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字》尾巴灰fles

56、有期（4）

　　长相低头看看自己的剑，上面还沾着秋煞的血，又看看不远处奇形怪状的怪物，正面作反面，反面成正面——在那张精神抖擞呲着牙的巨口背后，原本总立着眉毛很是机灵的秋煞如活死人一样半张着眼——这人身的神识怕是已被后脑上的巨口占据了。
　　秋煞被剑贯穿的手，中指与无名指间生生被割开了。那怪物每次转动身子，长相就看到秋煞那只受伤惨重的手晃动间露出的森森白骨。
　　除了手以外，许多地方也都受了伤。
　　这些伤明明是自己死命在他身上留下的，像右相秋煞那么聪明的人，绝对不会把伤留到天明。他又一神两魂，想要彻底杀死他真是难上加难。
　　长相曾亲自教养过秋煞，对他自然了解。此刻看着如此陌生又不堪的怪物秋煞，他觉得心里又乱又沉——喊着要他死的是自己，现在秋煞迷了神识，只要放任不管，纵使这怪物不停的吞食万物，也自会血尽而亡。可为何看着眼中不复光彩，脸色越发苍白的可恨疯子，自己却忍不住的心痛。
　　哎，长相叹息一声当啷丢下长剑，长剑落地化作一只铜钗。只见散发而立的天界左相徒手理了理长发，快速束发扎钗俨然往日里严整典雅的模样。
　　“秋煞，过来。”
　　长相冲着那只怪物做了个手势。
　　那怪物先是张嘴怪叫威胁了两声，身子晃了晃跪在了地上。它显然也很不习惯这不同以往九尾妖狐的人身凡胎，一时不明白自己为何吃了那么多血肉却快速的虚弱。
　　一步一步长相脚步沉稳的走到秋煞身边，抓住它受伤的手时那怪物明显怒了一下。
　　“你受伤了。”伤口倒是很快在长相手中恢复过来。身上大小十二余处伤，长相为他医治时也反思今日这事实在荒唐。
　　是自己失态了，自然也失职了。
　　天界左相当然不是浪得虚名，虽然永卿之死令长相悲伤欲绝，可眼下现实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情仇放在左相职责之后。
　　冥界御臣刚陨，天界再失两位宰相，这天下怕不是要打乱了。
　　治好秋煞的伤，长相却面临更大的难题——究竟该如何把右相秋煞的神识换回来？
　　若是秋煞醒着一定很后悔错过了百年一遇古板长相可爱的一面——长相这人公事上非常执着，研究起对策更是从不惜力尝试。
　　他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一遍都无果，忽然想起人间民俗里的叫魂，犹豫了一下竟然有模有样的在刚刚秋煞站过的地方都长声叫了几遍秋煞的名字。
　　“还是不行啊。”
　　长相想也只能试试最后一招了。
　　传说之中的玄血能医百病，人间传言要靠斩龙首籍后的第一股血来练就，而所谓龙又是什么呢？
　　人间尚且不谈，天地两界的玄血最容易寻得的地方便是天地二为人臣——永卿与长相的体内了。
　　长相看了看秋煞后脑不停张和的巨口，事先从别处变来一百只羊堵它的嘴。
　　而后在自己的颈项上划开一道口，黑红色浓稠的血流下来。那边三只羊已被吞入巨口之中
　　“右相大人，你可要快一点啊。”
　　长相捧着毫无意识的秋煞的正脸凑近自己脖子上的伤口，眼看血沥沥拉拉染红了长相的外袍，可右相长相依旧没有一点动静。倒是他背后的巨口被玄血的香气吸引，躁动着寻找血气的来源。
　　这玄血凝聚着天之精气，精气存而神寸。长相逐渐有了倦相，他忽然想若这样玄血殆尽而消亡大概也是天意了。
　　身后的羊只剩下一半时，长相依旧勉力站着，脖间的玄血已染红了一地，忽然那暗淡无神的秋煞满满凑近了长相。
　　等到那人在自己伤口大口吸允，将玄血吞噬入腹时长相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其实玄血引神贵在新鲜，必须自“龙”体内 当时汲取。至于用量，长相自己也没把握，于是任由秋煞贪婪的吸食，他倒抽出空来周到的打理了周身血淋淋的衣物。
　　“喂，你要喝就喝，咬我做什么。”长相被秋煞弄的有些痛，带着点报复的意思打在他头上。秋煞身后的巨口果真渐渐缩小了，秋煞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生气。
　　“嗯…唔…秋煞！”长相不知为何忽然不自在的脸红了一下，秋煞脑袋又挨了一下。
　　忽然他无神的双眼眨动了一下，长相一把把人推开，再秋煞恢复意识前理好了衣领。
　　秋煞睁开眼就看见头发衣着整齐井井的左相大人半推半扶着自己，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刚刚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梦。
　　“你醒了？右相大人。”
　　“我……”秋煞有些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忽然记起了什么，他几乎颤抖着手探向自己的后脑，顿时脸色大变。
　　“秋煞！”
　　长相被他推了一把，跌坐在地上，刚刚玄血的流失让他竟然一时很难站起身。秋煞疯了一样跑进了黑暗里，刚刚他那样的表情让长相很是担忧。
　　多少年不曾见过那位滑头鬼转世的右相大人这样的表情了。长相原本以为许多事过去了便会过去，就好像曾经的生命，遥远的记忆，以及年幼无知时的情感。
　　秋煞初登天界时极其不适应跟着自己的那个难看的“魄”的存在，第一次化身为狐反而被“魄”的兽性与巨口主导了身体时，尚显稚气的秋煞醒来就是刚刚那副表情。
　　难堪，羞耻，自卑，更多的是摆脱不了的醒着的噩梦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