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九十九条河

3、三 你连我的名

　　九月的时候，年安回国探望母亲。母亲一周前来了电话，说身体总是不太舒服，提不起力气，年安想着自己有半年多没回去过了，向公司说了声，准备回国多待些日子。

　　飞机刚落地，年安就觉得北京的机场过于拥挤了些。以往他回国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

　　他走得很慢，自然看见了等在机场的那些小姑娘手中拿着的横幅——是国内某个年轻的男明星。年安摇摇头，难怪人多。

　　还没出机场，就看见不远处一堆人拥挤着向前。虽然很多人，但莫名的很安静，只有匆匆的脚步声，没什么尖叫声。和刚刚那群小姑娘比起来就显得安分很多。年安好奇，特意加快了步子去看。

　　蔚桑。

　　中间围着的人是蔚桑。

　　她的歌迷出人意料的规矩，只围成一圈走在蔚桑和保镖的外围，既不推搡也不大声喧哗，偶尔有几声“蔚桑注意身体健康”之类的话传到年安的耳朵里。

　　跟了十几米，年安看见来远处来接自己的司机，便不再看这边的热闹，朝自己的车那边走去。

　　蔚桑心情不大好，出机场整个过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新专辑的选曲还没定下来，又被公司接的商演耽误了两天，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她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临上车时抬眼看了看比平时安静些的粉丝们，知道自己大概是脸色太差了点，还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宽心。只不过抬头一个瞬间，她看见后面有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的人自己很眼熟。可惜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不再注意，上车回公司。

　　年安直奔母亲的住处，刚推开门，就听见母亲和几个阿姨交谈的声音。听起来是次愉快的交谈。年安推开门，和长辈们问了好，就回到房间里收拾带回来的东西，房门没关，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

　　“安安今年接了个大项目，要忙到年后啦。”母亲在和阿姨们谈论自己的工作，年安倒是不意外，这个年纪的人就喜欢谈论孩子的工作和婚姻，他甚至都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一定是他的感情状况。

　　果不其然被问起。母亲叹了口气，说：“我就是担心他这点，三十多了还没个定数。”

　　年安叹了口气，自己不排斥婚姻问题，只是缘分这东西太飘忽了，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

　　晚饭过后，年安陪母亲出门散步，顺便遛狗。母亲住的是北京比较高档的小区，旁边有办公楼和公园，大多数年轻人都把父母安置在这个小区里。

　　年安牵着狗走在母亲身侧，他们准备去公园附近转转。经过办公楼的时候，年安看见前面有一个人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收了收手中的绳子，怕自己的狗吓着别人。

　　那人走近时年安一愣，心说自己还真是运气好。

　　“在北京都能碰见你？”年安突然出声。

　　对面的人吓了一跳，抬眼看向年安。

　　她的眼睛一片漆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蔚桑戴着口罩，眼神落在年安脸上，过了两三秒，歪了歪头，才犹豫着问：“意大利？”

　　年安点头，走在前面的母亲回头问他：“是认识的朋友吗？那你们慢慢聊，我先沿着公园走走。”

　　“回北京看看母亲。”

　　蔚桑顺着路看过去，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依稀还能从背影里看见当年的风姿——一定是个气质很好的女人。蔚桑视线又落回年安身上，先前萍水相逢从未注意过，现在定睛一看，年安的模样生得也是周正，不是蔚桑见过的那些小鲜肉的那种风格，而是带了一点军人的板正又带了一点文人气息的儒雅。

　　“这是你的狗吗？叫什么名字？”蔚桑本不想多停留，但她看见年安手上牵的那只狗，视线就挪不开了。她很喜欢小动物，但自己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不敢养。眼下这只大金毛摇着尾巴，亲昵地蹭着蔚桑的小腿，痒痒的感觉一点一点蔓延到心里。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先问狗？”年安挑眉，不满她的问题。

　　蔚桑吃了瘪，也没不愉快，又小声问：“那你叫什么啊？”

　　“年安。”

　　“年安？”她下意识地重复。

　　她声音低，音色又好听，绵软的尾音在夜色里荡漾开，是温润的晚风拂在脸颊上的轻柔。

　　“嗯。狗叫七点。”年安轻轻扯了扯手上的绳子，七点抬起头来看着两人，吐着舌头又转过去蹭蹭年安的裤腿。

　　蔚桑蹲下去，伸出手，想摸摸大金毛，还没碰到，又抬头看了看年安。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一双灵动的眼睛露出来，带着点询问看向年安。

　　“摸吧，它不咬人。”

　　不是。她只是想征求年安的意见想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摸，她倒不怕狗咬人，她有种与生俱来的和动物亲近的能力。

　　伸手摸了摸七点的头，七点满意地在她手心蹭了蹭。蔚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北京，在公园旁的街道上，冒着随时被拍到的危险在和面前的这个男人聊天。虽然交流不多，但蔚桑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蔚桑站起身，小声说她该走了。

　　是“她该走了”，不是“她要走了”。

　　年安这时候才意识到公众人物的麻烦之处，做什么都需要小心翼翼的。他点头，问她：“你住这附近啊？”虽然是涉及隐私的问题，不过蔚桑到没显露不满。

　　“我公司在这里，住的也不远。”蔚桑反问他：“你妈妈住这里吗？”

　　“嗯，我回国就这在这边了。”年安挥挥手，说：“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蔚桑点点头，调整了下口罩，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