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字》尾巴灰fles

57、对家（1）

　　这一片荒野包围着葛城。
　　此处方向八分，外来者无论选择哪一方，条条道路皆是死路。
　　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是永卿死前都心心念念的地方。
　　长相这一趟人间之行荒唐又混乱，若他哪怕有俗人的半分犹疑，此时怕是早已堕仙了吧。毕竟自己在此处山崖亲手折了白鸟的羽翼，又疯狂的砍杀同为天界重臣的右相——自己曾经的门徒秋煞。
　　虐杀亲信，是为不仁。
　　谋害权臣，当为不道。
　　你却不能从犯下种种罪责的铜钗华服的天神脸上看出丝毫异样。就仿佛今日悲伤欲绝伏地而哭的只是一个幻象，那白鸟被主人践踏的衷心，和秋煞被师傅逼至疯癫无状的恐惧痛苦，似乎全然不在他心上。
　　这不和人情常理，这其中玄机自有神明。
　　若不是幻竹藏在草丛的花瓶里，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前一刻感伤脆弱需要人救助的长相，在伤尽人心后反倒泰然自若神色如常。
　　他既没有去救受伤的白鸟，也无意去寻崩溃逃走的秋煞。他的确在被秋煞推倒后呆坐许久，玄血献出去不少是真的，余下的人心，谁也说不好。
　　在不远处尸骨成堆枯草乱枝里走出一个人，赤着脚不染尘，远远看去走路的姿态像是一跳一跳的。
　　下身长裤阔脚裁边，上身套着歇肩歪领宽宽大大的翘袖短衫，看起来像是男子习武练剑的打扮，又像女子修悟茶经的着装。
　　要不是她开口，还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许久未见了，长相。”
　　虽是典型的年轻女声，却又有男性的沉稳和老妇的智慧揉在其中。
　　撩起衣摆迈步跪拜，面对这突然现身的神秘女子，左相大人竟然十分恭敬礼遇。他目视斜下，眉宇间清明无量，圣洁安详，此情此貌方才称得上神佛典范。
　　那女子只是笑笑，嗯了一声以答礼。
　　“你来找我可是为了永卿的死？”
　　两人显然认识已久，彼此对谈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是。”长相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元……”
　　“叫我什么都好，一千个，一万个名字之下，我还是我。”女子忽然打断长相，似乎不远听他念及那个字。
　　长相不敢不敬，不愿妄言。
　　“长相，你抬头看看我，告诉我你觉得我更像哪一个名字？”
　　煞时一道闪电把黑夜照亮成白天。
　　乌云涌现，平地炸想惊雷。
　　长相隐约透漏出一种极其真实的不安情绪，想抬头去看，却又朝一边歇了眼睛不敢直视。
　　“长相，平静些，目不正即生邪念。”
　　“我……”长相只把眼抬到那人腰肩，隐约瞄到她的脸。“我，我看不出来。”
　　“哈……”那女子笑谈着在悬崖上步履摇晃，她似乎毫不在意的漫步，看在别人眼里却觉得倒像是高深莫测的舞。仿佛这天地间一直有无声的歌，只是除了眼前的女子无人能识罢了。
　　而长相答的也是实话——她有一张好看的脸，长着好看的鼻子、眼睛、耳朵，嘴。长相说不清每次见她她的脸究竟有什么变化，但每一次都觉得这张脸总是陌生的。
　　更奇怪的是，虽然她总是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却并不妨碍长相立刻认出她来。
　　明明，这女子每次都会穿着与之前囧异的衣服。
　　“哎，罢了。”旱天雷不再时，那女子又开口道：“永卿的确是死了，万劫不复，无可挽回。”
　　提及永卿长相的情绪有了些起伏：“可他的死因不明不白，除了一颗青瞳，连尸身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