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九十九条河

2、二 出走的明星

　　说来也巧，年安第二天去公司的路上又碰见蔚桑了。

　　年安开着车，在路口等红绿灯，眼神一晃就瞟见独自坐在长椅上的蔚桑。其实那个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蔚桑的气质太独特了，只消一晃眼神，就能被她吸引目光。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的人流之中

　　年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在绿灯亮时调转方向，在路边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停了车。停车的地方距离蔚桑的位置不过短短几步路，年安趁着这短短几秒的时间想了一些开口寒暄的方式，最后一种也没用上。

　　“是你啊？”蔚桑在刚刚有人靠近自己时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一抬头就发现这人自己不久前才见过。

　　年安见她还记得自己，有些讶异。他并非冒犯，只是很难不去注意蔚桑的穿着打扮——这姑娘就是有种吸引人目光的本事。年安发现蔚桑还是穿着今天凌晨相见时的那套服装，开始有点兴趣了。

　　“你一夜都在外面闲逛？”无论是不是明星，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都太危险了。

　　蔚桑站起身，眼神毫不回避地和年安对上。她轻轻弯了唇角，说：“和别人闹翻了，自己出来逛逛。”

　　年安笑：“你也就仗着这是意大利，要是在国内你敢这样在街上乱逛吗？”

　　被认出来蔚桑也不太意外，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和年安拉开了一些距离。有时候是陌生人反而更能亲近些，被认出来是谁了就有防备心了。毕竟蔚桑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毫无警惕性地与人交往，她被时代裹挟着推到众人面前，在一夜之间被剥夺与人正常交往的权利，最任何事都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之下。很难说这是好还是不好，蔚桑只觉得既然发生了，就接受生活，仅此而已。

　　“你也知道这是意大利。”蔚桑勾起嘴角，扬起个礼貌但疏离的笑容，朝年安挥挥手，说：“我走了。”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年安见蔚桑投过来疑惑的目光，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停放在路边的车，解释道：“我开车来的。”

　　蔚桑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她半夜走得太急，手机钱包都没带，只带了一把雨伞。她人生地不熟，完全是凭着感觉走，既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酒店，年安的援手伸得正是及时，没有拒绝的理由。

　　蔚桑坐了后座，报了酒店地址，就扭头看向窗外。

　　年安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侧脸，平静且淡然。

　　蔚桑临下车前，年安对她说：“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女孩子一个人在晚上不要乱逛。”

　　“谢谢。”大概是没想到他一个陌生人会说这些话，蔚桑停顿了几秒钟才回答。很久没有人把她当做一个正常人来说话了，她身边的声音都是“蔚桑你是公众人物你要注意形象”“蔚桑你不能素颜出去”“蔚桑你不要不戴口罩就出门会被认出来”，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公众人物要注意形象，没有人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而叮嘱她注意安全。

　　大概陌生人的善意更容易打动人吧。蔚桑低头，轻声说“再见”，就转身进了酒店。

　　不过是匆匆过客，只一瞬间就消散在记忆里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又不敢把事情闹大怕出事，你就不能省点心吗？”

　　蔚桑刚推开房门，公司的人就劈头盖脸地抛下一连串职责。

　　意料之中。

　　蔚桑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踢开鞋，躺在床上，声音疲惫：“我困了，你们先出去吧。”

　　连着又抛过来几句指责，那几个人才匆匆离开。

　　蔚桑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太累了。

　　在意大利停留的日子不多，蔚桑很快因为工作行程而回国。只一次匆匆相逢的人，早被她抛在脑后。要做新专辑，要看书，要学会调整自己的生活，蔚桑的时间不够用，没空闲的时间想起旁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