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青夜雨仙

9、第九章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朱一明：“好，这节课就上到这儿了，下午第一节开班会，不许迟到！听见没有？”

　　全班：“听见了——。”

　　朱一明点点头，道：“好，下课吧！”

　　顾澄还在抄黑板上的笔记，鹿远则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他，垂眸微笑。

　　顾澄感觉到鹿远炙热的视线，抬眼看了一下，讪讪道：“很快啦很快啦！”说着，他奋笔疾书起来，原本漂亮的楷书，眼看就要变成龙飞凤舞的草书了。

　　鹿远轻声笑了下，温声道：“没事儿，慢慢写，不急。”

　　话音未落，就见李宗烨和熊雄两人并肩走来，李宗烨手里还抱着颗崭新的篮球，他道：“诶远哥，打球去不~？”

　　鹿远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道：“你不吃饭别人不吃啊？看看你旁边那位可怜兮兮的大熊。”

　　熊雄含着泪光，抱怨道：“还是远哥懂我！自从那天见识了你的球技之后，宗烨跟着了魔似的，有事没事拉我陪他打球……饭都不让人吃……”

　　李宗烨忙道：“诶……这怎么说的好像是我的不对了，不是你说想减肥了嘛？我这不是帮你“少吃多动”嘛！瞧你那肚子！就知道吃！”说完，他伸手拍了拍熊雄的大肚腩。

　　熊雄气得两眼发红，握紧了肉肉的拳头，道：“你！……”

　　李宗烨逗完熊雄，见好就收，又把手放到熊雄背后，轻拍安抚道：“好好好，那吃完饭再打！”

　　闻言，熊雄又憨憨地笑了，说道：“那好吧。”

　　李宗烨问道：“顾澄你写什么呢，这么久还没写完？”

　　熊雄道：“人家是学霸，你不懂。”

　　李宗烨摇着头说道：“唉……学霸的世界，我真的不懂，都放学了还在写呢！”

　　熊雄道：“话说我今天早上在老师办公室，听见英语老师在跟班主任夸顾澄呢！”

　　闻言，鹿远来了兴趣，他把目光从顾澄身上移开，看向熊雄等待下文。

　　李宗烨道：“真哒！？夸咋们顾澄啥？”

　　闻言，不知为何，鹿远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转瞬即逝，他笑着道：“是啊，夸橙子什么了？”

　　熊雄道：“好像是说……顾澄中考英语分数满分来着？还有说他每次作业做得都很完美，字也写得好看什么的。”

　　话音未落，顾澄已经抄完了笔记，并自己整理了一下思路，合起了课本和笔记本。

　　闻言，李宗烨转头看向顾澄，惊叹道：“哇！顾澄！看不出来啊！？中考英语满分？？”双目向顾澄投来崇拜的目光。

　　鹿远听了也是一怔，随即又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笑颜，挑眉道：“那还用说？我家橙子可是英语小王子！”

　　顾澄整理好东西，这才加入他们的谈话中，他被夸的有些害羞，挠头笑着道：“没有啦，只是运气好而已！”

　　闻言，李宗烨道：“啧啧啧，听听这标准的学霸台词！意思就是只靠运气就能碾压我们一条街！”

　　顾澄尴尬地笑了笑，忙道：“走吧走吧！让你们久等啦！去吃饭吧？”

　　闻言，熊雄第一个应道：“好！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李宗烨侃侃道：“饿不死你！谁一个课间把我的小熊饼干全吃完了？还有我的香蕉！我的酸奶！”他箍着熊雄的脖子，状似要锁喉，但其实并未用力。

　　熊雄被锁着脖子，只是憨憨地笑着道：“嘿嘿嘿……我昨天才说我爱吃这些，哪知道你今天就带了，一下子没忍住……不好意思哈！”

　　李宗烨和熊雄扭作一团走在前边，鹿远和顾澄则跟在他们后边。

　　李宗烨道：“你还嘴贫！中午算你的！”

　　熊雄求饶道：“好好好……算我的算我的！”

　　闻言，李宗烨笑着放开他，勾肩搭背地往食堂走去。

　　顾澄被两人逗笑了，道：“他们感情真好啊，哈哈……”

　　闻言，鹿远嘴角上扬，搭上了顾澄的肩，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他垂眸笑着道：“我们感情也很好啊！”

　　不知为何，闻言顾澄竟是身体一怔，或许是因为和鹿远近到快变成负的距离？又或许是因为鹿远轻佻的语气？还是因为那句话的内容，有些别的意思……？顾澄霎时间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在身体两侧不安地摸来摸去，最后慌慌张张地握成了拳头，心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这是？？鹿远又不是第一次搭我肩膀！是……因为那句话么？‘我们感情也很好……？’他说的也没错啊！大熊和宗烨高中才认识就玩得这么要好了，那我和鹿远更是不用说了！我……我到底紧张什么！？”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心情，顾澄没有回应鹿远的视线，只是定定地看着前面打闹的两人，僵硬地笑着，道：“哈哈……也是哦！”

　　见状，鹿远顿了顿，轻声笑了下，他仍搭着顾澄的肩，跟着前面的两人一齐朝食堂走去。

　　四人来到食堂，李宗烨回头挥手道：“远哥你们你先去占座儿，今天大熊请客！我们去买饭哈！”说着，就拉着熊雄去排队买饭了。

　　鹿远抬手应道：“好。”

　　由于来晚了，鹿远和顾澄好不容易才找到空位坐下，顾澄道：“大熊请客？我们四个人呢……不太好吧？要不我们还是去自己给钱吧？”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饭卡。

　　闻言，鹿远笑了笑，说道：“那好吧，那你把卡给我，你在这儿坐着，免得一会儿没位置了，我去买单。”

　　顾澄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嗯，好。”

　　鹿远便起身去找熊雄和李宗烨，临走时不着痕迹地揉了把顾澄细软的头发。

　　鹿远走近正在点餐的熊雄和李宗烨，两人好像已经在窗口前纠结了好半天，引起后面的学生催促声连连。

　　鹿远道：“想啥呢你们？后面的都等急了。”

　　闻言，李宗烨猛地回头，仿佛看见了救星一般，激动道：“远哥你来的正好！我们不知道你俩爱吃啥，又怕点了你们不吃的，正纠结呢！”

　　鹿远笑着回道：“点你们自己的就好，我和橙子的我来点吧。”

　　熊雄道：“可是说好了我请客……”

　　话音未落，鹿远拍拍熊雄的背，说道：“下次吧。”然后转身到另一个人少的窗口重新排队。

　　李宗烨道：“远哥就是大气！行了赶紧把我那份一起刷了走吧！”

　　熊雄看着鹿远的背影，回过头道：“哦……”乖乖刷了卡。

　　这边的鹿远正在点菜，鹿远扫了扫菜色，说道：“阿姨你好！麻烦给我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糖醋小排，配紫菜蛋花汤的。”

　　食堂阿姨道：“好嘞！”

　　鹿远继续道：“还要一份，一样的。”

　　食堂阿姨笑着道：“小伙子吃两份啊？长得这么帅，帮女朋友买的吧？”

　　闻言，鹿远笑了笑，没有回答。

　　阿姨又乐呵呵地道：“看你帅给你多加点！她喜欢吃什么？”

　　鹿远道：“那就番茄炒蛋吧，谢谢阿姨！”

　　食堂阿姨道：“好勒！一共二十八，分开付还是一起呀？”

　　鹿远道：“一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饭卡，刷了自己和顾澄的饭钱。

　　鹿远和食堂阿姨说话期间，熊雄和李宗烨已经端着餐盘向顾澄走来，谁知，顾澄的对面竟坐着一个眉目清纯，扎着苹果头的男生？

　　两人见状，皆是疑惑，对视了一眼，一齐走了过去，李宗烨道：“顾学霸，这是？”

　　见两人回来，顾澄连忙道：“你们回来啦，快坐吧！”

　　两人虽然疑惑“这位置不应该是鹿远的么？”但还是点点头，坐了下来。

　　顾澄介绍道：“额……这位是我初中同学，潘凌。这边是我同班同学，熊雄和李宗烨。”

　　潘凌笑眯眯地对两人道：“哈喽！”

　　李宗烨和熊雄道：“嗨！”

　　顾澄神色紧张地问道：“那个……鹿远呢？”

　　潘凌兴奋地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探道：“对呀对呀！你们班那个大帅哥呢？”

　　顾澄对潘凌翻了个白眼。李宗烨笑着道：“远哥自己到别的窗口买你俩的饭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说完，他往买饭那边望去。

　　闻言，顾澄眨了眨眼，慌忙拉着潘凌的手臂道：“你快走吧！鹿远快回来了……这、这是他的位置！”

　　潘凌道：“我干嘛要走啊，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正好他来了我跟他认识认识。”他边说边向顾澄挤眉弄眼。

　　顾澄道：“有什么好认识的？都说了他……”说着，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看熊雄和李宗烨，两人也正好看着他。

　　见顾澄说到一半不说了，李宗烨催促道：“怎么了？远哥咋啦？”

　　顾澄心虚地低下了头，讪讪道：“没、没什么……”

　　潘凌乘机笑眯眯地道：“对呀！他不是没什么嘛，我认识一下怎么啦？”

　　顾澄心知说不过潘凌，只能干着急，对潘凌使劲眨眼睛，潘凌还以为顾澄在对自己暗送秋波，也微笑地向他眨眨眼睛。

　　谁知，就在这时，鹿远端着两个餐盘出现在了顾澄身旁，他淡淡地轻咳了一声。

　　注意到鹿远后，顾澄身体一僵，他没有第一时间抬头看鹿远，而是下意识地先瞄了一下李宗烨他们，两人皆是十分尴尬，跟顾澄对上视线后，熊雄憨笑了一下，立刻埋头猛扒饭，李宗烨则神情复杂地来回看着顾澄、潘凌和鹿远，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顾澄心道不妙！此时他正和潘凌手拉着手，还眉来眼去的，这画面简直让人不想误会都难！

　　潘凌见到鹿远，双目唰地一下亮了起来，他热情道：“嗨！你就是鹿远吧？我叫潘凌，是顾澄的初中同学，我想认识你好久啦！”

　　闻言，顾澄才回过神来，他慢慢地抬头看鹿远，鹿远面带微笑地对潘凌道：“我是鹿远，我和顾澄六岁就认识了。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鹿远垂眸看了顾澄一眼，不知为何，顾澄觉得他好像皮笑肉不笑的，登时手心冒汗。

　　潘凌惊讶道：“哇！你们认识这么久啦？怎么以前顾澄都没提起过你呀？诶，顾澄你握得手心都出汗啦，来我帮你擦擦。”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HELLO KITTY包装的纸巾。

　　顾澄急忙撒手，轻咳了两手，摆手道：“不用不用！没事！”

　　这时，鹿远的嘴角终于不再上扬了，他面无表情地道：“潘凌同学，可以麻烦你让一让么？我和顾澄还没吃饭呢，我们改天再聊？”

　　闻言，潘凌一愣，随即讪讪起身让座，他道：“哎呀我忘了！不好意思哈占了你的坐，我刚刚看顾澄一个人坐着，还以为他到高中还是交不到朋友，要我陪他吃饭呢！哈哈哈……”

　　鹿远坐了下来，笑着对潘凌道：“我就是他朋友，我会陪他吃饭的。”

　　潘凌拍拍顾澄的肩，笑着道：“哈哈太好啦！以后有大帅哥陪你啦！鹿远，刚刚你可说了改天再聊的啊，别忘啦！你们吃吧，我先走啦！拜拜~”临走前，他还给顾澄抛了个媚眼。

　　顾澄扶额，一阵无语，心中松了口气。

　　等潘凌走了，李宗烨开口道：“诶顾学霸，这潘凌……？”

　　顾澄结结巴巴地笑着道：“额……就是一个普通的初中同学……人、人还挺好挺热情的呵呵呵……不说啦，快吃饭吧！”

　　说完，他抬眼看鹿远，鹿远脸上好像有一丝不快闪过，转瞬即逝，下一秒便温声道：“吃饭吧，今天好多你爱吃的菜。”说着，鹿远把筷子递给了顾澄。

　　顾澄接过筷子，道：“好……谢谢啦！”他看了看鹿远买的饭菜，几分钟前的紧张和窘迫瞬间烟消云散了，他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闪闪发亮，笑嘻嘻地对鹿远道：“都是我爱吃的诶！嘻嘻谢谢远哥！”

　　闻言，鹿远手中动作一滞，随即嘴角上扬，柔声道：“快吃吧。”

　　顾澄夹了一块麻婆豆腐放进嘴里，咬字不清地道：“鹿远，你怎么跟我点的一样的菜呀？我记得你好像不太能吃辣，学校食堂的麻婆豆腐可辣了！”

　　鹿远道：“是吗？我尝尝。”说着，他也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他道：“还好吧，我现在能吃点辣了。”

　　顾澄道：“这样啊！太好啦，你终于可以陪我吃麻辣小龙虾啦！哈哈哈……”

　　鹿远顿了顿，笑着说：“嗯。”说完，他轻咳了一下，喝了几口汤。

　　顾澄夹了口鱼香肉丝放到嘴里，问道：“对了鹿远，你会做什么菜呀？”

　　闻言，鹿远抬头道：“嗯？”

　　顾澄道：“上次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你忘啦？鱼香肉丝你会不会呀？”

　　闻言，鹿远手中动作一滞，顿了顿，开口道：“额……这个，还在学呢，等我学好了再做给你吃吧。”

　　顾澄点了点头，道：“也是哦，一般都会先学自己爱吃的菜，……诶那番茄炒蛋你一定做的很好了吧？”

　　鹿远盘中的四道菜，就数食堂阿姨附赠的一小份番茄炒蛋吃得最多了，那是他最爱吃得菜。他莞尔道：“还行吧，先学你爱吃的。”

　　闻言，顾澄笑嘻嘻地眯着眼，朝鹿远吐了吐舌头。

　　一直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熊雄和李宗烨皆是目瞪口呆，李宗烨嚅嗫道：“嘿嘿嘿……你们感情真好啊，还互相做饭给对方吃呢，真羡慕啊……”说完，他看向熊雄，似乎是在寻求附和，熊雄以为他又要开始不要脸地让人给他做饭，对上视线后，立刻低下头接着吃饭。

　　李宗烨：“……”

　　顾澄听了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高兴。同样一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没什么，可从鹿远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有不一样的味道。心道：“果然刚刚是我自己多想了，宗烨说我们感情好，我也没觉得很害羞呀？莫不是有些话当事人说出来就会不一样？嗯……我和鹿远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感情好有什么奇怪的？……觉得这句话很奇怪的我，才是真的奇怪吧？……”

　　想着，他瞟了一眼鹿远，谁知，鹿远已经吃完饭正嘴角上扬着，撑着下巴盯着他吃饭，顾澄楞了一下，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

　　鹿远笑着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李宗烨和熊雄早就吃完了饭坐着等了，李宗烨看了看手表，道：“一会儿篮球场要没位置了，远哥，顾学霸，要不我和大熊先去霸场子？”

　　闻言，顾澄抬头，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食物，口齿不清地讪讪道：“不好意思呀，总要你们等我，我马上吃完了！你们先去吧！”

　　鹿远蹙眉对李宗烨道：“急什么？我家橙子还没吃完呢，再说了，我也没说要跟你打球。”

　　李宗烨愣了愣，道：“诶？远哥你不厚道啊！你是不知道，咋们实验的篮球馆只有体育课的时候还有篮球队训练的时候才开放，中午一般都锁着的，所以咋们只能到操场那几个场子去打了，我这不是怕没位了嘛……那我和大熊先过去等你们二位？”

　　鹿远不置可否，道：“快去吧，一会儿没位了。”

　　李宗烨边拍着球边和熊雄离开了食堂。须臾，顾澄仰头喝完了紫菜蛋花汤，他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道：“我吃完啦，走吧！”

　　鹿远轻声笑了笑，起身走到了顾澄的旁边坐了下来。

　　顾澄疑惑道：“嗯？”

　　谁知，话音未落，鹿远的手居然摸上了顾澄的大腿！

　　顾澄身体一怔，心道：“鹿远这是在干嘛！？他为什么摸我的腿？？我们可是在学校食堂啊！！！”等反应过来鹿远要做什么，顾澄就为上一秒自己的担心感到无比羞耻！

　　鹿远竟是从他的裤袋里摸出了一包纸巾，递到他面前，也许是看到顾澄的手背上抹上了一些油，可自己又没有带纸巾，才从顾澄的口袋里拿……

　　顾澄看着面前的纸巾，心道：“鹿远……你跟我说我手上有油不行么？让我自己拿纸巾擦不行么？其实你帮我拿……也可以，你能不要从我膝盖摸到大腿根儿再伸进口袋拿么？？？”这样想着的顾澄，有些恼羞成怒，嘟起了小嘴。

　　见状，鹿远轻声笑了笑，挑着眉道：“怎么啦？橙子害羞啦？”

　　顾澄气呼呼地道：“你……”

　　话音未落，鹿远已经取出一张纸巾，扶起了顾澄的手，轻轻擦掉了手背上的油，顾澄十分愕然，大眼睛盯着鹿远手上的动作，手足无措地眨了眨眼。

　　谁知，鹿远又将纸巾翻了一面，折叠了一下，用干净的一面轻轻擦拭了一下顾澄嘟起的，泛着些许油光的嘴唇。然后垂眸低声道：“嗯？”

　　顾澄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目，脸上泛起了潮红，他慌忙地夺走了鹿远手中的纸巾，开口道：“鹿远你！……就喜欢逗我！真的是跟小时候一点儿也没变！哼！”说着，用纸巾使劲擦嘴，一副要把嘴皮擦破的架势。

　　鹿远笑道：“哈哈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再说了，我帮你擦嘴，你不谢我反倒这么凶？看来你是变了很多嘛。”

　　闻言，顾澄竟是身体一僵，须臾，他红着脸，道：“……谢谢你啦，鹿远。”

　　其实这几年来，顾澄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变了。”这种抵触感不知从何时开始在顾澄的内心萌生发芽，根深蒂固。他几乎尽其所能，满足所有人对他的预期，表现成那个和往常一样乐观积极，乖巧懂事的顾澄。当然他也深深喜爱着那个乐观积极，乖巧懂事的自己，可他的内心也十分害怕自己会变得不再如旧，会向身边所有人那样，一夜间全都变了，但至少他可以控制自己，至少他还可以保证自己不变，美好如初。

　　见状，鹿远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此时，他恨不得能时光倒流回到上一分钟，撤回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那句：“看来你是变了很多嘛。”虽然跟顾澄重逢仅过半月，但鹿远早就敏锐地察觉出了顾澄的小心思——顾澄不想改变自己。

　　为什么？因为他身边很多重要的东西都在短时间内变得面目全非，这无疑给年幼的顾澄带来了巨大的伤害。熟知他性格的鹿远自然不难看出，顾澄在努力，努力证明着有些人有些事就是不会变的，他好像在用行动说：“看，就像我，我就没有变呀，我还是当初那个乖巧的顾澄，我还是你们印象里那个美好的模样。”

　　在外人看来，这无非是一种掩耳盗铃，是一种自欺自瞒，是一种顽固挣扎，可是不知为何，鹿远就是不愿捅破那张纸，甚至还想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保护着他。因为，鹿远也十分喜爱那样的顾澄，但是，鹿远也想告诉顾澄：“其实你可以改变的，不会有人责怪你的。”鹿远想慢慢来，慢慢告诉他：“没关系的。”

　　片刻，鹿远笑着道：“那你也帮我擦擦嘴呗？”

　　顾澄乖乖的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纸巾帮鹿远擦嘴。期间，他总有种鹿远的脸越靠越近，鹿远薄薄的嘴唇越凑越近的错觉……

　　擦完后，顾澄道：“快走吧，大熊和宗烨还等着咋们呢。”

　　鹿远却道：“我又没说要去跟他们打球。”

　　顾澄道：“啊？你们不是说好了么？他们一下课就来等咋们了呀，刚刚吃完饭还再等呢。”

　　鹿远不以为然，柔声道：“你不是要午休的么？”

　　顾澄：“没关系呀！我喜欢看你们打球，虽然我是不太会啦……不过给你们买买饮料捡捡球还是可以的呀！”

　　鹿远蹙眉道：“谁要你给人捡球买饮料了？”说完便站起身，伸手把顾澄捞了起来，道：“走，陪你回教室午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