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青夜雨仙

13、第十三章

　　意蓝咖啡厅。

　　鹿远眉头紧锁，似乎有一大堆话想问苏望，但他又好像能猜到答案会是如何，他把薄唇僵硬地抿成一条线，眸色冷清。

　　苏望始终面带微笑，他笑盈盈地道：“其实我之前并没有骗你，我父母也真的是因为工作关系要搬家了。”

　　闻言，鹿远微微抬眸。

　　苏望接着说道：“原本我也已经做好转学去二中的打算，但是就在搬家前的一天，我反悔了。”他拿起面前的冰美式，放在唇边抿了一小口，苦涩又醇香，还有一点甘甜。

　　鹿远：“你反悔了？”

　　苏望浅浅地说道：“嗯，我还是想疯狂一把，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说完，他笑了笑。

　　鹿远神色愈发复杂，他道：“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对苏望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同情他，想帮助他，照顾他，又求助于他，感激他。

　　又……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伤害了他……

　　他既对苏望感到抱歉，又好奇为何苏望会如此执着。曾经那个单纯懦弱的少年，因为自己变得疯狂冲动，每每想到这里，他都深深地陷入无尽的自责当中。

　　他没有立场，甚至说，没有理由去质问苏望为什么不转学去二中？为什么不安分守己的离开？这种话，鹿远是断断问不出口的。

　　苏望笑盈盈地道：“可，可是你不喜欢我，是吗？”

　　闻言，鹿远身形一滞，他刚要开口，苏望又说道：“我哪里不好？嗯？我知道你比起游泳更喜欢篮球，我知道你比起鱼香肉丝更喜欢番茄炒蛋，我知道你不能吃辣，喜欢清淡的食物。因为你喜欢冰美式，不爱喝咖啡的我也慢慢去喝了，因为你喜欢吃橙子，每次见面我都给你带一杯自己榨的橙汁，因为你喜欢夏天，怕热的我，冬天见面的机会都总是说我忙，攒到夏天再和你多见几次！”

　　“那天我们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搬家公司上门搬东西了，我犹豫来犹豫去，还是翘课从学校跑到我爸妈的公司去，告诉他们，我不搬！我不去二中！我要留在这里！我要等你！”

　　闻言，鹿远愕然，愣愣地望着苏望，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苏望每每谈到自己的感情时，总是无比激动，无比真挚，给人一种和平常判若两人的感觉。不知，胆小随和的苏望，和真挚激动的苏望，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你为顾澄去做他喜欢的事，我也可以为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我想……以你喜欢的方式，去喜欢你！”

　　鹿远艰难地开口道：“苏望……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我知道，你特别好。”

　　温热的泪花在苏望的眼眶里氤氲打转。

　　鹿远接着道：“我……我为顾澄做的这些，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是我知道就行了，我知道……”

　　“除了他，我不会为任何人做这些事。”

　　闻言，苏望抿了抿唇，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会这么说，所以我回来了。”说完，他莞尔一笑。

　　鹿远道：“你在哪里是你的权利，你喜欢谁我也没办法左右，但是我的态度就在这里。苏望，对不起。”

　　苏望笑盈盈地回道：“嗯，我会让你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顾澄……”他冷笑道：“他根本就不配……”说完，他把自己那杯冰美式一饮见底，那味道和他的情感是一样的。

　　苦涩又醇香，还有一点甘甜。

　　鹿远和苏望谈得不算融洽，没头没尾的结束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天边正染着几片橘红的火烧云，鹿远重重地倒在床上，任由沉重的心情带着沉重的眼皮阖上了眼。

　　须臾，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橙子”，他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接通了电话，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道：“喂？橙子？”

　　顾澄清脆悦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嗯是我，鹿远你吃饭了吗？”

　　鹿远：“没呢，刚到家。”

　　顾澄：“那太好啦！我做了饭，你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闻言，鹿远怔了怔，只听见顾澄接着说：“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哦！”

　　鹿远嘴角上扬，眸光闪动，柔声笑着道：“好啊。”

　　顾澄：“那你快来吧！一会儿菜要凉啦！15栋901！”说完便匆匆把电话挂了。

　　再苦涩沉重的心情，总能因为顾澄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变得甘甜。鹿远笑着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了家门。

　　殊不知，此时的顾澄竟是火烧眉毛，鸡飞狗跳！

　　一个小时前。

　　顾澄正在用手机搜索着菜谱，突然灵光一现，百度了一下番茄炒蛋、西芹炒百合、虾仁滑蛋和清蒸狮子头等——都是一些鹿远爱吃的菜。

　　顾澄回忆起上次在食堂吃饭时，自己问起鹿远做菜的事情，仔细想想，鹿远的表情极不自然，他暗暗偷笑道：“看来鹿远并没有变成厨神咯哈哈哈！”

　　“不过也是，以前张阿姨总不让鹿远进厨房，应该是做不成什么菜的啦。”

　　“那就我先学，再教他吧！”

　　他到厨房看了眼，因为马上要去军训了，他没有采购下周的食材，冰箱里的食材只够做一道番茄炒蛋……

　　他想想也行吧！先做好一道最简单的，以后再学难的！于是开始仔细地阅读起番茄炒蛋的菜谱，看完，他心道：“番茄炒蛋果然简单！”对于有做饭经验的顾澄来说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顾澄不爱做清淡的菜，因为他偏爱咸辣口味，总是喜欢学些酸辣土豆丝啦，青椒炒肉啦……知道了鹿远其实不会自己做饭之后，他内心偷笑的同时，也暗暗担心起来。

　　若鹿远的厨艺还停留在只会煮方便面的话，那岂不是每天只能吃方便面或者叫外卖？多不健康呀！所以他想学多些鹿远爱吃的菜，以后可以让鹿远来家里吃饭，既省了叫外卖的钱又有益健康！

　　“嗯！才不是因为我想让鹿远来我家吃饭呢！”

　　顾澄很快做好了一道色泽香溢的番茄炒蛋，给自己热了两道昨天的剩菜，准备吃饭的顾澄又突然灵光一现，怀着一丝期许，拨通了鹿远的电话。

　　谁知鹿远真的还没吃饭，还爽快的答应要过来！顾澄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踩上鞋子就冲下楼去。

　　一边跑一边心道：“鹿远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总不能就吃一道番茄炒蛋吧！我吃剩菜可以，他可不能吃！”他来到离小区最近的饭馆，迅速点了一道清蒸狮子头和虾仁滑蛋，并催促伙计道：“请帮我打包！十万火急！！！”

　　伙计见顾澄气喘吁吁的，虽然一头雾水却也感觉得到顾澄的确着急，连忙应道：“好好好！这两道正好刚下锅呢！先给你带去！”

　　顾澄喘着气，笑着道：“多谢！多谢！”

　　饭馆伙计果然迅速地打包好了这两道菜，连忙递给顾澄，顾澄接过，往伙计手里塞了一百块钱，他道：“谢谢啦！不用找！”伙计怔怔地看了眼手里的一百块钱，抬头时，他已不见人影。

　　顾澄火急火燎地跑回家，结果还是给在家门口的等待的鹿远撞了个正着！

　　见顾澄从电梯冲出来，已在顾澄家门口等了好几分钟的鹿远脸上洋溢起了温柔的笑，他道：“我还以为我走错了呢？你上哪去了跑得这么急。”

　　顾澄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手里的两道菜，还好一路护得好好的，没让菜汁儿漏出来！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笑着道：“先进去再说吧！”

　　顾澄领鹿远进了餐厅，鹿远不动声色地厨房里扫了一眼，只见顾澄似乎把能吃的东西全部搜罗了出来，桌上摆着一道番茄炒蛋，半盘水煮鱼，和几条吃剩的油菜。

　　两人面对面地坐下，顾澄用简单的几句话解释了一下刚刚尴尬的情形。他说话期间，鹿远的眼眸始终闪动着，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一阵阵涟漪在他的心中荡起，不仅带起了一片水花，更泛起了明媚春光。

　　待他说完，鹿远才将视线落到桌上的几道菜上，只听顾澄道：“就是这样啦，这次准备不足，招待不周哦~快吃吧！番茄炒蛋估计快凉啦！”

　　鹿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也吃。”

　　顾澄吃起了昨晚吃剩的水煮鱼，道：“我吃剩菜就行，你多吃点儿！来，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快尝尝这味道对不对你口味。”说着，给鹿远夹了一块蛋放进他碗里。

　　鹿远细嚼慢咽，笑着道：“好吃！”

　　顾澄乐道：“那就好！对了鹿远，以后你有空就来我家吃饭吧？我知道你厨艺肯定是不如我的啦！我们一起学，一起做，好不好呀？”说着，他又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鹿远碗里。

　　闻言，鹿远身形一怔，笑着道：“嗯！当然好啦！”他把自己跟前的几道新菜往顾澄那边推了推，说道：“你也多吃点，光吃那些剩菜哪能喂饱你这只小猪？”说完，他往顾澄碗里夹了许多菜。

　　顾澄笑着道：“你才是猪！”

　　可他却看着自己碗中满满的饭菜，面露难色……

　　鹿远像是知道了顾澄的心思一般，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厨房，顾澄正回头纳闷着鹿远跑去厨房做什么？只见鹿远拿着一小碟辣椒酱走了出来。他把辣椒酱放到顾澄碗边，回到椅子上，柔声说道：“看你表情就知道你不爱吃这些清淡的，觉得味道淡的话就蘸着酱吃吧。”

　　闻言，顾澄心中一动，他笑嘻嘻地道：“还是你懂我！”

　　他们总能心照不宣地想出最合适的解决方法——顾澄知道鹿远并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变得会吃辣、会做饭，所以默默地决心学做鹿远爱吃的清淡菜，邀请鹿远来家里一起吃饭；鹿远知道顾澄为了自己又是倒腾又是奔波，弄来几道清淡菜，喜悦之余，还是默默地去厨房倒了叠辣椒酱给顾澄蘸着吃。

　　曾经对彼此的了解，不只是在性情喜恶上，更是在一举一动之间。