了窗台上，看着我说道：“你叫萧然？”
　　我点了点头。看着那个坐在窗台上的少年，依旧是干净清秀的面容，不过现在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好奇。
　　“你还真是不爱说话，还有你那张白板脸整天挂着，要不是今儿中午刘文晖这大嘴巴说你人还不错，估计再过半个学期都没人敢和你说话！”兰虎臣说完，见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陷入沉思状，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你不会才发现自己是面瘫脸吧？”
　　听他说完，我不禁回想起以前萧雪的确是说过我安静的时候总是摆张臭脸，我当时还很疑惑，难道在不说话的时候也要笑着吗？那和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见我沉默不语，兰虎臣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困扰的话啊……”
　　“啊？不……我只是想起一些事。”
　　记得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爸妈几乎疯了一般的拉着我到处去求爷爷告奶奶要把我转到那所重点高中，可是人家学校已经满员，说什么就是不要我！为了让我有学上，无奈之下爸妈只能让我在美校念下去了，不过对我的要求也更加的严格，从年级前十变为前三，也因为这件事我耽误了几天刚开学的课，等回到学校后，为了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我便向班里我唯一叫的上来名字的程雨晴借笔记了。虽然理由牵强了点，但是当时的我一根筋的认为也只能问她借了。
　　因为程雨晴身居班长之位，所以没有理由不帮助同学们一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听说程雨晴有两本笔记，通常借给别人的笔记是一个类似枝干的框架，而真正记有枝枝叶叶的如苍天大树般枝叶繁茂的笔记却是她个人御用，而我要借的正是后者。还记得那天，程雨晴见了我刚搪塞几句便红着眼圈把笔记借给我了，我接过笔记看了看上面的内容，顿时让我有点惊讶，笔迹整齐清秀，内容充实却详略有致，而且重点全用不同颜色的笔一一标出，果真是一份极具观赏和使用价值的笔记啊！可是借完的当天下午我就被迫还了回去，因为班里的人都说程雨晴被我惹哭了。
　　我心里叫苦啊，苍天作证，我真没逼她！完全是她自己同意之后才借我的啊！
　　“喂，你干嘛突然笑啊……怪恐怖的！”兰虎臣假装打了个哆嗦，盘腿坐在窗台上打趣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我把程雨晴惹哭了。”我话音刚落便看兰虎臣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一冷，有些不爽道：“你干嘛？”
　　“听说你是X小龙虎班的？为什么不去上重点呢？你喜欢美术吗？”
　　听他连续问了三个问题，我心下一紧，提起X小，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委屈，从上学开始我就是和无数的习题与同学间的攀比间度过，当真是学腻了，所以才没有考虑重点初中！可是，我也不能在他面前说我是为了这个原因才选择了美术，总觉得会对他这样热爱美术的人有些不尊重。
　　听他说完，我只能点了点头，对于这个话题，我并不愿多谈。
　　一时间我和他之间陷入了无限期的沉默，兰虎臣似乎并未觉得我有些不悦，依旧打量似的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我无视他，把自己的画从画板上揭下来，放到窗台上，便搬着画架子到对面去画另一个贯穿体，准备就绪之后，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的进了画室准备上课。
　　我拿起笔，通过一上午的经验和总结，我按照老师说的一点一点找结构，大约刚画出大概位置，突然感觉一道黑影压在我面前，我看着那张干净清秀的脸，估计是心理作用，一瞬间我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帅了，当我选择再次无视的时候，兰虎臣有点尴尬的说道：“其实，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所以想跟你套套近乎。”
　　套近乎？
　　我被这个做朋友的理由逗乐了，看着他说：“好啊，我叫萧然！”

　　“我叫兰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