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鹿镜和张冉冉在B市算是建材业首屈一指的龙头,鹿氏企业在G省好几个城市均设有分公司,今年正在着手筹备成立一个新的分点于A市。
但即便如此,当他们听到鹿远提出想要搬去A市这个想法的时候,仍是震惊到一时说不出话来。谁知道,还有更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原来鹿远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A市找好了住所,报好了学校,就差父母一声应允,他就能整理行李准备出发了。
张冉冉眉心微蹙,尽量心平气和地道:“远远,你要去A市读高中我们不反对,你想去哪里读书就去哪里读,可是爸妈现在真的抽不了身去A市呀!”
闻言,鹿远的一双大手轻轻地覆上张冉冉一双稍有细纹的小手,他笑着道:“没事儿老妈!房子和学校我都已经找好了,你们去不了也没关系!我还照顾不来自己吗?”
张冉冉:“你能吗?盐和糖你都分不清!再说了,你急什么?再过两三年等A市的分公司落定了,咱们还怕去不成吗?你这孩子真是……”
闻言,鹿远一双眸子沉了下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好像不需要有人听到:“还要三年……我不想再等了……”
可张冉冉还是听到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轻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鹿远每天都待在她身边,好像看不出有什么太大变化,但他又好像每天都在微妙而快速地成长着。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变成了一个比同龄人更成熟懂事的小大人。
其实她明白,鹿远自己去A市并没有太大问题。A市和B市相邻几个小城市,乘坐高铁只要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开车的话顶多三个小时也能到。
虽然他这两年个子往上窜得飞快,眼看都比父亲都要高半个头了,但怎么说,也还是个未成年。当妈的,谁会舍得儿子孤身一人生活在异乡呢?
每当鹿远向他提起此事,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的态度不像张冉冉那样显而易见,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让人捉摸不透。但张冉冉和鹿远都知道,这就是鹿镜真正深思熟虑一件事情时候的表现。鹿远又在两位面前提起了这事,眼看还有半个月暑假就要结束了,看来,鹿远这次是非要和父母商量出个结果不可。不过,这么久了,鹿镜似乎也做出了决定。他沉默良久,视线在鹿远和张冉冉两人身上来回交替,摆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不知不觉就落满了烟灰和烟蒂。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向窗外,道:“让他去吧……男子汉,迟早是要自己出去闯的。”
闻言,鹿远又惊又喜,他深邃的眼眸唰地一下亮了起来,激动道:“老爸!我爱你!”说着还走上前给了鹿镜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张冉冉则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好像还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下一秒,她的眼里便充满了柔软和欣慰,她看到已经好久不会向父母撒娇的鹿远,此时就跟他小时候得到期盼已久的生日礼物时一模一样,而鹿镜这么多年也没变,明明特别喜欢儿子对自己撒娇,但每次儿子真的撒起娇来,又会有些拉不下面子,只是微笑着轻拍儿子的背。
*****
顾澄所住的公寓和即将入读的高中,其实是鹿远早早就暗中打听好的,所以他会住在顾澄隔壁一栋,绝对不会是巧合。要不是因为顾澄住的那一栋已经没有空房,只好在选择尚有空房的隔壁一栋,说不定鹿远真的会再次成为顾澄的邻居。
但在顾澄面前,他还是选择装傻。
鹿远:“我考上了实验高中,我妈就在学校附近给我找了公寓,没想到跟你一个小区啊!好巧啊!”说完,他还不忘作出一个十分夸张的惊喜的表情。
顾澄:“哇塞!我们也太有缘了吧哈哈哈!”显然顾澄丝毫没有怀疑,并且十分开心。他又道:“那我们以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上下学啦!”
鹿远悄悄地地松了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形,垂下看顾澄的双眸满是温柔,他抬手揉了揉顾澄细软柔顺的头发,柔声道:“是啊,快上去吧,明天见!”
顾澄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鹿远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竟有他以前从未看到过的柔情!在他的印象里,鹿远总要更爽朗阳光些,他不禁陷入沉思:“鹿远这小子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得这么温柔啊??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不对不对!我这一定是太久没见他了,再加上我很想他才会有这种错觉!……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他以前虽然皮,但对我……嗯……对我也是挺温柔的!”
说服了自己后,顾澄安心地抬头道:“嗯!那明天见啦!”
跟鹿远道了别,顾澄转身走进了单元楼,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刚刚鹿远揉的那搓头发,没想到心跳竟莫名其妙地砰砰加速!
心道:“……靠!”
他咬着下唇扯了扯书包带,电梯门一开,他就匆匆忙忙地钻进了电梯。
他的公寓是现代简约风格的,再加上平时只有顾澄一人常住,未免冷清。而此时迎面飘来那足以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儿,给整个屋子染上了带有生气的暖色。顾澄原本还不觉得怎么饿,闻到这香味,肚子居然“咕噜~”地叫了两声。
顾澄正在玄关弯腰换着鞋,突然,一个温柔亲切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回来啦!澄澄,快来洗手吃饭啦!”话音刚落,那个女人端着一盘飘香诱人的鱼香肉丝,从厨房里走出来。
餐桌上已摆放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一眼望去,全是顾澄爱吃的菜。桌子上铺着一张她特意添置的碎花桌布,虽然与整个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但顾澄和她都很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顾澄以为是任彩衣特意亲自下厨,庆祝他升学。
但是又想了想,怎么可能呢?……
顾澄感到有点失望,但还是挤出笑容跑进厨房,笑道:“你来啦!舅妈!”
严冰是任彩衣弟弟任廉的妻子。顾澄的舅舅任廉,中学一毕业就独自来到A市打工,他从工地搬砖,厨房打杂开始一点点白手起家,如今几十年过去,他已在A市混得风生水起。
当年,任廉听说姐姐要离婚,二话不说就带着严冰开车到B市去接姐姐和外甥到A市来落脚,从此夫妇二人对母子两人更是百般照顾。任彩衣和顾澄搬来A市后,任家姐弟合伙成立了一家手机软件开发公司。姐弟两人常年四处奔波出差,钱挣得一年比一年多,回家的次数却一年比一年少。
任廉和严冰夫妻感情非常和睦恩爱,可惜求子多年无果,膝下无子的夫妇二人面对乖巧水灵的顾澄,自然是疼爱有加。严冰住的别墅离顾澄的公寓只有半小时车程,所以严冰得闲的时候就总来顾澄这里给他做做饭、打扫房间、洗洗床单、晒晒被褥什么的。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回家了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有家人陪伴唠嗑,一起分享喜与忧,也许是平常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了,但对顾澄来说,却是无比奢侈的。
他边吃边竖起大拇指赞道:“好次!”眼睛笑成了一道漂亮的月牙。他跟严冰说新学校挺好的,又大又漂亮,又近又方便,老师同学都很亲切,还遇到几个老朋友云云。
他话虽多,但手中的筷子就没停过。
严冰看他吃得香,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看着他,总觉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但他又是那么的乖巧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每次严冰来做饭,顾澄总是赞严冰上的厅堂,下得厨房,心慈貌美,是个居家旅行必备的好舅妈!
他每次吃完饭,都恨不得用舌头把盘子里的菜汁肉沫全都舔干净,严冰被他逗得笑得合不拢嘴:“行了澄澄!剩下点儿渣没事儿!这盘子都要被你舔得发光啦!”
然后顾澄会义正言辞回她道:“‘光盘行动’,人人有责!”
吃完饭,连嘴都还没擦干净,他就像饭馆里的干活勤快的小伙计,三两下就收拾好了碗筷盘子,“蹬蹬瞪”地跑去厨房,边哼着曲儿边熟练地刷起碗来。
这顿晚饭,顾澄吃得肚子饱饱的,心里暖暖的。
送走了严冰,顾澄洗了个澡,头发也没擦干,就呈大字形地倒在了床上。他喜欢看着天花板和那富有设计感的水晶吊灯发呆。
独处的时候,顾澄会自言自语,他道:“鹿远怎么长这么高?明明六年级那会儿只比我高3厘米的啊!现在居然都得仰视他!有185了吧……”
“脸倒是没太大变化,就是长开了些,嗯…挺帅……”
“话说他是谈恋爱了吗?以前可没这么温柔的,他今天看我那眼神,那笑容,还抓我手腕,还摸我头……”
顾澄越想越觉得脸发烫,他合上眼睛,猛烈地摇头,好像想把这些挠得他心痒痒的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
过了一会,他觉得脸没那么热了,又坐了起来,偌大的定制衣柜正对着他的床,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了倒数第二个柜子上。
明明脸上的热潮才退下不久,此刻,好像有一簇簇火苗莫名地被点燃,迅速地在他体内乱窜,一下蹿到心脏,一下撞到大脑,擦出星星火花,眼看大脑就要开始放烟花了。
他既恼羞又无奈地下了床,来到阳台前,拉开了落地玻璃门,来到了房间带的小阳台,他慵懒地趴在了栏杆上。似乎想借着清爽微凉的晚风让自己冷静,想借着流光溢彩的夜景让自己逃避。
突然,他心道:“对了!鹿远就住16栋来着……”带着些许好奇和期待,他往右边那幢楼望去。
“!!!!!”
谁知道,鹿远刚好也倚着栏杆,站在阳台上!
而顾澄此时心如鼓擂,并不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巧合!而是因为……鹿远正抬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你你!淡定点啊!……不就跟鹿远对上视线了吗!至于跳那么猛吗!?”
“……乖!淡定点,你跳太快……我脑子跟不上啊!”
鹿远见对面楼上的顾澄看到自己,居然跟见了鬼似的一动不动,还捂着胸口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还以为自己的出现吓着他了,鹿远担心地皱了皱眉。
鹿远把右手微拢,抬手到嘴边,仰着头,响亮地对那个呆若木鸡的傻子道:“傻啊你——头发没擦干就不要出来吹风啦——”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却又沉稳温柔。
顾澄眨巴眨巴大眼睛,愣了一会儿,他露出有点窘迫的笑,忙道:“啊哈哈!是啊是啊哈哈哈……”边说边挠头,补充道:“刚刚太黑了没看清,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哈哈哈……”
两人的阳台都没有开灯,此时,只有丝绸般的鹅黄月光,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波光粼粼,静静地倒映着这座城市的江水,而这一切融汇在一起,成为了他们最自然美妙的打光灯。
少年们脸上的那份青涩与懵懂,随着周围的光影忽明忽暗,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朦胧。
温柔的晚风轻拂过他们的脸庞,撩拨着两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顾澄的头发半湿着,慵懒随意地垂在耳边。此时的光线不足,反倒显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神,精致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好像欲言又止,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色泽红润,就像刚成熟的小樱桃。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好像时间都静止了,好像时间在倒流。
好像城市的喧嚣声越来越小,好像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也许是很少用仰视的角度来看顾澄,鹿远的喉结不禁上下滚了下,他竟看得出了神……
明明仰视会显得人高大,可鹿远却觉得,这个角度反而显得顾澄是那么娇小得惹人怜……?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闷声低吼道“……靠!”
最终,鹿远还是打破了这美好的沉默,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抬头道:“赶紧进去把头发吹干,早点睡吧!晚安!”说完,没等顾澄反应过来,他已转身进了屋。
顾澄看到鹿远转身进屋,不一会儿,从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也灭了,他才把视线转回那片灯红酒绿,静静回味了一会儿,也慢慢转身进了屋。
他又自言自语道:“……站在阳台看鹿远,感觉我比他还高!……不错不错!”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起到转移注意力的作用。
每次顾澄钻进被窝时,都会有一种满足感。因为他特别喜欢这张又大又软的床,他喜欢用丝滑柔软的白色蚕丝被把自己裹得像条白白胖胖的蚕,可能是因为,这样能给他更多安全感。
可今夜,注定是难以入眠的。
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又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鹿远刚刚好像是故意在阳台等我出来的……?”
“不对不对,他怎么知道我住他楼上……”
“可是他刚刚好像确实是直勾勾望着我的呀,他什么时候开始站那看我的?”
“他也是一个人住吗……好像没听他说鹿叔叔和张阿姨来了……他好像不太会做饭呀,一个人住行吗……”
“嗯……不过我们都三年没联系了,他变成小厨神了也不一定……不知道他会不会做鱼香肉丝?”
“这三年……他有没有谈恋爱呀?……他长得越来越帅了,还那么高大那么温柔,肯定好多女生喜欢吧?……”
“这三年……他有交到比我更铁的哥们儿吗?……”
“这三年……他也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