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青夜雨仙

12、第十二章

　　鹿远道：“你醒啦，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苏望浅浅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谢谢你！”

　　鹿远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医生说你伤口有点深，需要小心处理，眼睛没什么大碍。”

　　苏望点了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鹿远回道：“我叫鹿远。”他抬手挠了挠脑袋，接着道：“我是B市的……”

　　苏望小声地重复了一遍：“鹿……远……很好听的名字。”他笑盈盈地道：“我叫苏望，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鹿远也笑了笑，回道：“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他们……经常打你吗？”

　　当鹿远说到“他们”这两个字的时候，苏望嘴角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鹿远问：“你为什么不求助呢？你身上的伤，那么……”

　　那么惨不忍睹。

　　闻言，苏望眼中泛起了泪花，脸上却仍然挂着浅浅的笑容，他对鹿远摇了摇头。

　　苏望不想说，鹿远也不打算追问过多，只得微微蹙眉。

　　苏望却似乎把鹿远的心思看穿了一般，道：“今天你帮我教训了他们，以后他们肯定不敢了。”闻言，鹿远看着苏望。

　　与鹿远对上视线，苏望有些激动，他声音颤颤地道：“我……”

　　鹿远：“？”

　　苏望：“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你说你是B市的，那你怎么会来我们队休息室呢？”

　　鹿远：“嗯，我是来找人的。”

　　苏望道：“哦？谁呀？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鹿远直起了腰板，欣喜道：“真的吗？他叫顾澄，你听没听过？”

　　苏望道：“顾澄？我们队没有这个人。你确定他是A市代表队的？”

　　闻言，鹿远又缩回了椅子里，道：“其实，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你们队的……我只知道他是A市的。他特别爱游泳，也很厉害，小学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参加市里的比赛，我以为这次大赛他肯定会来的……”

　　闻言，苏望顿了顿，问道：“他是？”

　　鹿远简单地跟苏望说了自己和顾澄的关系，以及两人目前没有联系的情况。

　　鹿远说话期间，苏望一直认真地观察着鹿远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能把人的心思吃透一般。

　　苏望迟疑了一会儿，须臾，他笑盈盈地道：“交给我吧！我帮你找顾澄。”

　　闻言，鹿远眼中生了一抹亮色，他欣喜地道：“真的吗！？”

　　苏望肯定地点了点头，道：“真的呀！你也帮过我嘛，就当做是报答你了！”

　　于是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第二天鹿远便随B市代表队回了B市。他们偶尔会在微信闲聊寒暄几句，关系不温不热。

　　一月后。

　　苏望给鹿远打了通电话，电话的内容是他偶然在学校的英语竞赛获奖公告栏上看到了顾澄的名字，正好比他小一届，特地来问问鹿远，顾澄是不是英语特别好。

　　平常聊天时，回复总是十分简短的鹿远，此时却激动万分，喜溢言表，因为顾澄有可能是苏望的同校师弟！他让苏望再想想办法辨认身份。

　　两日后，苏望在微信发来了一张照片，鹿远点开，照片中央是一个五官精致的男孩儿，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他虽然面无表情，脸上却似乎有一抹阴郁之色。男孩儿手撑着脸，独自在窗台处眺望远方，风将他略长的刘海吹起，一缕发丝立在头上，仿佛随风飘扬的小旗帜，恰巧被偷拍的苏望定格于画面之中。

　　苏望还告诉鹿远，他偷偷地向顾澄的同班同学打听了一下，周围的人都说顾澄性格孤僻，据说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导致的，也不爱与人交流。但是似乎人气不小，他长得好看，成绩又好，看上去还像是个富二代，想和他做朋友的人很多，但顾澄一概不予好脸色看。

　　听到这些，鹿远觉得又心酸又心疼。他原本也想象过，顾澄经历了家庭的变故，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了自己这个好朋友的陪伴，对顾澄肯定是打击不小，但当他真的知道了自己认知中那个总是明媚开朗的顾澄，变成现在这般阴郁孤僻的时候，还是难以置信，难以接受。

　　而且，当初他们没有好好的道别，甚至是大吵了一架，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不欢而散。鹿远也不知道现在突然去找顾澄，顾澄会不会向对待旁人那样不理会自己？会不会给顾澄带来困扰？会不会让顾澄想到一些不美好的事情……

　　鹿远决定在暗中守护顾澄。

　　他拜托苏望每个星期拍一张顾澄的照片发给自己，在暗处观察顾澄的一举一动，性格变化等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也希望苏望多多关照顾澄。

　　鹿远和苏望就这样渐渐地形成了类似雇主和私家侦探，上级和间谍的关系。鹿远常常觉得不好意思，总要苏望为他做这儿做那儿的，毕竟他们并不是真的雇佣关系。鹿远曾提出给苏望报酬以表谢意，谁知，苏望却是因此破天荒地对鹿远生了气！苏望再三强调他们是好朋友，不在于金钱利益，他只是单纯想要报答和帮助鹿远。若是鹿远实在过意不去，他们可以每三个月见一次面，请他吃饭当做答谢就好了。鹿远十分感动，自然是答应了。

　　于是乎，两人除了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之外，每三个月还会在彼此所在地的中间地带找一个地方，见见面聊聊天吃吃饭。几次见面下来，鹿远意外的发现，苏望竟和自己的喜好十分相投。比如最喜欢吃的水果是橙子，最喜欢喝的饮料是冰美式，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最喜欢的运动是游泳和篮球。

　　一年下来，苏望把顾澄在学校的表现一一如实地告诉鹿远。鹿远得知，顾澄慢慢地开始会和同学交流了，还交了一个朋友。有时从苏望发过来的照片上还能看到顾澄脸上浅淡又珍贵的笑容，鹿远打从心底里为顾澄高兴，也打从心底里感谢苏望。

　　苏望即将升入初三，应战中考，鹿远觉得可不能再让苏望成天为了观察顾澄往初二跑了，他担心这样会影响苏望的学习，所以提出减少联系，减少见面的次数，可谁知，苏望对此却极力反对，坚持要和原来一样。鹿远争不过他，只好妥协。为了表示感谢之意，他给苏望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苏望生日当天，两人在往常见面的地方吃饭。

　　鹿远给苏望递了一个纸袋，说道：“生日快乐！”

　　苏望惊喜地接过纸袋，笑着道：“谢谢你呀！我能打开看看吗？”鹿远笑着点了点头。

　　里面是一只精致的新款手表。

　　苏望像捧着绝世珍宝一样郑重地捧着手表，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抬头看鹿远，鹿远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闻言，苏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面颊微微泛红，看着鹿远的眼睛道：“喜欢。”

　　鹿远笑了笑，刚想开口讲话，苏望又接着说道：“鹿远，我喜欢你！”

　　闻言，鹿远脸上的笑容凝住了，他怔了怔，须臾，说道：“你……”

　　苏望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鹿远，我喜欢你！”苏望直直地看着鹿远的眼睛，真挚而诚恳地说道。

　　鹿远默了一会儿，微蹙着眉头道：“苏望……对不起。我……”

　　苏望的眼睛里泛起了闪闪泪花，他声音颤颤地道：“你喜欢顾澄，是吗？”

　　鹿远神情微乱，十指微微蜷曲，说道：“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顾澄。不如说，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喜欢自己的竹马？鹿远和顾澄邻居六年都未曾动过心，怎么会如今两不相见了才徒生爱慕？

　　可是若不是喜欢，又如何解释这一年来用心良苦地让苏望暗中观察，不让顾澄发现的默默守护呢？在身为旁人的苏望看来，除了喜欢，谁还会这样大费周折，小心翼翼地关心着一个人？

　　“我不知道……”

　　苏望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就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鹿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苏望，我不知道你……”

　　当苏望听到鹿远说“对不起”时，使劲地摇了摇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落下，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复。

　　鹿远继续道：“对不起，让你为我做这些，以后不用再这样了，我们……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当好朋友，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

　　话音未落，苏望便抢先道：“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顾澄吗？你这样苦苦追着他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我……”他抽泣着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鹿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激动的苏望，他心里又内疚又纠结又矛盾，五味成杂在心里汹涌翻滚，难受极了。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苏望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哭腔说道：“你再考虑考虑，好吗？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吗？”

　　鹿远沉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苏望没有等来下一次见面。

　　那天被苏望表白了之后，鹿远回到家一直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一个男生的表白，竟然还是自己信赖的好朋友！也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喜欢着，竟然会如此的苦涩和内疚！

　　两个月后，鹿远终于理清了自己的感情。他担心见面坦白会让苏望情绪崩溃，于是给苏望打通了电话，他说道：“对不起苏望，我还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苏望顿了顿，问道：“为什么？”

　　鹿远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喜欢顾澄。”说完，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十指紧张地蜷曲了起来，明明不是对着本人告白，竟然也会如此害羞紧张！

　　谁知，苏望听到这句话竟然直接挂掉了电话！

　　当晚，鹿远收到苏望发来的微信：【我在你家楼下。】

　　鹿远：“？？？？？”

　　他看到信息后狂奔下楼，只见一个黑影伫立在楼下的柳树旁，晚风徐徐地吹着，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庞，却能感觉到那人坚定的气场。

　　见到鹿远，苏望即刻向他跑去，他伸手紧紧地抱着鹿远，把脸埋进鹿远的胸口里。

　　鹿远身体一怔，立刻把苏望推开来，他气息紊乱，有些恼火地道：“苏望你干嘛！？”

　　苏望被推开了却不屈不挠地继续投怀送抱，他又钻进了鹿远的怀里，道：“我喜欢你！鹿远！你跟我试试好不好？啊？我、我真的……”

　　话音未落，鹿远又生气地把苏望推开，斥道：“我说了我喜欢的是顾澄！你别这样了！！”

　　“就算是只能以这种方式，我也心甘情愿！也只有他，我才心甘情愿这样！他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去打扰，就这样默默守着，他要是愿意，我一定不顾一切地去找他！”

　　闻言，苏望重重地垂下了头，呜咽抽泣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夺眶而出。

　　见状，鹿远轻叹了一口气，他缓和了一下语气，继续道：“对不起，苏望，你真的特别好，只是……”

　　“没有人能代替他。”

　　那晚，苏望在鹿远在楼下蹲着哭了很久，鹿远也蹲在他旁边，陪了很久。

　　直到苏望稳定了情绪，似乎是释怀了。他最后笑着对鹿远说：“我知道了。”鹿远把苏望送上了回家的车，回到家后他一直等到深夜，收到了苏望平安到家的短信后才放心地睡去。

　　鹿远本没有和苏望断绝来往的打算，可是苏望却好像一直有意疏远鹿远，鹿远想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苏望真的帮了自己很多了，自己却还这样伤害了对方。

　　从此，他们渐渐地减少了联系，也不再见面了。期间，苏望偶尔会给鹿远打电话，每次都像是喝醉了酒似的，满嘴胡话听不清在说什么，隐约能听出来的几个词是“鹿远”“喜欢你”“爱你”“顾澄”“他不配”，有时还会说一些脏话，鹿远每次都恼火又无奈地听完了。

　　直到有一天，苏望发短信告诉鹿远说，顾澄会报考直升实验高中，而自己也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要搬家，会从实验高中转学到郊区的二中，他说，他不会再纠缠鹿远了。

　　因为鹿远曾经告诉过苏望，他想搬到A市和顾澄上同一所高中，所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鹿远对苏望仍是心存感激。

　　鹿远理所应当地以为苏望转学去了二中，可没想到，第一节体育课居然让他在篮球馆遇见了苏望！他没有转学！？他骗了自己！？他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