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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秋风词(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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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站着的两个人屈膝跪拜,很是卑微礼遇的样子。戏台后咿咿呀呀传出唱曲的声音,一听就是标准的花桥小调。
秋煞特别喜欢这些小曲儿,许多自己兴致一来便天了词,眼下台后唱的正是秋煞熟悉的歌,便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哼。
身边那挺高个子的男人一脸小媳妇的花痴相,满心满眼都是秋煞陶醉在声色里的可人模样。
漂亮,真是漂亮。
枉费幻竹老板多年研究遣词造句,绝色在前心里只盛最直白的感叹。
舞台上笼子里的人已被驾着胳膊托了出来安置在特制的躺椅上,却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拘谨的姿势。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椅子上那人半是哭半是哼唧,唯唯诺诺,喊着不要却乖乖配合着抬手抬脚的样子,的确在花桥里是少有的惹人怜爱。
“怎么样秋少爷?看出点那宝贝的好了吗?”幻竹托着腮端看秋煞嘴角渐渐沉重的笑意,这是最真实不过的人间俗情。
“嗯……你若再盯着我不放,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秋煞沉吟了一阵低声说。
“哈哈……”幻竹只当他不好意思,边笑边把身子扭正了一些。
台上躺椅上的人被人用皮制的绳扣捆住了全身各处关节活动处,另有一人跪在地上一边理着棉线一边在绳扣上细致的打结。时不时的还回头冲着台下观看的人妩媚一笑。
这工序繁琐的手工活在台上不急不慢的进行着,那躺椅上的人哭的梨花带雨,观众虽没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艳情景致,却被那惊恐哀怨的哭泣抓挠的心痒难耐——一个人哭成这样一副样子,总会令人期待下一秒在他身上发生些让人血脉喷张的事情。
幻竹琢磨情好正如高僧参禅,同样一件事常人做来索然无味,在他这却比赤裸相迎还要有趣。
秋煞看着略微皱起了眉。
“呵呵,喝茶喝茶。”幻竹以为眼前漂亮的神仙也动了情,却忘了人神两异,他哪里猜得透秋煞的心意。
眼见台上散落的丝线越来越少,被牵制住的那人身后有人开始另搭起帷幕——丝线被抛过横梁垂在帷幕之后,有一个正装暗衣的男人一脸严肃的把丝线根根系在手里的木架上。
“这不就是一场拿活人作偶的牵线偶戏吗?”
秋煞问。
“喝茶,喝茶。”幻竹依旧不痒不痛的答话。
舞台后的歌声渐落,台中央被根根丝线牵制的人已哭花了妆,泣不成声的摇着头喊着:“不要。”
油彩浓乱了原本精致的脸,泪水汗水混成团,搞得那张脸既丑有美,几乎让人无法忍受了。
后面的偶戏师傅扯了扯线,台前哭着的家伙抗拒着不愿顺从动作,后面那人便像是戏耍他一般忽然扯着线让他张开腿,又或是在他匆忙合起腿时恶意的揪起他束起的头。
“啊……别这样了,呜呜……”台中间的人的哭泣并非出自疼痛,而是出自更令人难堪的羞耻与无力。这样完全受制于人,不知到下一秒会被迫摆出何种姿势,却又因得廉耻慌忙遮掩的蠢笨慌乱与无奈挣扎,激发了看客压制于人,施加控制与折辱的期望。
幻竹老板边看着台上几分幽默几分暖情的表演笑的合不拢嘴,拍着巴掌为自己叫好。色而不淫,亦俗亦雅。这天上地下,谁又能想出比他花桥更好的节目。
“你说……除了你这花桥若还有人用这个能做什么?”
“嗯?”幻竹听了秋煞的疑问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
“除了花桥,用这个的都没什么好心思。”说的倒像是花桥在用这戏法行善事一样。幻竹想了想,挥手停了音乐,又冲着最初站上台的良人点点头。
“别,老……老版大人,放……放了我吧。”原本还算配合的躺在躺椅上的人起身欲跑,无奈手脚被牵制没两步遍摔在地上。另外两人端着形形色色的药瓶走了上来,那地上的人边怕边哭的快要背过气去,小脸涨的红红的,也是个天生胆子小爱哭的。
那些药瓶秋煞熟悉的很,他和幻竹历年来互赠些秘制奇药,或是雅致蛊毒,之前他喂长相喝下的有一些也是和幻竹换来的。
台上的爱哭鬼被掐着下巴灌了药下去,他本来就薄似透明的薄衫被他哭湿了一大片,这时又因挣动撒上了药渍。很快呜呜哭声渐渐变成几不可闻的抽泣,那个活人偶闭着眼晕了过去。摆弄线绳的偶师技术精湛,他一勾手一扬肩遍让毫无知觉的人偶形似自然的行走到躺椅端正坐下,那人闭着眼好似梦游一样。
幻竹看了看秋煞的表情,猜到他想问什么,于是又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
灌药给一个不会拒绝的昏睡中的人容易得很,更何况这剂引魂香本就只入鼻息。
香在活偶鼻下勾了勾,眼睛便睁开了,眼神除了略显呆滞以外看不出太大异样。可这人实际上依旧是昏睡的。
“秋少爷。”一个人在那活偶耳边悄声念。
“秋少爷。”秋煞看到那活偶配合着动作张口呼唤自己。
“我明白了,只是这丝线也太显眼了吧?”秋煞也明白了幻竹给他看这些额外戏码的用意——拿人作偶,假借他人意愿来行自己方便。大抵是除了欢愉之外这劳什子的工具能带来的用处了。
“这还不简单。“幻竹让人打了水顺着竖起的丝线浇下,顺带洗掉了那人偶脸上花了的妆,倒也是个标志的人物。
丝线材质特别,遇水便隐作无形。
至此便算大功告成。
秋煞联想起那夜看到的人间君王和将军,大概又是和权位争斗有关的阴谋阳谋,若不是怕违了天规他真该帮那君王了结了才好。
“秋少爷,你不会是想……”
“嗯?”
“你可别做傻事啊,对那么位高权重的神仙用这个,肯定重罪难当啊!”
秋煞愣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幻竹在胡说些什么,皱着眉却笑道:“哈,怎么会。那个人可是我师傅。”而且,真要想这么做哪用像人间这样繁琐。
“走吧,眼看都晌午了,走快点还赶得及去人间转悠一圈。”说着便起身步下楼梯。
幻竹本想交代一声再走,看了眼台上两个白皮小妖已经自觉的围在那个晕了还在哭着打嗝的人身边。心下感慨:花桥里果然人美心善,自己养的孩子真是一比一的好。
“秋少爷,等等我。”他大步跑着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