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字》尾巴灰fles

53、有期（1）

　　“原本这世间有你，至少还有一人与我生死相依。想到你在这远方活的逍遥快乐，活着再痛苦，予我也是值得。”荒山野岭中，一人衣着华丽跪伏在一截枯木之上，自话凄凉。
　　“永卿……”抱着枯木的人用手细细抚摸那枝干上粗粝的沟壑，发髻未梳，让人难以一眼便认出这是天人典范的左相长相。
　　“我从小什么都习惯让着你，没想到连“死”都被你抢了去……”长相在这人间的无人之地终于放下许多顾忌，趴在枯木上哭出了声：“弟弟啊……你真是，好狠的心。”
　　半月之前天帝婚宴间，遥遥相望那一眼，竟然成了最后一别。
　　长相得了弟弟的青瞳，里面零零碎碎的映着人间景致，却依旧不足以拼凑事情的原委。
　　说了也巧，相府门前有人遗落了出入人间的腰牌，一心想要得知弟弟永卿死因的长相二话不说便下界来到人间。奔走两天，去了无数枯木堆叠的荒野，总算找到这一处与永卿青瞳所留景致吻合的地方。
　　几日都不眠不休的长相忽然深感疲惫，他从早上便坐在这棵永卿生前来过的枯木旁，从默默无语到泪水倾注。此刻天渐渐黑了，他抱着枯木说一会，哭一会，仿若痴狂，仿若入梦。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长相却像是也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袖筒里扑棱棱飞出一只羽翼未丰的白鸟，连叫声都不够脆亮，却依然固执的旋绕在长相耳边，努力想要让长相离开。
　　咔嚓咔嚓的脚步声，渐渐从四周围过来。白鸟叫的嗓子都哑了，可长相却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动也不动，竟连眼睛都闭起来。
　　嗷嗷两声怪叫一只庞然大物扑了过来，这哪里是狼……是足有驴子脑袋那般大，满口狼牙的凶残野兽。
　　白鸟灵力尚微，只用透明的气挡的野兽一怔。那野兽左右徘徊两下，便又一次呲着牙发动了攻击，直直扑向一动不动的长相。
　　“唔嗯……”
　　长相听到一个陌生幼小的声音困惑的张开眼，竟看到眼前一个瘦弱的少年张开手挡在自己身前，原本扑向自己的野兽正咬在他的左臂。长相立刻认出这人形是白鸟所化，灵力不足变幻的小小人形后颈还留着几片白白的绒毛。
　　只听“叱”的一声，白鸟觉得左臂上的巨口放松了钳制，鼓起勇气睁开一只眼，长相的剑从他身边擦过直刺入野兽的咽喉。
　　扑通一声，白鸟和野兽一起倒在地上。更多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白鸟轱辘着爬起身，两只手拽着长相起身逃亡。
　　在人间找这么一处尸横遍野的荒地也实属不易，四周最亮的除了天上的月亮便是地上的河。白鸟出生才不足半月，内心像三岁的孩子一样怕黑怕到掉泪——不过幸好黑暗让他不至于太丢脸，另外长相随然丢了魂一样脚步虚浮却愿意起身跟着自己跑，对白鸟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
　　白鸟用小手摸了把眼泪，自己却不晓得竟被自己的血蹭的一脸花。小小的人却有颗坚定的心——他紧紧拽着长相指尖微凉的大手，他觉得他是这个痴痴傻傻的主人眼下唯一的依靠。
　　对长相来讲白鸟也的确是他刚刚在生死之间唯一的迟疑，他不能再看白鸟再一次死在他面前，于是当白鸟沾着血的手拖着他求他离开时他跟随了。可他跌跌撞撞的走着，心像泡在胆汁里一样左右摇晃——逃，逃得了死，逃不过生。生生无期，他又该如何面对永恒的心痛与哀伤呢？
　　活着，只要活着他又能逃到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