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青夜雨仙

4、第四章

　　第二天，叫醒顾澄的不是闹钟，而是好几个短信。

　　妈：【昨天太忙都没来得及看看你。】

　　妈：【往你卡里打了两万，不够再跟妈说，开学快乐。】

　　舅妈：【开学快乐澄澄！[拥抱]舅妈往你账号打了一万，买点文具，吃点好的，别省着知道吗？[爱心][爱心]】

　　舅舅：【新的学期，新的开始！撸起袖子加油干！迎接你的高中生活！[强壮]】

　　舅舅：【有什么困难找舅舅！给你转了一万，注意查收！[憨笑]】

　　一大早就被钞票砸得一脸懵逼，顾澄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逐个回复道谢，每个回复最后都附上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他又简单刷了一下银行入账短信，可是不知怎么还多出一万块钱？顾澄心道：“兴许是谁搞错了多转了？嗯，这也是常有的事。”他没多想就起身去洗漱了。

　　他走出家门，进了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顾澄影影约约回想起昨天好像做了个什么梦……

　　梦里有两个男孩，在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里玩捉迷藏，躲着的那个一直在等，找的那个拼命得在找。

　　但最后找到没有，顾澄记不太清了……

　　他一边努力回忆梦里最后的结局，一边走出了单元楼。推开玻璃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有点刺眼的晨曦，微微摇曳、“沙沙”作响的梧桐，树下有一个少年，他单膝蹲着，正给一只伸着懒腰的流浪橘猫顺毛。

　　顾澄不禁看得入了迷。

　　鹿远的侧脸很立体却又很柔和，他垂着眼眸，笑容如晨曦般温暖。他手里那只橘猫虽是只流浪猫，却被小区里的人喂得胖乎乎的，它撒娇似的蹭着鹿远的掌心，舒服地眯起了眼。

　　梦里的两个男孩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孩在，真真切切的在。

　　顾澄走上前打招呼：“早啊！”

　　鹿远起身，那只橘猫一溜烟钻进了花丛里，他应道：“早啊！”

　　顾澄：“等很久了吗？”

　　鹿远：“没啊，走吧。”说完，他揉了揉顾澄软软的头发。

　　顾澄一脸嫌弃地说：“哎呀！你一手猫毛！”却笑着没有反抗。

　　一路上顾澄跟个小导游似的，给鹿远介绍哪家早餐店好吃……哪家书店漫画特别齐……还给他推荐了几家他常去的咖啡店。

　　鹿远就静静听着，每次都认真点头回应。

　　他们来到教室，往后排座位走去，有几个女生从他们进门开始，眼睛就没移开过，待两位入座，才不舍地回过头，然后凑成一个小圆，开始小声讨论。

　　女生A：“妈呀！真的好帅！我怎么这么幸运被分到2班！居然有两个帅哥！”

　　女生B：“这一定是用尽了我一生的人品！以后我一定一心向善！”

　　女生C：“诶诶诶，你们觉得谁好看？”

　　女生A：“我觉得鹿远吧，又高又帅，感觉好man啊！”

　　女生B：“我觉得顾澄好看，清新小鲜肉，我的菜哈哈哈！”

　　女生C：“嗯……怎么办，我好难选择啊！希望他们不要为了我争风吃醋……”

　　女生A：“……”

　　女生B：“……”

　　大课间时间，高一年级到操场集中跑操，绿茵草地上，小雏鸡们被分成了好几个方块。顾澄看到鹿远站在班级前带队组织，才知道原来昨天班会课上，有选班干部这一回事。鹿远高大健壮，朱一明特意钦点他当体委，其他职位，多半是学生毛遂自荐决定的。

　　他看着鹿远指挥班级的模样，想起他以前也是极具领导能力，小学的时候还当过几年班长。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竞选班干部，在小学生的心目中，班长就是班里的老大，不但能收获一帮小弟，呼风唤雨！说话都能底气十足，走路带风！别的职位不说，班长这个职位一开始竞选，“唰唰唰”一只只手臂都举了起来，有几个男孩从举手就开始较劲，一定要举得比别人直、比别人高，好像谁手举得最高就能当班长似的。

　　班主任是个教语文的老先生，最讲究以和为贵，他见班上的学生个个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明明是一群毛头小屁孩，却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皱眉摇了摇头，于是决定换一种选举方式：他让每个想当班长的学生都上台说说“我为什么想当班长”，然后由全班同学投票决定。

　　顾澄至今都记得，那天鹿远是最后一个上台竞选的，他轻快地走上讲台，脸上挂着明媚无邪的笑容，站在讲台上，他环视了班上的同学一周，声音稚嫩却响亮，从中能听出一丝丝紧张的颤抖，他道：“我想当班长，不为别的，就是想我们五班永远都开开心心！团结友爱！”说完，他又轻快地走回座位坐下。

　　当时班上的同学都傻眼了，因为前面几个同学说的都是“我要带领五班做文明先锋班级！”“我要带领五班超越一班！(一班成绩最好)”“我一定为大家排忧解难！不负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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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比之下，鹿远的拉票显得那么的佛系，那么的清新脱俗。

　　最后统计投票结果，鹿远以压倒性的优势竞得了班长一职。鹿远成绩并不突出，但他总是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正能量，他在班级里，就像一颗永远不会西沉的小太阳，班上的同学，比起任由心怀不轨的老大差遣，自然是更愿意在他的温暖下，做一朵向日葵了。

　　想到这里，顾澄心里莫名的有些自豪，他低头笑了笑。

　　跑完操后，也许是看不下去一帮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小姑娘，跑个四百米都跑得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班主任把体委和班长叫到了办公室，打算一起想一个能振奋士气的跑操口号。

　　顾澄有轻微的洁癖，尤其无法忍受汗流浃背的自己，所以每次运动完他都会洗澡，也正因如此，他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既能锻炼身体又不会出汗。

　　但在学校又没有地方给他洗澡，所以跑操一结束，他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洗手间，扭开水龙头，捧起一把透明清凉，冲洗掉了额前薄薄的汗。他正埋头享受着冰水带来的清爽，突然，有人从背后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顾澄一个激灵，迅速转身，又是这个骚|货——潘凌。

　　顾澄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干嘛啊！吓我一跳……”

　　潘凌笑道：“我有那么可怕吗？打个招呼而已嘛！”

　　顾澄道：“那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打招呼？”

　　顾澄擦了擦脸，走出洗手间，往教室方向走去，潘凌赶紧搭着他的肩跟上，道：“诶，你还没说你们班那个大帅哥是谁呢？你们怎么认识的？好像是老相识？”

　　顾澄：“关你什么事？他不是你能勾搭的，别想了。”

　　潘凌：“啧啧……用得着这样吗？还是不是好闺…”

　　顾澄连忙打断：“你闭嘴！”

　　潘凌见好就收，立马道：“好好好！跟你说正事儿！”眼看就要到二班了，潘凌拉着顾澄在二班后门停下，继续道：“还有一个月万圣节了，我发现一个酒吧有主题派对！是那种酒吧~”说完，还给顾澄抛了一个充满暗示的媚眼。

　　潘凌：“去吗去吗？一起去吧！据说好多小哥哥都会去诶！那家酒吧新开的，万圣节还6.6折呢！”

　　顾澄果断拒绝：“不去。”

　　闻言，潘凌捏着嗓子道：“哎呀~你不要这么冷漠嘛！都高中了！怎么还这样？我看你对你们班的大帅哥不是挺热情的嘛？”

　　顾澄：“……”

　　潘凌：“怎么对我就老是一身刺！跟我欠了你钱一样！”

　　顾澄心道：“欠我钱？怎么说得我好像很小气一样？哪次出去不是我请客？生日还老是挑贵的礼物！”

　　潘凌：“莫非……你们……”潘凌露出狐疑的眼神，夸张地抬手遮住了半张的嘴。

　　明明潘凌话都没说完，顾澄就突然神情慌乱，急忙打断：“没有！你你你快走吧！”说着，他推着潘凌往五班方向走。

　　潘凌被推搡着回班，一路还不忘回头说：“行行行……你考虑考虑！真的！相信我！很多……”

　　顾澄苦笑着摇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再说吧！”

　　顾澄回到教室的时候，鹿远已经坐在座位上，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澄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瓶纯牛奶，想也没想，拿起来插上吸管就开始喝，他道：“你帮我买牛奶，怎么不给自己买瓶水呀？”

　　鹿远回头看他，见状，他身体一滞，道：“……今天想喝橙汁，但小卖部没有，就没买……”

　　顾澄眨眨眼睛，问道：“是吗？”

　　鹿远没说话，只是抿嘴点了点头。

　　顾澄：“那放学我们去学校对面的丫丫奶茶店吧？那里果汁都是鲜榨的，还挺好喝的！”

　　鹿远浅浅笑了一下，开口道：“……嗯，好啊！”

　　一直到下午放学，两人一起往对面那家叫丫丫的奶茶店走去，顾澄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道：“”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跑完操回来鹿远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和他说话，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难道班主任叫他过去挨骂了？说他带队不好？不对呀，明明带的挺好的。再说了，鹿远也不是那种挨老师一顿批就会垂头丧气的人啊？”

　　他们买了果汁，鹿远拿了一路，也没喝几口。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回家的梧桐路上，今天没有好看的晚霞，风还有点凉飕飕的。

　　顾澄忍不住开口道：“鹿远，怎么看你好像无精打采的？”

　　鹿远看着他的眼睛，挤出了一个勉强但好看的笑，应道：“没有，只是不太习惯。”说完又垂下眼，不再对视。

　　“哦……”顾澄没再多问。

　　等两人走到小区的时候，天比往常还要暗许多，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洒在两人身上，这才让人觉得气氛没那么冷。

　　顾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道：“对了鹿远，你晚饭一个人吃吧？要不要来我家？”他扯了扯书包带，接着说：“我会做点简单的菜，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鹿远其实特别想尝尝他做的菜，但他只是笑着回答：“改天吧……”

　　顾澄没有想到会被拒绝，他愣愣的地看着鹿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状，鹿远连忙解释道：“改天……我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