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字》尾巴灰fles

55、有期（3）

　　该怎么形容幻竹此刻的心情。
　　真的是十世之幸得见天颜，今日与天界传说里的人物左相大人不期而遇，幻竹才领教了什么叫天外有天，美人之上自有美人。
　　完全不同于秋煞的张扬与生机，左相长相出现在幻竹眼前时似死还生，一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宁静无波。即便野兽张着巨口扑倒了他，尖利的爪子贯穿了他的侧腰把他拖在地上数米，长相却好似伤的不是自己，生死也与自己无关那样，平静已待。
　　若说天人之美，长相固然该作其典范。
　　可除了有幸一睹美人容颜外，幻竹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
　　原本他以为自己迷恋于秋煞美貌绝伦的容颜，今日见了更胜一筹的长相，他才悲哀的发现，自己是真的栽在了那火一样的红发男人身上。
　　而更悲哀的是，幻竹刚刚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眼前自己搬着凳子扯着白绫打算吊死在上面的名叫“秋煞”的那棵树，自己拔地而起奋不顾身的扑挡在那高贵美貌的天神长相身上。
　　幻竹来不及把自己想象里的板凳白绫收拾好，在为自己的初恋默哀三分钟。眼看两个神仙要被一只人间野兽吃进肚，二话不说化烟成一圈神兵和那群野兽打斗起来。
　　秋煞这时也觉得自己行事荒唐，堂堂一届天神脑子心眼都灵泛，怎么今日也学左相长相那样直心肠——见了野兽不用法术，却拿自己的肉身来扛。
　　“真巧啊师傅，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聚啊。”秋煞一贯的笑着，用掌心贴在长相受伤的地方，不一会连衣服都一并修补好了：“师傅刚刚在做什么？无聊玩自尽吗？”
　　他伸出的左手小指处有一道血红的伤口，在长相危难时赶来相助，必然不是巧合——白鸟重生时秋煞断指为其血肉，白鸟受伤秋煞自然也有所感应。
　　天地神佛都知道：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巧合。
　　长相清澈的眼睛看着秋煞，借着月光闪烁着黑夜的寒意。他没有拒绝秋煞的救治，一反常态毫不抗拒的任秋煞半拥半抱在他身上，就好像秋煞与永卿之死无关一样，就好像秋煞还是初拜师们的疯子一样。
　　夜太黑，人不喝酒也会醉。
　　秋煞望着长相，或许误会了这是自己的梦境，大着胆子轻轻挑开长相额前的碎发。如虔诚的信徒亲吻在圣人的额间。
　　“师傅明明上次还要杀我，现在……师傅原谅我了么？”
　　难怪世人总在恋字之前添上一个迷字，人间的风总是夹杂着令人头晕的情毒。心怀迷恋的人，都比的过一场失心疯。
　　一边正与野兽缠斗的幻竹恰好看到了这一幕，酸楚吃味之间气焰顿消，扑倒他那孤零零的花瓶里独自疗伤，也不管荒郊野岭间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连人带瓶一起摔碎了。
　　原本已败下阵来降欲逃跑的野兽一看对方攻势忽散，抖抖尾巴眼神狠毒的围上来。
　　“师傅我先把这几只小畜生赶走。”秋煞有些不舍此刻与长相平静相处的时光，像对孩子那样闻言哄劝长相。而后潇洒的转过身正欲拈一决火吓退它们，忽觉背后杀气大作。
　　“原谅你？杀你一千次，也不足以换回我弟弟永卿的性命。”
　　长相一剑直刺秋煞要害，秋煞手中决捏到一半，背后突然受袭狼狈躲过，却还是被长相的剑划破了衣裳。
　　“呵……所以师傅愿意被我医治，原来只是为了杀我泄愤吗？”
　　明明腹背受敌，秋煞却空手面向长相只是闪躲，偶尔还要分神帮长相挡下野兽的攻击——今晚的左相长相想死，死之前也想看秋煞死。
　　这样内心备受煎熬，左右前后皆是敌人的情况，都不急长相眼里的绝情更伤人。从来不吃亏的右相在人间不光彩的荒野山崖被左相和一群野兽追杀，可怜可悲的是他却只想两手空空拥抱那个招招取他性命的长相。
　　在焦灼当中纠缠了许久，野兽只余下一二只扔不愿离去。一旁的幻竹栖居的花瓶不知被哪只怪物逃跑时踢到了草丛里，可怜巴巴的躺在乱草堆里，也不知里面的人是不是更觉委屈伤心。
　　“师傅……停手吧，徒儿错了。”秋煞照例让长相划上几刀口子出气，人间不比天界他竟然觉得有些心累，强颜欢笑着和长相求和。
　　又是一剑刺穿了秋煞的手掌，秋煞紧张的看了一眼，幸好并未伤及那到与白鸟性命攸关的旧伤。
　　“呃……嗯嗯……”长相缓慢的一寸寸抽出长剑，刀刃在秋煞被刺穿的掌心伤口处缓慢的重复成倍的痛苦。
　　秋煞跪在长相面前疼的头皮发麻，原来印象里死板固执又温柔爱笑的师傅，折磨起人来是这般心狠手辣。
　　大概是这疼痛让脑袋迟钝了一些，秋煞再抬眼不知何时一只被自己揍下山崖的野兽爬到了长相身后。手掌还被长相的剑刺穿在剑上，秋煞只觉得疼痛，担忧，气恼，怨愤，还有杀戮的欲望一时间都疯狂上涌，一张可怕的嘴裂开在他的后脑，一口下去那只准本偷袭长相的野兽便只留下血红的半身。
　　疯狂的巨口撕咬了山崖上每一只有血有肉的活物，徒留背负长剑的长相皱着眉站在原地。
　　眼前的怪物是长相也不曾见过的——并非秋煞变身妖怪后的九尾狐身，而是人形的——一张巨口与凶唳兽性占据了原本属于秋煞的人身。
　　黑暗山崖旁，血腥四溢间，名为秋煞的可怖妖怪大张着腥臭的口，流着涎水，恶心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